钱森跃到了叶听南身前。
他一手杀猴短刀,一手拿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长刀,刀刃上血红色光芒流转,显见得饮血无数。
“离匣牛斗寒,到手风云助。插腰奸胆破,出袖鬼神伏。”,黑布轿子,那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无限感慨。
钱森神情巨变,他握住长刀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是不是想起来了这是南若阳那个王八蛋夸你的诗对不对”,那个人声音尖利带着深深的怨毒。
黑布小轿向外喷发的雾气更浓,花院里灯笼都变成了星星点点。
钱森紧紧护住叶听南。
那边司琴再无半点声响,四小鬼魑魅魍魉已经拦在了钱森身后。
“你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赶快滚出来。”,钱森大喝一声。
钱森发射的报警烟火穿不透那浓浓的雾气,刚升空就颓然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猖狂恣意的笑声伴随着巨大的魔音响起,震得钱森眼耳口鼻鲜血狂喷。
“我是谁有四小鬼,自然就有八大王,我就是八鬼王之一喽。”,那人的声音有如一把钝锯子在切一根木头,让人头皮发麻。
花园里的灯笼扑地一声全部熄灭了。
钱森紧紧拉住叶听南的手,灵力激发,解了叶听南身上的禁止。
叶听南手脚得了自由,撕心裂肺地大喊起了,“司琴”
黑暗中没有半点回应。
叶听南悲从中来,双眼中蓝色漩涡疯狂地旋转,她一扭头,巨大的念力将黑布小轿从中撕成了两半。
“有趣,有趣,能同南家的人再打上一架,吾所愿也”
黑布小轿微动,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边界不停地变幻,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人影。
钱森拼尽全力一刀破空而出,砍在了那人影上。
只可惜那人影完全虚化,全无受力点,钱森这一刀就像砍在了虚空中。
钱森失去了平衡,身体本能地前冲了一步,那黑影见机极快,迅速幻化成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咔嚓一声,钱森的肩膀直接塌陷了,一只胳膊再也抬不起来。
钱森踉跄着吐了口血说道,“修炼无相神功至灵王境者,我只见过一人王八蛋鹿鸣生血杀夜你居然没死”
“过去种种皆为过往,吾已经忘了”,黑影淡淡地说道。
“放你娘的大臭屁,都忘了你还半夜杀到秦王府你勾引老主上的妃子,背主投敌,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钱森右手的杀猴刀脱手而出,直接飞向黑影中两个闪烁的光点。
黑影身形急速扭动,避过了钱森迅捷如流星的飞刀。
“吾已非昨日吾,钱大将军脾气倒是一点也没有变”,说话间黑影身形陡然向外界蔓延开来。
寒意更浓,钱森的眉毛上挂上了冰霜。
钱森浑身骨骼爆响肌肉激涨,灵力急速运行,陡然身形高大了许多。
他的左胳膊已废,但他右手拿着长刀犹自悍勇,一把刀使得有如疾风扫落叶,一瞬间已经向黑影刺出了30多刀。
“谁耐烦和你斗”,黑影诡异地扭动着,向叶听南攻去。
无奈钱森死缠烂打,拼死不放。
黑影大怒,绕着他狂奔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啸声四起,渐渐钱森消失在黑影之中。
那边四小鬼已经围住了叶听南,魑魅魍魉心意相通,叶听南攻击一鬼,其余三鬼则如影随形。
魑的鬼手抓向叶听南的胸脯,那鬼手指尖乌黑,显然浸过剧毒。
叶听南身形加速疾退,这才堪堪躲过魑的这一毒爪。
魑淫笑了起来。
叶听南意识之中念力激发,魑身旁的假山炸成了粉末,魑却安然无恙。
魑魅魍魉得意地哈哈鬼笑了起来。
“我们四个实体渐虚,南家的念力对我们已经没啥用了陛下想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王妃就莫要挣扎了”
叶听南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魑魅魍魉。
