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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逃出宗仙王的仙宫,苏娆与师父回到玄清殿,一路上仍空荡冷清。

    苏娆一直悬着心,直到进入玄清殿大门才平稳心跳,宗仙王私底下再胆大妄为,也绝不敢闯入玄清殿追杀她。

    多亏尤玉才苏娆想起之前一幕,微敛眉眼。

    冰芝对苏娆的情绪变化非常了解,她出声安慰道“尤玉已有厌世之心,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她不是全然为苏娆牺牲。

    对她,甚至是种解脱。

    冰芝很明白那种心情,因为她也有过,在姬龙魔宫,在宗王仙宫,她都曾想过要死。

    可又怕她的死是逃避,反而连累苏娆与晏明煦。

    现在,师徒俩重新见面,自然有许多说不完的话,还有一些疑惑待解。

    苏娆坐在院里白玉台阶上,先将烟火放出,再与师父从她下山的事情说起。

    很多事,苏娆都没细说,诸多危险一句带过,却让冰芝握着她的手心紧了又紧。

    直到说起晏明煦让她“快跑”,冰芝的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又说到灼日复生种种,直到如今仙魔大战,都恍若隔世。

    冰芝碧眼盈波,低声道“明煦的事,我们再想法子。”

    “好。”苏娆重提伤心事,情绪同样低落。

    她低头,手里还握着那枚尤玉死前留的石头。

    “师父,你可曾见过这上头纹样”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冰芝拿过来看了看,温柔摇头道“如今你比师父见识更多,你若不知,师父更是不知。”

    苏娆无奈之下,打入一缕仙力,可惜石头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试着用灵力,用精血,仍旧一无所获。

    苏娆站起身,把石头放回储物袋里,“师父,我去仙魔战场瞧瞧。”

    从宗仙王的仙宫回来已有半日,苏娆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却在担心秦霁。

    冰芝点头,并没跟着苏娆前去,她也累了,体内郁结,需要歇养。

    苏娆用秦霁教她的仙法遮掩气息,藏匿容貌,一路往仙魔战场疾行。

    殊不知她身上的储物袋里,那枚静静躺着的石头忽然绽放光芒,投映出秦霁鲜衣怒马的身影。

    这是一枚仙界最珍贵的留影仙石,摄下少时秦霁的模样,伴着温柔女声。

    “仙历年十万三千七百八十一年,吾儿出生,至今已过十七载。”

    “愿吾儿永远无拘无缚,做自在闲仙。”另一道敦厚男声响起。

    这便是秦霁爹娘,为他留下成长影像。

    苏娆没看到秦霁眉眼舒展,恣意潇洒的展颜笑容。

    他骑着飞白马,驰骋在九天之上,流云浮光掩映他年少意气的盛颜,写满快意疏朗。

    可很快,影像转换,少年秦霁闭眼平躺,一脸苍白病容。

    女声也变得焦急心疼,“吾儿穿梭时空,坏了仙王因果,被神罚天雷劈了十二道,至今未醒。愿以吾身献祭天道,换吾儿”

    “阿星,别说这话。”女声忽然被捂住,敦厚男声沉沉道,“吾儿生来便有天道护佑,他能撑过这一关。”

    “可他已经知道仙界之人攫取信仰的真相,等他醒来,也不知会如何变化”女声仍旧担忧。

    “我们独善其身,保持清醒,他也一样如此就是。”男声夹杂的沉重更多了些。

    很快,影像就展现出了秦霁的变化

    少年醒来,眉目收敛,从此沉默寡言,在练武场日夜苦修。

    他很少再笑。

    一万年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

    唯有这颗留影仙石记录着秦霁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生活。

    他的实力进益许多,硬抗十二道天雷也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可却迎来神魔大战,仙帝封他为第一仙将,乃斩魔主力,对上灼日,两人打得天塌地陷,海啸山崩。

    三界生灵涂炭,死伤无数,神仙死后化为甘霖雨露也无法填补凡间一条条巨大裂缝。

    最后这场大战,仙界赢得惨烈。

    留影仙石之上,却忽然浮现一张绝美容貌,挂着梨花点点的泪水,悲戚道“仙界几大仙王与魔界勾结,故意引发大战,害众生陷入灾祸,以图广阔信仰。如今,却诬陷我与阿辰才是罪魁祸首,实在有口难辩。”

