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嫔到凤仪宫后,先是受了玄寅一通申饬,接着就被缩减了月例和花销,于庆延宫反思三日。她面上虽惶恐谢罪,实则心里却是有千百个不愿。
刚踏入庆延宫的门,穗嫔便忍不住埋怨起来“从前不知道皇后身体这般孱弱,今日倒是见识了吃了碗桃花酪就疼得身子发虚卧床不起了,没得叫人笑话”
小娥道“这桃花是大寒大凉之物,就算是常人服用多了都会受不住,效用堪比巴椒呢。”
穗嫔捻帕道“那这皇后娘娘身体也太不济了,只用了一口就那样夸张。”
小娥低声道“听说皇后身体一直都不大好,这两年也多用汤药进补,可还是不见多大效果。”
穗嫔嘲讽道“身为皇后,却总是因病不能帮皇上主持,这个皇后做的还真是失职。”
小娥笑道“是啊皇后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是两说呢,娘娘借着龙胎多往前走,您的位份越高,福气也就越多啊。”
红绡奉了茶来,听见两人在此议论,不禁背后发冷,她靠近穗嫔提醒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穗嫔听见这么毁氛围的话,不禁尖声斥道“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嘴给本宫滚到一边去别碍本宫的眼”
红绡垂首道“奴婢只是想提醒娘娘,您现在是嫔位,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该加倍小心才是这庆延宫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说完,她又补充道“皇上说要娘娘您抄法华经十遍,亲自送到临仙殿为皇后娘娘祈福。”
穗嫔厉声道“本宫也用得着你这贱婢来提醒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你去替本宫抄十遍法华经,现在就去”
红绡细声道“可是奴婢的字迹与娘娘不同,万一被皇上发现,岂不是要更加责怪娘娘”
穗嫔蹙眉道“皇上又没见过本宫的字迹,如何发现你这贱婢现在想偷懒还找诸多借口,看来是本宫最近对你太宽裕了么”
小娥低首偷笑,接着轻声道“娘娘,红绡姐姐近日很是惫懒,奴婢们常常看见她不是发呆就是在屋子里睡觉,连自己的那份工都是奴婢们帮忙做的。”
穗嫔冷笑一声,道“呵,看来还真是本宫平日对你太宽松了出去给本宫跪足足两个时辰,不许在阴凉地界,也不许喝水,回来再给本宫抄写”
红绡震惊抬眸,随即死死咬住了双唇。
穗嫔自觉受到冒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了过去,“瞪着本宫做什么是嫌本宫给你的处罚太轻了么赶紧滚出去跪着别在这给本宫碍眼”
“是”红绡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起身退了出去。
她感到嘴角的鲜血正从口中溢出,牙齿碰撞到的柔软处隐隐作痛,像是被撒上了一把盐,让她不禁皱起眉头,闭着双唇不敢乱动。
这样的日子,她从跟着穗嫔进宫后就一直受着,她忍受着穗嫔的怨气和无休无止的折磨,这一切一切快要把她逼疯了。
无尽的侮辱,折磨,让她心底的怨气骤然庞大起来,她痛恨柳若昭为什么没有选择她入宫当娘娘,痛恨穗嫔一味的欺辱欺凌她,更痛恨深宫中的种种。
这庆延宫的一切,如今都变得那么刺眼。
她跪在日头最毒辣的地方,阳光燥热刺眼,晒在她身上刺痒起来,她想抬起头看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的事物都掩埋在那光芒之中,难以分辨。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日光灼热,闷闷地照脸上,大脑开始发沉,强烈的晕眩感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侧倾斜。
此时,一声尖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好好地跪着,还敢在这偷懒,小心我再告诉娘娘去”
红绡只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她蹙眉去看,只见小娥瘦弱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随后便觉得耳朵里像是被人塞了东西,她顺势向上抓住那人的胳膊,狠狠地抓了一下。
