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9章 第89章
    “君父”

    公子婴快速进入幕府大帐,嬴政正坐在帐中。

    公子婴作礼道“回禀君父,子婴竟已然查清楚,果然不出君父所料,刺客行刺之后,扈行队伍中的确有人消失,但此人乃是一个小小的膳夫,因着实在不起眼,丢了便丢了,根本无人注意。”

    嬴政眯起眼目,刺客行刺,拢共只有五个人,且误中副车,怎么看怎么奇怪,加之陈慎之性情大变,如今膳房又少了一个不起眼儿的膳夫,这么一看,果然不同寻常。

    嬴政冷声道“这膳夫的底细,你去仔仔细细的查来。”

    公子婴拱手道“儿子查到膳房少了一个膳夫,便令人着手去查了膳夫的底细,这膳夫进入膳房用的是假名假姓。”

    因着扈行队伍巨大,膳房来到狄县之后,又驻扎了一段时日,所以急缺人手,从地方招了一些膳夫,本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但是膳房这种行当,又不是征兵,所以经过层层筛选,也不是十足严谨。

    那膳夫用的是假名字,经过公子婴仔细一排查,发现他根本不是膳夫,而是一个乐师

    公子婴道“此人高姓,名唤高渐离,乃是一个乐师,最为可疑之处,此高渐离,乃是昔日里行刺君父的荆轲之友。”

    嬴政听到这里,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膳夫,竟然是死士荆轲的友人,那么高渐离混入扈行军中的目的,显然不单纯。

    如今高渐离消失,陈慎之性情大变,嬴政不得不怀疑,高渐离已然调包了真正的陈慎之,用了一个假的陈慎之安置在营中。

    假的陈慎之与真正的陈慎之生的八九分相似,不仔细分辨,连嬴政也没有分辨出来,但他们始终还是小看了嬴政,嬴政与陈慎之的干系,可不只是看脸这么简单。

    嬴政沉声道“子婴近前。”

    公子婴立刻拱手作礼,恭敬的上前。

    嬴政让他附耳前来,低声说了几句话,一双狼目眯起,仿佛在承算什么,又道“切记,按照朕的嘱咐行事,不可声张。”

    “敬诺,子婴记下了。”公子婴点头道。

    陈慎之嘴里被塞了一只大锅盔,又大、又硬,还掉渣,一瞬间感觉嘴巴都要撑破了,腮帮子或许要脱臼,“唔唔唔”了好几声,根本甩不开那只大锅盔。

    “呸”

    陈慎之安静了好一会子,还是将那只大锅盔甩了出去,使劲呸了好几下,为了甩开那只大锅盔,他挣蹦的好像一条缺水濒死的鱼,发冠都给挣脱掉了,鬓发散乱,哪里还有一点子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儿

    大锅盔掉在地上,蹦起老高,因着坚硬,竟没有摔碎,“嘭”一声,石头一般砸在地上,恨不能给地上砸一个大坑

    那冷漠的膳夫只是盯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锅盔,根本没有停马,一路飞奔而出,继续往前赶去。

    陈慎之终于能说话了,立刻道“罪过啊,虽然硬了一点,但那可是粮食,你竟这么糟蹋了。”

    冷漠的膳夫声音犹如一滩死水,道“那是你扔的。”

    “嗯”陈慎之挣扎着抬起头来,动作十足艰难,道“你跟我说话了”

    膳夫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陈慎之牵着鼻子走,当即又恢复了冷漠,一个字儿也不说,专心催马赶路。

    陈慎之笑道“你叫什么名儿”

    膳夫不搭理他。

    陈慎之又道“咱们这是往哪里赶路”

    膳夫还是不搭理他。

    陈慎之不屈不挠,完全不知气馁,笑道“看这模样,咱们是往东方走,是了想必你是田儋的人,是也不是,抓住了慎之,想要往临淄去,临淄可是昔日里齐国的大本营,也是田儋的老家,他在狄县的势力被捣毁了,想要东山再起,必然要回到老家集势。”

    膳夫本不想搭理陈慎之,但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慎之。

    只是这一眼,陈慎之笃定的道“看来慎之猜对了。”

    冷漠的膳夫蹙眉“猜”

    “是啊,”陈慎之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猜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慎之这个人不分东南西北,你将我挂在马上一顿赶马,我哪知道你往北走还是往南走”

