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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缠情蚀骨(四)
    璇玑宫,慕娉婷与沈妃如往日一样喝茶聊天,眼见五皇子满月礼即将到来,沈妃将自己亲手缝制的虎头鞋送来,慕娉婷见了也是欢喜,自上次她失子之后,却是再没见过这东西了。

    在以前不见,怕是触景伤情,时隔多年,看着这鞋上绣得栩栩如生的虎头,她心里也算有了个慰籍。

    看着慕娉婷忽然有些神伤,沈妃问道“这还好的怎么了”

    慕娉婷摇摇头,捧着那对虎头鞋笑笑“没什么,只是见着这虎头栩栩如生,有些神往罢了。”

    沈妃不明就里,轻笑道“有什么神往的”

    慕娉婷黯然神伤道“这两只小老虎能无忧无虑地在草原上肆意奔跑,而我们却只能待在这深宫中,无休无止地繁忙着,拿不出一丝一毫的空闲,沈姐姐你说,咱们是不是比这两只虎头鞋还要可怜”

    “好好的怎么想到这些东西了”沈妃上前碰了碰慕娉婷的额头,自话自说起来“这也不是感染了风寒烧着脑袋,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慕娉婷苍白地笑了笑“沈姐姐,我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嗯,我知道。”沈妃叹了口气,将慕娉婷的手攥紧“可是你觉得如今我们还有退路么既然到了这深宫中,就不能说累,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你累了。否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慕娉婷哀哀道“若是活在外头,或许还能偷得几日安定、空闲的日子,可到了这宫中,却要每一分每一秒都提心吊胆地活着,连片刻也不能松懈这样的日子,真的过的令人厌烦。”

    沈妃笑着摇了摇头“我又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只是世人皆不同,各有各的路,各受各的苦,宫外那些食不果腹的人每天忙忙碌碌一刻也不松懈才能换得温饱,咱们在这宫里锦衣玉食地受人供养,也得拿出份心力好好的不是”

    她伸出手指逗了逗五皇子的鼻尖,道“有五皇子养在身边,妹妹你且安心着吧,什么福气啊运势啊都等着你呢。”

    慕娉婷笑笑“那就借姐姐吉言了。”她端起茶盏饮了口,问道“不知大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可又长高些了”

    “是啊,过了这些年岁,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小性子了。”沈妃落下眼眸,语气有些沉闷“从前那样乖巧听话地一个孩子,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不大爱跟我说话了,还”

    她欲吐出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而是化作了一阵哀婉绵长的叹息。

    慕娉婷看出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大公主是怎么了她之前不是极喜欢跟姐姐在一起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妃身边的春桃见主子不好说话,便快语道“回瑾妃娘娘,大公主前些日子不知在宫外听到了什么,一回宫就质问我们娘娘是不是一直在骗她,尽管我们娘娘极力辩驳清明,最后也是不欢而散,大公主也跟我们娘娘生疏了。”

    沈妃立刻斥责道“春桃要你多嘴”

    慕娉婷连连摇头“出了这样大的事,姐姐怎么不来跟我说呢定是外头那些奴才乱嚼舌头,让大公主听着了什么姐姐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春桃也道“是啊,这些年都是好好的,也没见那些宫人乱说什么,怎么现在又挖出来那些事还偏巧不巧让大公主听见了。”

    慕娉婷道“这件事显而易见,林清萸回宫之前大家都相安无事,她回宫后便牵扯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件事若说与她无关,我是断断不会相信的。”

    沈妃眸中恨意毕露“早知她回宫必有所图,如今我这封号已然没了,若是再没了大公主这件事若真是她所为我决计不会放过她”

    慕娉婷方想劝和几句,屋外忽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阵明亮的笑声,这笑声显得十分聒噪,令人心中燥热。

    她立刻朝菱巧道“外头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把她们都叫进来”

    “是。”菱巧立刻出去,不久后带着两名面脸惊恐的宫女走了进来。

    那两名宫女立刻跪下“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求娘娘饶恕啊”