浓雾中一对巨大的龙角靠近了魑魅魍魉,只是他们四个正得意,感官六识弱了,浑然未觉。
魑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悄无声息有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回头看去正和两只巨大的绿眼睛撞了个正着。
魑不由自主仰头看去,一条头生双角、四爪凌空的巨蛇正俯下身来凶狠地凝视着他,颌下长长的胡须已经缠到了他脖子上。
魑尖叫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吗
其余三鬼心心相通连忙来救,可是已经迟了,小黑骤然腾空而起,活活将魑吊死在龙须上。
魅魍魉怒极,眼睛中血色大盛,挥动着手中的钺钩,腾空鬼叫着向叶听南和小黑击杀而来。
这时,缠住钱森的那团黑影停止了旋转。
钱森巨大的身躯颓然倒下,身上的皮肉寸寸碎裂,只余下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向叶听南爬过来,黑影冷笑连连,“不自量力的东西”
黑影卷曲成拳重重的砸向钱森的背,这一击黑影凝集了全身之力,想将钱森直接了账。
叶听南脑海中魅兽神魂灵力流转,蓝色光芒从她皮肤每一个毛孔中放射出来。
她瞬间位移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猛然扭转黑影。
黑影惨嚎了起来,叶听南光芒四射的手让黑影稀薄了起来。
叶听南蹲下来,抱住了钱森,钱森一动不动生死未知,叶听南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身边盘旋回护的小黑悲伤莫名昂然长啸,那龙吟声穿透了重重迷雾,直上九霄。
时间向前倒一点点。
今晚的勤政殿里,其乐融融,三儿子的腿居然神奇地痊愈了,皇帝窦锋锐很是高兴。
整个皇宫都发了赏钱,大家都乐呵呵的,这赏钱发得比过年还多。
晚饭后,皇帝难得没加班看奏章,而是和国师下棋聊天。
窦锋锐的棋风如其人,只攻不守。
国师的则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全无章法,这么多年,没见他输也没见他赢。
“朕该表扬你还是惩罚你呢你这棋下得硬生生让朕找不出你毛病来。”,窦锋锐神清气爽地说道。
国师今天也是很高兴。
窦明远腿好不好,他无所谓,关键是叶听南高兴了,他也就高兴了。
陈德在旁边端茶倒水忙得满面春风。
“想想你宣誓效忠于朕都有20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窦锋锐无限感慨。
国师嗯了一声,埋头琢磨着棋局,刚才皇帝那一落子实在凶狠,直接断了他两大块棋的生路。
“国师鞍前马后,好几次救了朕的命,朕铭记于心啊”,皇帝窦锋锐悠哉悠哉地端起茶碗,等着看国师如何破局。
国师抬头笑着看了一眼窦锋锐,低头继续研究棋局。
皇帝上次说感谢的话,说完好像就炸了功臣楼,不肯杯酒释兵权的死了个干净。
窦锋锐看着国师苦思冥想,嘿嘿笑出了声,等着国师出洋相。
安成国师低头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也许多虑了。
“听说叶听南怀孕了”,窦锋锐语气很是温和。
“这天下能有什么事情能瞒过陛下”,国师瞟了一眼皇帝,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加了一句,“恭喜陛下”
“何喜之有啊”,窦锋锐苦恼地叹了口气,那神情模样像极了一位无可奈何的家翁。
国师静静地等着。
“国师没有听说过吗朕将会死在亲孙子的手下。”,窦锋锐的神情很落寞。
“呸,呸,呸”,国师连啐了几口说道,“陛下您英明睿智,哪里能听信这些谣言啊。”
“再说了,您有三个儿子,再说了,叶听南这肚子里说不定是个公主呢”
窦锋锐噗嗤一口笑了出来,“还是国师会说话,说得朕都不怎么担心了。”
另一间房里,几个太医围着窦明远,几乎就要趴到他腿上了,啧啧称奇。
他们对着窦明远的腿一阵狂摸。
窦明远忍住心头的恶心,将他们的一只只手拿开。
“你们这是看病呢,还是揩油”,窦明远有点不耐烦了,病好了,自己却不能陪在老婆身边了。
太医们又将他的腿浸泡在中草药汤里,要给他巩固一下疗效。
要不是皇帝御林军秦统领在门外虎视眈眈,窦明远早就溜之大吉了。