    冷漠的膳夫脸色本就犹如寒潭一般,被陈慎之这么一炸糊,脸色更是难看的要死,仿佛炒糊的锅底,黑压压的一片,还冒着黑烟。

    陈慎之却不理会他黑压压的脸色,完全是一个“不会看脸色”之人,笑眯眯的道“你是田儋的人你为何给田儋卖命是了,一定是田儋对你有恩,对也不对”

    膳夫不再理会陈慎之,决定不听他的片汤儿话,免得被陈慎之牵着鼻子走。

    陈慎之自言自语的道“田儋此人便是道貌岸然,他对你有恩,其实就是图你报答他,专门抓准你们这些知恩图报的人施恩,你看看,若你是个知恩不图报之人,他一点子法子也没有。”

    “这位英雄,说了这么半天,你合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罢”

    陈慎之喋喋不休的道“这样罢,礼尚往来,有来有往才是,我先告诉你我的名讳,我再偷偷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抓错认了,我压根儿并非什么田慎之,我姓陈,名唤陈慎之”

    冷漠的膳夫一愣,还以为自己个儿抓错人了,随即冷笑起来,道“抓错人了你姓陈”

    陈慎之使劲点头道“我名陈慎之,并非田慎之,你抓错认了。”

    冷漠的膳夫第一次发笑,他竟然笑了,真别说,这膳夫的气质非凡,端端的文化人模样,身上有一种搞音乐之人特有的孤高,仿佛是一株高冷的莲花,突然笑起来,姿容出众,一般的小姑娘恐怕最喜欢这副模样儿的。

    膳夫冷笑一声,道“我尝听说齐国幼公子不学无术,被荀卿逐出师门,油嘴滑舌,果然不同凡响。”

    陈慎之“”你怎么不信呢

    冷漠的膳夫带着陈慎之打马赶路,一路飞奔,天色昏暗之时,才慢慢停下马来,想必是马匹负重陈慎之与膳夫二人,已然跑不动了,需要歇息,便算是人不歇息,马也要歇息。

    膳夫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荒野的树干上,一点子也不见他想要把陈慎之“摘”下来的意思。

    陈慎之双手被绑在一起,还挂在马背上,使劲挣蹦了两下,大喊着“英雄你把慎之也放下来罢,我这样儿也跑不过你。”

    膳夫冷漠的看了一眼陈慎之,但并没有不理会他,真的走过去,将陈慎之一抗,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陈慎之扛麻袋一样抗下来。

    陈慎之刚想说“别扔”,话没出口,“嘭”已然被膳夫粗暴的扔在地上。

    陈慎之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扔在地上,一头一脸都是土,灰土往嘴里钻,“呸呸”又呸了好几口,这才艰难的挣扎坐起身来。

    膳夫抓住陈慎之被绑住的手,将手上的绳子“唰唰”绕了两圈,与拴马一样,同样拴在树干上,随即走到一边坐下来,拿出包袱里的锅盔开始食干粮。

    陈慎之被拴在树干上,活动范围有限,使劲拽了拽,因着双手被绑住,不好行动。

    “打个商量,”陈慎之道“你放了我走罢。”

    膳夫不理会他,膳夫做的最多的事情,并非是赶路,而是不理会陈慎之

    陈慎之道“你抓我,无非是为了报答田儋,对也不对说明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与你无冤无仇之人,你突然绑架我,难道便是仁义之举了真正的仁义之士,是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膳夫咬了两口锅盔,他用食的动作十分文雅,听到陈慎之的话,将锅盔收起来,终于正眼看向陈慎之,道“我并非想要报答田公的恩德。”

    陈慎之奇怪的道“那你是”

    膳夫冷声道“我曾对天地起誓,要令嬴政死无全尸”

    陈慎之心头咯噔一声,原来是和嬴政有仇,那么他帮助田儋,应该是各取所需。

    陈慎之眼眸微微转动,道“你与嬴政有仇,抓慎之也无用啊,慎之乃是齐国遗后。”

    “你”膳夫冷笑道“你的确是齐国遗后,但受尽嬴政的宠信,谁不知你是嬴政面前的大红人。一个齐国人,为了荣华富贵,却甘心投降秦国,难道你忘了齐国的血仇了么”