    那画面一转,出现整座人间大地都是跪拜磕头,眉心信仰金线连成一片大海般没入仙界的景象。

    仙魔大战,起于阴谋。

    不过是为了让凡人如坠地狱,再盼着神仙给他们一点光。

    留影仙石最后揭露的真相触目惊心,可惜它静静地在储物袋里放出这一切,除了尤玉的尸体,无人窥见这悲壮事实。

    大概这就是宗仙王将其收起的原因吧。

    这颗仙石是三界诞生之初的星辰所化,极为坚硬,无法摧毁,所以宗仙王只能妥善保管。

    其实,这已是仙界众仙心照不宣的事情,对于当年那场大战,说起星辰二仙通魔的滔天大罪,他们都清楚到底事实如何。

    只不过,不敢在秦霁面前承认,更怕他拿出证据,闹得仙界倾覆。

    要是早知道秦霁会变得如此之强,几大仙王不会选择污蔑他的爹娘。

    两万年前,秦霁不过有着一腔孤勇,苦修万年的实力勉强能与最弱的仙王并列。

    而他爹娘虽是三界初开时天地自然诞生的神仙,却不懂把握权势,又不愿与其他神仙合作,在仙界也显得默默无闻,甚至有那么些惹其他神仙看不惯的孤傲清高。

    所以,把罪名让他们背上,其他神仙绝不会站出来为其说话,那是最好的选择。

    谁知秦霁爹娘死后,却给他留下了三界至宝无我书。

    那无我书也是三界诞生之初便出现在天地间的一本书,神仙修之便是无我仙书,魔物修之便是无我魔书。

    天道曾有无形指引,得此书者便能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拥有睥睨万物的绝对实力。

    数万年来,仙魔都在找它,却不知被秦霁爹娘藏了这么久,藏得这么好。

    他们明明拥有至宝,却一直不曾动用修炼,甚至这无我仙书交到秦霁手上时,还干干净净得一字未书。

    那时秦霁的实力护不住这至宝,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手想要他的命,从他身上抢走这三界至宝。

    因此,他曾度过一段漫长黑暗的岁月,身上的血迹从没干涸过,每走一步都暗藏杀机,全是泥泞。

    但他最终还是走出来了。

    携着无我仙书回归仙界,以最璀璨耀眼的实力,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

    仙魔战场上,正有无数眼睛望着大放异彩的秦霁。

    他们羡慕又向往他今日的通天修为,不少神仙敷衍应战,脑内却是与其他神仙在使劲儿传音。

    “看到了吗仙尊的实力又有多长进。”

    “无我仙书真是至宝啊。”

    “之前传闻仙尊修炼走火入魔,即将陨落,如今看来,倒不知是谁危言耸听”

    “要是我也能有一本无我仙书就好了,还费尽心思弄什么信仰之力。”

    “用爹娘换无我仙书,多合算的买卖,可惜我乃天地所生,并无爹娘。”

    “我有爹娘,可他们就算死了,也不会给我留下这样的至宝啊。要是有,他们早自己用了。”

    仙人寡情,并不在乎“亲情”二字,谈笑间羡慕秦霁的际遇,觉得这买卖实在划算。

    却不知秦霁宁愿用一身仙力换回爹娘健在,他眸中沉沉霁色,看似不起波澜,却是因为早已痛彻心扉到了极致。

    苏娆紧赶慢赶到了仙魔战场,这是仙界最北与魔界接壤的一片冰原,眼前大地却早已深陷成谷,无数坚冰消融,露出最底下被烧得焦黑的土壤。

    大部分浑浑噩噩的魔物不知疼痛,不怕死活,还在一波接一波地进攻着仙界界壁。

    神仙们虽少,但更懂合作,又提前布好天罗仙阵,因此略占上风。

    不过大家都明白,最后还是要看仙尊与两大魔尊斗得如何。

    秦霁的确修为通天,但灼日叫上姬龙一起联手,也能勉强与秦霁战个平手,如今还在酣战。

    苏娆在战场边缘寻了一处方便观战的洞穴,可刚弯腰走进去,却看到一位神仙坐在中央,捧着一盏茶正在轻嗅。

    外面打生打死,他竟在这儿品茶苏娆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她分辨着对方样貌,行了仙礼道“您是景仙王”

    “请坐。”景仙王倒是有闲情逸致,给她也斟了一盏仙茶,指指头顶,“看他们打。”