小娥立刻尖叫一声,随后推了人一把,红绡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地面也是灼热的,红绡在身体碰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立刻弹跳起来,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虚弱地抬头对上小娥凶狠的双眼,无力地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娥气焰嚣张道“我做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明明娘娘吩咐了让你跪在这烈日下面两个时辰,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你就偷偷跑到这阴凉处休息了”
“我哪里”红绡低头一看,自己方才确实是盯着烈日晒着,方才被小娥一推,直接推到了阴凉的地界。
“方才是你推我的,我明明”
小娥抢话道“你明明你明明什么方才我就是瞧见你躲在这阴凉地偷懒,过来提醒你一句,你居然就抓伤我”
红绡蹙眉道“是非本在人心,不是你一张嘴就可以颠倒黑白的”
“好啊,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让大家一起分辨分辨。”小娥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道“芳儿我问你,刚刚你看见什么了。”
一旁打扫的宫女小声道“方才我在院子打扫,就看见红绡姐姐在阴凉地偷偷地偷偷地喝水”
红绡声音沙哑地反问“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喝水了”
小娥得意道“红绡姐姐,娘娘可是早就吩咐过,不论您再怎么渴都不能喝水,您居然违抗娘娘的命令看来这件事,奴婢得和娘娘说一声了。”
“我是被诬陷的,我根本没有喝水是她诬陷我,我、我”红绡辩驳得喉咙肿痛,干涩感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喉咙,才说了半句话,便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小娥轻轻叹了口气,道“方才大家可都看见,是红绡姐姐你偷懒,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抓伤我,如今又偷偷喝水违背了娘娘的旨意。这件事,就得让娘娘主持公道”
红绡无力地辩驳道“别去我没有”
可小娥哪里会听她的话,转头便向主殿里汇报了一通,随后又带来了穗嫔的旨意“红绡违背娘娘旨意,接着跪满两个时辰,今晚不许吃饭,睡前将庆延宫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眼见红绡受罚,其余宫人都看戏般热闹地议论起来。
至夜,玄寅到庆延宫探望穗嫔。
穗嫔十分惊喜,早早地命宫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也想好了对皇后之事的说辞,只等到玄寅处理好政务来了,立刻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玄寅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身体觉得怎么样可有不适”
穗嫔娇柔道“臣妾谢皇上关心,臣妾和腹中龙胎一切都好,只是臣妾想念皇上想念的紧。”
“朕这不是来了吗”玄寅拉起人的手,走到了桌前,“这些饭菜都是你准备的么”
穗嫔娇俏笑起“是啊,臣妾一听皇上要来,特意嘱咐宫人做了这一桌菜,有荔枝猪肚、清蒸鲢鱼、蜂蜜糯米糕、莲叶羹、翡翠芹香虾,皇上快尝尝。”
“难为你有着身孕还操劳这些事。”玄寅落座,望着一桌丰盛的菜肴微微勾唇。
穗嫔给人夹起一块虾肉,道“臣妾只是挑选新鲜的食材,盯着宫人做好这些菜罢了,算不上辛苦。”
玄寅夹起尝了口,点头道“味道不错,不比御膳房做的菜。”
穗嫔笑意难掩,又道“那皇上再用一碗莲叶羹吧,味道清爽,既有米香味,又有荷叶淡淡的清香,臣妾喝着觉得不错。”
“好。”玄寅接过玉碗,又尝了几口莲叶羹。
