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五十六章 失宠
    林清萸无心赏景,闷闷逛了半圈便偷偷离开了队伍,转而寻僻静之处去了,她远远瞧见几名太监湿漉漉地从一处走出,心中警铃大作,提步向那处芙蕖池跑去。

    才走几步,就见一名宫女栽倒在池边,走近一看竟是画月。

    沫儿与菱巧已是吓得全无血色,木然地怔住了。

    而池中荡开鲜红颜色,缓缓浸染着池水。

    林清萸面色苍白,几欲跌倒,她强掐着胳膊让自己保持镇定,颤声喊道“沫儿、菱巧,快去找人来快去”

    当慕娉婷睁开双眼时,她看到一抹玄色的身影,玄寅悲痛地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皇上”见到玄寅的那一刻,她心头一松,泪腺终于失守,簌簌落珠。

    玄寅悲喜交加,眼神中含着一股复杂的感情,他哑声道“月儿,你醒了”

    兰妃满面愁容,伤心地看着慕娉婷,却未说一言,她怕一开口,自己会比慕娉婷先崩溃大哭。

    皇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愁眉舒展“老天保佑,瑾贵人你终于醒了。”

    “姐姐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太医说过了今日再不醒,就”林清萸眼睛红肿不堪,也不知先前流了多少泪了,如今见她醒了,眼眶又被晶莹惹得旖旎一片。

    她向林清萸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恍如隔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离了,无限的心酸与痛楚袭遍布全身。心中悲痛杂糅感动,酸涩难止,她知道这后宫还有一个人为她伤心至此。

    呼吸间似有清冷锋利碎片割裂喉咙,那种疼痛干涩唤回她几分清醒,喉咙似噎棉花般,她艰难地开口问道“皇上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玄寅嘴唇微动,终是一个字也未说出,他眼神中满是痛惜与哀伤,这样的眼神让慕娉婷瞬间明白了什么。

    恐惧席卷全身,她心中恐惧不敢,却终究还是颤抖地将手指轻轻落在小腹上,原本该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知何时已变回平坦的样子,精神一瞬间崩溃,她张了张口,泄气般哀叹一声,无声恸哭起来。每个人都向她投来怜惜哀伤的眼神。

    悲意酸涩,鼻腔一瞬打开,她清楚地嗅到了身上传出的淡淡血腥,暗红色的洪水一瞬间夺取了她的视线,在大脑中疯狂地转动着,本不该出现在记忆中的殷红画面,一层层地覆盖在眼前。

    泠贵人抬手用帕子擦着泪,抽泣道“瑾贵人,还好你不跟姐姐我一样,你可要保重身子啊,以后还是会有的。”

    她手指一僵,被眼前冒出艳色吓得弹坐而起,一瞬间的伤心欲绝快要令她疯掉,她近乎号啕地扑进玄寅的怀里,紧紧抓着玄寅的胳膊,这是她唯一的慰藉和依靠了。

    玄寅紧紧地抱着她,眸光黯淡,轻轻抚着她的额发安慰。

    他的眼中满是怜惜,心中似绞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这样深重的悲哀与绝望,似失去了最珍视和爱重的一切,他神情苍然,悲到了极致,心中的柔弱尽览无余,可又在下一瞬回头厉声道“把那几个人都押上来”

    未几,几名太监便被押送着跪在地上。

    李峭上前道“皇上,经调查知,这几个人当日经过太液池,下池后并未救上瑾贵人,而瑾贵人失子又是被外力所伤,由此可见定是这几人下的毒手”

    玄寅神色冷如冰石,低沉道“你们最好如实说出,是谁指使你们害的瑾贵人,否则,朕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几名太监“咚咚”地磕着头,一个比一个还贪生怕死地争着开口,“是敏妃娘娘奴才们都是敏妃娘娘的人一切都是她指使的”

    敏妃闻言,立刻上前踹了那个叫的最欢的太监几脚,也不顾一头金玉步摇随力大幅晃动,慌张地解释道“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怎会做出伤害龙嗣的事是他们这几个狗奴才污蔑臣妾臣妾根本不认识他们”

    玄寅面无表情地看着人,浑身散出一股冷气,毫无感情地说道“可他们都是你宫里的人。”