    “”苏娆轻声道谢,抿了口茶,淡淡仙力在舌尖四溢,清香飘满洞穴。

    不等苏娆开口,景仙王却朝她眨了眨眼,“我认得你。”

    苏娆诧异。

    景仙王瞥了瞥她腕间的雪焰手链,“这是我为你炼制的。”

    苏娆心中更骇,她知道景仙王炼器的手段乃三界第一,而她这小小手链竟然出自他手这是何等荣幸机缘。

    景仙王不顾她惊讶目光,继续道“当时我便好奇,是谁让咱们那光风霁月的仙尊动了凡心,竟然倾尽囊中宝物找我为她炼一条手链,于是我炼好后便偷偷下凡,跟在他后边偷偷看了眼你应当不介意吧”

    “不介意。”苏娆恍惚摇头,只觉得景仙王的话一句接一句似惊雷般劈下来。

    她抬眸望了望半空中秦霁的残影,摩挲腕间雪焰道“这是他所有宝物所炼”

    “可不是,把玄清殿都搬空了。”景仙王撇嘴饮茶。

    苏娆这才明白为什么堂堂仙尊的宫殿,竟然空空如也。

    她顿时觉得腕间的手链沉甸甸的,不再似之前那般轻盈。

    景仙王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他托腮沉思,“你这脸的线条虽然漂亮,五官构造也算精巧,若将容貌比作炼出的器物,你也算上上之乘,但我还是纳闷,你说他到底喜欢你什么呢”

    “开霁是我儿时好友,我知道他不是肤浅重色之人。”景仙王拖着下颌,连战场也不看了,就盯着苏娆。

    苏娆不自在地动动手指,赔笑两下。

    景仙王又意有所指道“倒是有些人肤浅多了,人家的脸完美无瑕时,便喜欢人家得紧,搅乱一池春水却不负责,等到人家的脸出了瑕疵,便不管不顾地撒手就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

    “你见过这么无情的人吗”景仙王问。

    苏娆心尖颤了颤,总算发现景仙王这是要找她算账的架势。

    有些委屈秦霁能忍,景仙王作为好友却不能。

    苏娆只能再次赔笑,景仙王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道“你说他有多不争气呢”

    “他被甩了还以为是对方遇到危险才不告而别,于是就跑去救人家。”

    “救下人家有什么用呢人家转身就跑,一句谢谢都不和他说。”

    苏娆低着头,握着的茶盏里泛点涟漪。

    “都这样了,他还挣扎着走不出来,一边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说要忘记她,一边又绞尽脑汁找理由想去见她。”

    “你说他是不是找虐。”

    “”苏娆头更低了。

    “好吧,他最后终于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跑去找人家,结果人家依旧不搭理他。你说好不好笑”

    “就这样他还不死心,来找我想法子。”

    “明明是人家甩了他,最后他又眼巴巴凑上去说喜欢。”景仙王耸肩笑了笑,“这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笑声落下,景仙王手里的茶盏忽然被他捏得碎裂,“要是换了我,有人敢这样玩弄我的感情,我早就杀她几百个轮回了。”

    苏娆因茶盏忽然碎裂一抖,握着的茶盏也溅出星星点点的茶水。

    景仙王眼里还噙着笑意,丹凤眼微微一挑,观察过苏娆的神色,掌心的碎片用仙力一拢,又重新完好无损,斟满新茶。

    他抿了口,唏嘘道“还是只能怪他少不更事,都三万岁了才情窦初开,任一个姑娘家捏扁搓揉。”

    “没出息。”景仙王啧了声,嫌弃地望了望远处战场天空。

    那里的秦霁一身战袍猎猎,染血的脸颊映着身后霞光,哪里有景仙王口中半点“没出息”的模样。

    他明明是天地间的赫赫之光。

    景仙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娆,话锋忽然一转,收起那些犀利针对,变成了爱屋及乌的柔和亲近。

    “说这么,其实只是为了告诉你。”

    “对于开霁而言,值得他珍视的人或事寥寥无几。”景仙王的唇角微勾了勾,浅笑目光掠过苏娆腕间的雪焰手链上,桃花般的唇瓣吐出坚定字眼,“如今,你排第一位。”

    “所以,别再让他伤心了。”

    苏娆一颗心像浸泡在四季不同的风里,她感受到自己被需要,很重要。

    她轻声温柔地回“好,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