    慕娉婷压低声音斥责“你们两个方才在外面聒噪什么难道不知道璇玑宫中不得喧哗吵闹若是吵醒了五皇子,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保不住”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方才奴婢们经过掖庭,听见里头的宫人说了几句闲话,所以就奴婢并非真心想叨扰娘娘,求娘娘恕罪”

    慕娉婷蹙眉道“听见的什么话”

    那两名宫女有些纠结“这这”

    慕娉婷厉目而视“快说”

    “奴婢们听说,长公主与皇上身边的则俜侍卫情好,太后有意向皇上为二人赐婚”那宫女说完,抬头谨慎地看了慕娉婷一眼,此时慕娉婷脸色已面如土灰,双目大瞪。

    沈妃怒道“这种谣言你们听也就听了,还在主子面前胡言乱语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么”

    那两名宫女伏地而而跪“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命啊”

    沈妃看向慕娉婷,本想这是在璇玑宫,由她处置比较妥当,但见慕娉婷一味的发呆,只得冷声道“既然知错,就该受罚,拖下去,每人掌嘴五十。”

    那两名宫女已是吓傻了,口不择言地喊道“奴婢们只是如实说了,又不是奴婢传的谣,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

    听见这一阵吵闹,五皇子惊醒过来,开始哇哇大哭。

    而慕娉婷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处,仿佛失魂一般。

    “何事如此聒噪。”随着一阵威严的男子声,拉着宫女出去的宫人也停了下来。

    沈妃轻轻碰了下慕娉婷,带着人一起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玄寅点点头,轻声问道“月儿这是怎么了”

    沈妃道“皇上来的正好,这两名宫女乱嚼舌头,吵醒了五皇子还狡辩,瑾妃妹妹她正为五皇子伤心呢”

    玄寅面露疑色“伤心绍容怎么了”

    沈妃伤心道“皇上有所不知,五皇子他生来体弱,得了遇热遇风便起红疹的奇病,可怜五皇子小小的孩子,浑身刺痒疼痛却不得解,夜夜啼哭难眠,瑾妃妹妹眼睛都熬红了。幸好有经刘太医调养,好不容易才稍稍好转可以入睡了,又被这两个贱奴吵醒了,瑾妃妹妹性子柔弱,臣妾正要替她惩治这两个贱奴。”

    玄寅最重视这个孩子,如今沈妃这么哀肠百转地说了这么一通,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冷了,隐隐透出一股杀意。

    他朝下瞥了眼“就是她们两个”

    那两名宫女立刻辩解“皇上,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吵醒五皇子啊”

    玄寅懒得与人多费唇舌,只简短道了句“拖下去杖毙。”便径直朝慕娉婷走去,他身后两名宫女的哭嚎声传了很远很远。

    菱巧微微行礼“奴婢去把刘太医备下的药膏给五皇子擦上。”接着匆匆地到了里屋翻找药匣子,不一会,便携了盒翠绿色的瓷盒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给五皇子擦拭起来。

    慕娉婷哀愁地看向玄寅“皇上,臣妾”

    玄寅一把拉过慕娉婷的手,眼眸微动“月儿放心,有朕在,朕替你做主。”

    慕娉婷只觉手背那过分的温暖,生出了些粘稠的不适,只轻轻抽回了手,勉强提了个有些虚假的笑“皇上能来看臣妾和绍容,臣妾就心满意足了皇上这些日子多宠爱清萸妹妹,不知今日怎么有时间来臣妾的璇玑宫了”

    玄寅笑了笑,又重新牵回了她的手“几日不见而已,越发小性子了。清萸,不,妧妃又怎可与你相提并论”

    沈妃见两人浓情蜜意,也不好在这里久呆,只轻轻道了句“臣妾想起宫里还有些事,就先回了,妹妹在这好好陪着皇上吧。”

    慕娉婷抬眸看了一眼沈妃,“姐姐这就走了皇上快劝和劝和,让沈妃姐姐留下来才是。”

    玄寅淡淡一笑“你沈妃姐姐既吃醋了,也是你这个妹妹该劝。”