    敏妃对上玄寅冰冷的视线,背后冷汗渗出。

    这样的玄寅让她很害怕,她在后宫这些年,玄寅从未对自己这样过,她在离国时是尊贵的公主,嫁到宣明城就是雍容华贵的敏妃,玄寅视她如珠如宝,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敏妃面不改色,依旧镇定自若道“皇上,臣妾真的不知,是这几个狗奴才污蔑臣妾,臣妾恳切皇上对他们施以极刑这种贱骨头唯有用刑才能吐出真话”

    玄寅失望地看着人,冷淡道“可朕已经派人查过这几人的底细,小安子、小福子、小康子家中都有你赏赐之物,而这三人都是你宫里伺候的,当日太液池,三人全都在场。”

    敏妃皱眉回想片刻,才恍然大悟道“皇上,臣妾是赏赐过宫中几个太监,也是他们办事得力才赏的,可臣妾并未留心他们的名字,这定是有心之人利用啊皇上”

    皇后疑惑道“哦敏妃方才还说不认识他们呢,如今却说是赏赐过却忘了,敏妃妹妹的记性如此差,莫不是赏的人太多的缘故。”

    她嫁到宣明城和亲时,的确从族中也带来不少珍奇首饰,香料之类,在成为敏妃之前和之后都买通过不少宫人,打赏下午不少金银,因为鹭儿都记得那些人名字身份,如何运用,并不需要她多留意。

    只是在今日,这竟成了她的死穴。

    她冷冷地扎了皇后一眼,笑道“臣妾打赏用的也是母族的金银,又没有用在皇后娘娘身上,您吃什么心啊”

    皇后浅浅一笑,眼中深邃无波“这么说,敏妃是真的买通宫人伤害瑾贵人腹中龙胎了”

    敏妃一惊,她竟走进皇后的下的套里了。

    她惊恐无比地看着玄寅,“皇上,臣妾没有”

    玄寅此刻已听不得敏妃丝毫辩驳,他倒吸一口冷气,额上青筋暴起,道“你说的办事得力,就是指伤害瑾贵人腹中龙胎”

    敏妃跌跪下来,俯身抓到玄寅的腿,涕流满面道“皇上,臣妾是被人算计了臣妾没有做过臣妾怎么忍心伤害皇上的孩子呢,臣妾虽然无子,却也对大公主爱护有加,说不定、说不定”她忽然起身,怒瞪着慕娉婷道“是你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见来救的是本宫身边的人,所以自己捶打腹部以此要挟他们,真是歹毒心肠,连皇嗣都可以拿来利用”

    慕娉婷止了泪水,冷恨地瞧着她,胸腔似要喷出火来,若是可能,她恨不得立刻将敏妃碎尸万段,用剪刀戳开敏妃头颅剪烂其嘴脸方能泄恨

    可终只能用力绞着被角,咬牙切齿道“歹毒心肠若论起歹毒,敏妃娘娘明知嫔妾有孕仍要臣妾到临仙殿祈福,岂不是更加歹毒”

    兰妃开口道“皇上,臣妾听闻敏妃当日多次邀瑾贵人到临仙殿祈福,可是瑾贵人身体不适不便前往,敏妃仍不停派宫人前往瑾贵人住处邀请,让瑾贵人心神不行,最终只得妥协去找敏妃,可见敏妃目的不纯”

    敏妃声音振振地反驳“臣妾邀嫔妃前往临仙殿祈福,只有好心,绝无恶意啊臣妾是看宫中祸事连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到白云观祈福,臣妾身为后宫表率更应起个头,本是大好日子,瑾贵人偏偏身子不适,终究是瑾贵人一直推脱,臣妾实在怀疑”

    兰妃道“皇上,敏妃对瑾贵人做的那些稀碎折磨,画月是瑾贵人贴身侍女,最清楚不过。”

    画月哭哭啼啼地上前行礼,额上包的细布已渗出血红,抽抽搭搭地说“皇上,我们家小主当日身子不适,总是头晕目眩本来服下李太医的药后休息片刻便无大碍,可是敏妃娘娘一直派宫人通传,扰的我们小主心结郁气,更是憔悴”

    敏妃如临大敌,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臣妾只是关心瑾贵人,所以才派宫女过去的”

    玄寅朝人暴喝道“你明知瑾贵人身体孱弱,还故意派宫人到她宫中打扰,让她心力交瘁,你真可谓是蛇蝎心肠”

    敏妃见人如此,心中悲愤交加,执拗地含泪辩解道“皇上臣妾只是好意关怀瑾贵人,最近宫中风气不正,臣妾担心有人会恃宠生娇,借皇上恩宠便目无尊卑,臣妾也只是想让后宫风正气清,并不知瑾贵人会被臣妾吓得前往太液池,生出这种惨事。”