    陈慎之可是个现代人,本就不是齐国人,血仇不血仇的,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而且这是历史所驱,秦始皇统一,结束战国纷争,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谁也左右不了。

    但此时还是不要和对方“讲道理”,毕竟是被绑架,陈慎之顺着他的话道“英雄你有所不知,什么受尽宠信你见过受尽宠信,实在军中做膳夫的么膳夫还是上士,也不是中大夫,连个大夫都不是,这也叫作宠信”

    冷漠的膳夫眯了眯眼目,似乎在思考陈慎之的话。

    陈慎之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天色,一面和膳夫搭话,一面暗自挣脱着双手,那绳子绑着陈慎之的双手,但经过陈慎之一直的挣蹦,其实已经松了些。

    陈慎之继续道“嬴政这个暴君我也是委曲求全,不然我堂堂的齐国公子,怎么能屈尊下贵的进入膳房,做一个小小的上士呢我就说你抓错人了,必然是听信了田儋的扇动。田儋根本不是想要对抗嬴政的暴政,他单纯是觉得我乃是齐国幼公子,名正言顺,而他是齐国的公族,没有了我这个幼公子,他才好称齐王,你被田儋当成了刀刃,你被利用了。”

    膳夫沉默不语,他但此时的眼神,和之前不理会陈慎之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似乎在思量陈慎之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陈慎之暗自挣脱着绳子,抬起头来,看向天边最后一缕夕阳,夕阳挣扎着坠入地平线,昏黄的光芒缓缓消散。

    陈慎之的唇角划开一丝微笑,看来时机到了

    嬴政感觉到一股头晕目眩,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因着是家常便饭,所以嬴政并不觉得惊讶。

    一阵眩晕之后,嬴政睁开眼目,四周再也不是整齐庄重的幕府营帐,而是一片昏暗的荒郊野岭,四周都是树木,夜风嗖嗖的吹拂,拍打着树木的间隙,仿佛鬼夜哭一般。

    嬴政此时双手被绑在树干上,被绑,也没有被绑,仔细一看,绳子只是虚搭在他的手腕上,显然是陈慎之的杰作。

    嬴政眯着眼目,环视了一圈四周,那劫持陈慎之的人,也就是公子婴口中的乐师高渐离,此时正坐在一旁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有防备,必然是好机会。

    嬴政唇角挂着一丝哂笑,突然道“高渐离。”

    膳夫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陈慎之,不,应当说看向嬴政,但此时的高渐离,根本不知陈慎之已经换了瓤子。

    高渐离很是惊讶,不知对方是怎么知晓自己名讳的。

    嬴政趁他纳罕,突然暴起,双手一分,虚搭在手腕上的绳子立刻发出“啪”一声,直接崩坏。

    这具身子虽然文弱,但嬴政已然熟悉这具身子骨,猛地一个翻身滚过去,冲着高渐离袭击而去。

    陈慎之头晕目眩,恍然睁开眼目,四周依然不是荒郊野岭,而是庄严肃穆的幕府营帐。

    他立刻站起身来,刚要走出幕府,幕府的大帐帘子突然被掀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正是公子婴。

    公子婴拱手道“君父。”

    陈慎之刚想说他来的正好儿,公子婴已然提前开口,道“不知君父入夜传子婴前来,有什么吩咐”

    陈慎之奇怪的道“是朕传你前来”

    公子婴不疑有他,道“回君父的话,正是。君父下午叮嘱子婴,让子婴入夜前来幕府,说是君父另有安排。”

    陈慎之挑了挑眉,这一定是嬴政的安排,想必嬴政已然发现自己被抓走,所以特意让公子婴晚间再过来,因着晚间的秦皇,已然变成了陈慎之,而陈慎之是被绑架的那个人,最清楚刺客的动向,往哪里追击,绝对不会扑空。

    公子婴又道“君父还让子婴将这份简牍,在晚间交给君父。”

    陈慎之接过公子婴递过来的简牍,展开一看,上面写的很清楚,这是嬴政的留书,嬴政将陈慎之被调包,假的陈慎之还在营中的消息全部复述了一遍,还告诉陈慎之,可以让公子婴调遣哪队兵马,只待陈慎之醒来,立刻发兵去捉拿刺客,条条框框都详详细细。

    陈慎之微微一笑,这可谓是保姆教程了,不枉费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将绳子磨开,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