    慕娉婷含了抹笑,起身将哭声渐弱的五皇子抱起来“皇上惯会推脱,您不知道臣妾发现五皇子生了红疹后有多心急,若不是沈妃姐姐常常到璇玑宫来帮忙照看,臣妾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兰妃立刻明白了慕娉婷的用意,驻足道“臣妾和瑾妃妹妹自幼相识,来这宫中又是最亲近的,臣妾也不过是尽了些姐妹间的情意,何足挂齿。”

    玄寅沉声道“有这份情谊,也是很难的了。”说完,他挥手唤来了李峭“准备一下贵妃的礼制。”

    慕娉婷面露喜色“皇上这是”

    玄寅沉吟片刻,道“宫里头能像皇后这般关怀后宫的不多了,玉燕的位份也该晋一晋,就依旧冠以“兰”的封号,可好”

    沈妃心中喜悦,面上却有些为难地推脱道“可臣妾资历尚浅,恐难以担贵妃之位。”

    玄寅淡淡道“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他捻动手中的珠串,道“你在宫里的资历仅次皇后之下,宫里若要封贵妃,自然也是你,无需怀疑。”

    沈妃喜道“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玄寅摆摆手“嗯,去吧。”

    待沈妃走后,慕娉婷又委屈了起来“皇上多日不来,如今总算想到臣妾和绍容了,皇上不知道前几日绍容身上的红疹多厉害,臣妾听着绍容啼哭,心里也是难受,恨不能替他受这份苦。”

    玄寅怜爱地看着慕娉婷怀中的五皇子,轻轻叹道“是朕不好,连累着绍容,也连累着月儿了。”他抚了把慕娉婷的头发,安抚道“现在朕来了,有朕在,你们母子都会无事的。”

    他唤来菱巧询问“关于五皇子的病,太医怎么说的”

    菱巧又将前些夜里,刘太医所说的五皇子情况复述给玄寅一遍。

    玄寅听后,略有惊讶和自责之色,良久方道“是朕的错月儿放心,朕今日就命太医院的人合力为绍容治病,总会有办法的。”

    慕娉婷吸了吸鼻子,接着可怜地抬着晶莹的眸子,试探般道“皇上,臣妾之前怀有绍容时便多有不适,可是多亏了临仙殿神官给出的秘法,让清萸和则俜侍卫治好了臣妾如今绍容这般难受,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法子”

    玄寅却面露难色“月儿,有一件事朕不得不告诉你。”

    慕娉婷以为玄寅变了心意,不肯再伤害林清萸,有些担忧道“什么”

    玄寅沉声道“前些日子皇后来找朕,说临仙殿的神官收人贿赂,并在临仙殿神官的住处搜到了许多财物,如今这件事交到朕手上,朕已经将神官发落了。”

    慕娉婷先是一怔,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接着立刻替人开脱道“可是神官他给的法子也确实有效,皇上应看在神官之前的功劳,从轻发落才是啊。”

    玄寅为难道“朕自然知道神官救过你和绍容,只是如今证据确凿,那些财物少说也有十数万两,朝堂上也都进谏,让朕处置临仙殿的神官,打压不正之风。朕,不得不重罚。”

    听到这里,慕娉婷也算明白了,皇后这是早就算计好了要把临仙殿的神官置于死地,要不然怎么就怎么不声不响地让人搜着了证据。

    慕娉婷道“那皇上,您就不能让神官给出救绍容的法子之后着行处置么”

    玄寅连连叹气“这话若是月儿你早早说给朕,或许朕还会留他一口气给绍容治病,只是如今神官已死,再问什么也来不及了。

    慕娉婷皱眉道“皇上既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再说给臣妾听。”

    玄寅和颜安慰道“月儿莫恼,这神官品行不端已经伏法,但他一名同门师弟远在南岭,朕已派人去请,相信不出半月便会有结果了。”

    慕娉婷泪如雨下“臣妾不是为恼,是替绍容着急这半月,不知要怎么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