趁着用膳,穗嫔慢慢淡下了笑意,“皇上,那日臣妾给您和皇后娘娘送桃花酪纯属好心,臣妾也不知那桃花酪会让皇后娘娘腹痛难耐臣妾只是想着桃花香气清淡,想多加些花瓣让桃花酪更香一些罢了。”
“朕知道你不是有意,所以今天特来看看你。”玄寅朝后抬了抬手,李峭从后面端着一样东西走了上来,穗嫔定睛一看,竟是一支红玉制成的月季玉钗。
穗嫔惊喜地说不出话“皇上,这钗是”
玄寅淡淡一笑,道“你不是喜欢月季么这只钗是朕特意为你打造的,样子可还喜欢么”
穗嫔刚想伸手,又想到了什么,手悬在空中又收了回来,“皇上,臣妾是喜欢月季,可您不是说上次臣妾穿得衣服,花色和绣花都僭越了么这红玉钗,臣妾不敢收。”
玄寅道“朕后来想了想,这月季其实人人都可喜欢,平常朕也是摆在一角赏看的,所以怪不得你。而这打造月季花钗的玉用的是粉红色,粉玉内嵌着深红色,你戴着并不妨碍什么。”
“那臣妾就多谢皇上赏赐了。”穗嫔含笑拿起那支玉钗,心爱地抚了一把,越看心里越是高兴。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穗嫔点点头“皇上请说。”
玄寅夹起一块猪肚,道“你孕中辛苦,待会用过晚膳,朕就去偏殿休息。”
“那臣妾去命人把偏殿打理出来。”穗嫔转头看向小娥,道“你去告诉红绡,让她即可去把偏殿打扫出来,其余的事放在这之后去做。”
“是。”小娥点点头,随即转身出去。
出了殿内,小娥便唤起人来“红绡红绡红绡在哪儿”
芳儿跑了过来,道“我刚刚看见红绡在擦洗宫门。”
“大晚上的她擦洗宫门做什么”小娥眉头一蹙,接着朝宫门口走去,远远就瞧见了低身擦着宫门的红绡,怒冲冲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大晚上擦宫门给谁看啊”
红绡低声道“娘娘吩咐,要我将庆延宫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这宫门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好啊,你现在还敢顶嘴”小娥方想出手教训,又想到穗嫔的吩咐,转而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娘娘有吩咐,要你现在立刻把偏殿打扫出来,其余的事先放一放。”
“我先把宫门擦完,还剩一点了。”红绡将破布投进水桶,几乎溅了小娥一身。
“还擦什么擦”小娥厉厉道“你是没听见我说话吗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你去做,你先去打扫偏殿,擦宫门这种小事放一放你又不会少块肉”
红绡继续擦着宫门,眼皮也不抬一下,“你若是等不及,大可以自己去收拾偏殿。”
“你”小娥转头看向门口处的芳儿,道“芳儿,你过来替她把宫门擦完。”
芳儿“啊”了一声,接着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走了过来,“小娥姐姐,这擦宫门,我也够不着啊。”
“你不会踩着板凳去擦么以后少问我这些蠢事”小娥瞥向红绡,道“现在你可以去收拾偏殿了吧”
红绡一言不发,将布投进水桶中,起身朝偏殿走去。
“哎,你等等”小娥叫住她,蹙眉打量人一眼,道“你这样进去,非得把偏殿整脏,赶紧先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再去收拾。”
红绡顿了顿,唇边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接着朝前走去。
至夜,玄寅到偏殿休息,遣散宫人后向床上躺下,昏昏沉沉地就要睡去,忽然,一阵柔软的触感从他的腰身传来,紧接着一股杏花的香气袭来,那味道如深谷幽兰中的芳花,尽吐芳香之味。
那柔软的触感顺着他的腰部慢慢上攀,玄寅一怔,随即抓住了那只手。
“方才这般大胆,如今又知道怕了”
玄寅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打扮的极娇艳的女子楚楚地看着他,腮凝新荔,婉转动人。他也极快地发现了身旁女子的身份,正是穗嫔的贴身宫女,红绡。
他本想呵斥红绡下去,重重责罚,但转念一想,穗嫔如今正需要一位人牵制,若是她身边的人背叛,不知会作何反应
想到此处,他反手拥红绡入怀,声音沉哑道“做到这个地步了,现在还要朕教你如何侍候么”
红绡惊喜地抬唇笑起,接着将手移到了玄寅胸前,慢慢解开了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