    玄寅愈发愤怒,厌恶地瞪她一眼“你倒说的义正言辞,你说瑾贵人为何会被你吓到岂非是你平日娇纵跋扈太过后宫之中若少一些你这种心思歹毒之人,又怎会不风正气清”

    敏妃不敢置信地瘫坐在地上,面色霎如土灰,半晌才从眼角流下几行泪,扑上前扯住了玄寅的衣角“皇上臣妾是不喜瑾贵人,可若硬要说臣妾有过,臣妾也只是派宫女到馥景轩通传,扰了瑾贵人休息罢了臣妾从未想过要害她的孩子那可是皇上的孩子啊,臣妾如今被人陷害蒙冤,自知百口莫辩,但臣妾还是想请皇上明察”

    皇后叹了口气,眉染怒意“如今证据确凿,敏妃你还有什么好说后宫最忌争风吃醋,本以为你在后宫待了有些年头会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怎么还是跟个妒妇一般,白白浪费了皇上对你的信任。”

    皇后此话便将诸多罪责统统扣在敏妃头上了,敏妃闻言也不予理会,依旧朝玄寅求情道“皇上,臣妾真是天大的冤枉臣妾对后宫姐妹一向和善有加,若非瑾贵人目无尊卑,臣妾又怎会与她心生嫌隙”

    玄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厌恶鄙弃的心情凝在心头,皱眉看着人道“你说你善待后宫众人,可朕却是听闻你多次无中生有,责打林常在,你总以尊卑之事压人一头,如今朕便撤了你的妃位,废黜封号,降为答应,非诏不得再出关雎宫一步”

    敏妃如遭雷击,面色又怖转怒,她愤恨地看着玄寅,悲怆道“皇上就如此待臣妾吗当初臣妾远嫁到此,皇上百般呵护千般疼爱,如今竟对臣妾如此绝情,实在让离国寒心”

    玄寅冷笑看人“从前,朕也没想到你会如此心如蛇蝎朕不想再看见你这善妒的怨妇,给朕滚出去。”转身闭目不再看人,直到敏妃被拖了出去,他才复开口“你们都出去吧,朕好好陪陪瑾贵人。”

    “那皇上可要好好安慰瑾贵人。”皇上哀愁地看人一眼,又向慕娉婷道“好好保重身子,你也别太伤心了。”接着叹息着摇了摇头,携众人离去,殿内瞬间清净下来。

    玄寅轻轻地抱住慕娉婷,柔声叹道“幸好林常在发现的及时,不然,朕怕是再也见不到月儿了。”

    慕娉婷愣了愣,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凝视着玄寅缓缓落泪,悲慨道“若不是清萸,只怕臣妾母子一尸两命,再见不到皇上了,皇上怎只是降她为答应,如此恶毒之人怎还留在宫中”

    玄寅知道她怪自己,也只是柔声劝慰道“孩子还会有的,月儿也不要太过伤心,太医说按时服药,身体就能回复如前。”

    慕娉婷沉默不语,半晌才冷冷道“杀人偿命,皇上执意要留那人性命么”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如今她并非只是朕后宫的嫔妃,她身后还有离国这个势力。”玄寅眼中蒙上一层阴翳,话语渐冷。

    失望、怀疑、愤怒诸多复杂的情绪让慕娉婷不再理智,心头话语不吐不快,她紧紧盯着玄寅,逼迫般脱口而出“臣妾的孩子白白被害死,如何有心再身为人母,若是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如何能配为人父、人母”

    她静坐如石,眼泪汩汩而出,连绵成珠。

    玄寅的怀抱渐冷,她说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房,这些年来自从大皇子二皇子早夭,他未再得过一子,如今慕娉婷的话就是在他伤口上撒盐,逼他变得冷心绝情。

    “是朕对不住你,可你既然不想去,为何不在馥景轩好好待着,偏再去那太液池呢既要出去,为何又不带足宫人”玄寅话语间略带几分怨怼。

    慕娉婷有些震惊地吸了一口凉气,道“皇上是怪臣妾吗”

    “朕没这个意思”玄寅显得格外疲累,闭眸不再说话。

    殿中突然死气沉沉地安静起来。

    半晌,玄寅起身道“好好冷静,朕晚一些再来看你。”

    慕娉婷满目怆然地躺回床上,眼泪温热枕被,惹出一片潮热湿润,她逃避般闭紧双目,枕泪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