皇帝突然疼起儿子了
窦明远冷笑了一声,这个他早就不指望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太医,收回了泡脚盆里的脚。
屋外一个娇羞的女子突然走了进来,接过太医手里的布巾,蹲了下来就要给他擦拭腿上的药汁。
这一番操作把窦明远雷得不要不要的。
他这才看清这女子是谁,原来正是自己的义妹徐佳柔。
只见她穿着一袭淡粉的梅花纹纱袍,清秀的脸庞飞起两朵红晕,一边给他擦着腿脚,一边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
窦明远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夺过布巾,狼狈地大喊,“商大立”
商大立以为出了什么事直冲了进来,窦明远将布巾直接扔在他脸上,“你是怎么守门的”
商大立这才看清王爷的义妹要给王爷擦脚。
这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商大立尴尬地冲着窦明远笑道,“王爷,小的没想什么,就放徐小姐进来了”
商大立转而对徐佳柔笑道,“小姐,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您还是请回吧。”
徐佳柔站了起来,这时她反而脸不红了,落落大方地说道,“皇帝陛下已经将我赐给王爷做平妻了”
窦明远一时呆住了,他和商大立对看了一眼,对徐佳柔说道,“妹妹,这怎么可能,你是我义妹啊,人伦总还是要的。”
“义妹罢了,王爷不用烦恼这个,有皇帝赐婚诏书,我们还怕什么”,徐佳柔一反平日里温柔贤淑,一副为爱万死不辞的模样。
窦明远呆了一呆想说重话,又顾念着竹语姑姑对自己有养育之恩,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徐佳柔见状,以为窦明远接受了这一安排,不由凑上前来,吐气如兰说道,“王爷,妹妹早对王爷情根深种”
窦明远吓得鞋也不穿了,冲出了房门,大喊着,“误会误会”
惊魂未定的窦明远冲到御书房门前,陈德讶异地上前行礼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陛下呢我想问陛下一件事情。”,窦明远心里有点乱。
“那你再等等吧,陛下正和国师下棋呢,不好打扰。”,陈德温和地说道。
他笑眯眯地看着秦王窦明远,离了轮椅看,真正是一表人才。
书房里,国师下得捉襟见肘,而皇帝窦明远棋势如破竹,眼见得就要赢了。
“爱卿这棋唯有弃子造劫才能活下去。”,窦锋锐慢悠悠地说道。
国师猛然抬起头看着皇帝陛下,就在这时,秦王府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奇异吼声。
窦明远不明白这声音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他只是感觉这巨大的奇异的悲鸣是从自己王府的方向传过来的。
但是书房里皇帝窦锋锐、国师和陈德却变了脸色。
这声音他们在血杀夜听过,天璃末帝南若阳的神兽黑龙那洪大深沉的悲吟声,让他们过耳不忘。
没有想到事隔20年后,他们在坤兰的国都永安居然又听到了黑龙的悲吟声。
国师心口巨疼,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愣愣地看着皇帝,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皇帝那句,弃子造劫可活这句话。
糊涂啊,自己这是糊涂了啊,忘记了乐极生悲。
叶听南怀了窦家的血脉,皇帝就不会对她下手了
皇帝杀得了自己兄长,自然能杀得了自己孙子。
国师转身冲出了御书房,身后传来了皇帝阴森森的话,“国师别忘了你可是宣誓效忠与朕”
国师恍若未闻,一步数十丈奔出了勤政殿。就听得尖利的哨声响起,从屋脊飞檐,从围墙上站起了黑压压一片身披铁甲,手持强弩的强悍的御林军。
他们手中的强弩瞄准了国师。
国师刚一抬脚,一名御林军首领拉动了弓弦,嗖的一声,一支长铁箭呼啸而来,直射入国师脚前的青砖地里。
那支铁箭深深扎进了青砖两寸有余,箭身不停滴震荡着,嗡嗡声响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