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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宠
    时值深夜,镇国公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康婆子绕过九曲十八拐的廊庑,提着盏五彩琉璃灯,走到了世子夫人所在的澄风苑内。

    丫鬟婆子们个个脸色沉重,一拨接一拨地端着铜盆鱼贯而出,迎头撞上康婆子,却停下来问好道“康嬷嬷好。”

    康婆子拉住一个相熟的嬷嬷,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那嬷嬷愁眉苦脸地指了指手里的铜盆,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瞧着不太好呢。”

    康婆子也蹙起了眉,只喃喃道“这都生了一天一夜了”

    世子夫人子嗣艰难,进门第四年才怀上了第一胎,老太太和大夫人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却没想到生产时会这样艰难。

    恰在这时,一身苍翠锦袍的镇国公世子踏步进了澄风苑,衣袍下摆随着步伐晃动而微微生曳,虽风尘仆仆,却不损他通身半分儒雅矜贵。

    康嬷嬷一脸慈爱地望向傅云饮,笑道“世子爷果然疼惜小夫人,这便亲自来瞧了。”

    傅云饮站在廊下,衬着微若的烛火,显出他眉若刀裁、眼如泓溪的清浚丰姿,只是那微拧的眉梢却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

    康嬷嬷只当他是挂念正屋里的世子夫人,便轻声安慰道“妇人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备好些千年人参在,总不会出大错”

    傅云饮一副诚恳受教的模样,因着天色渐寒,便差人将康嬷嬷送回祖母的院子里去。

    康嬷嬷走后,傅云饮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厮道“去我库里找几只千年人参,送到雪姨娘那儿。”

    小厮正要领命而去,傅云饮复又叫住了他“雪姨娘也是头一回生产,万不可让那些丫鬟婆子轻怠了去,若出了什么事,我拿她们是问。”

    见傅云饮一脸肃容,那小厮立刻郑重地应了,心里却在嘀咕这雪姨娘也当真是命不好,偏偏和世子夫人同一天生产,世子爷再心疼她也没用,碍于宗法礼仪,爷也得待在澄风苑才是。

    那小厮走后,傅云饮又在廊下踱步起来,双眸总不自觉地朝着西南角瞥去,心里已是担忧至极。

    几个在廊庑伺候的小丫鬟见世子爷这般焦急的情态,脸上都浮现了几分与荣有焉的得意之色。

    雪姨娘平素再得宠又如何遇上这人伦大事,世子爷总是要给嫡妻尊重体面的,瞧世子爷担心的模样,可见他有多重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直至天刚蒙蒙亮时,澄风苑内的动静才停了下来,正屋的稳婆开了大门,笑着对候在外头的傅云饮道“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喜得千金。”

    傅云饮低头瞧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终于露出了今夜头一个笑容“赏。”

    小丫鬟们皆带着红布包,到各房各院去通报这等喜信。

    傅云饮又在耳房内等了片刻,听到丫鬟们的通传声后,连忙迎了出来。

    镇国公夫人沈氏正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走进了澄风苑。

    她虽年过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三十岁的模样,黑亮的鬓发上带着的珠翠铃铛作响,一颦一笑皆带着不怒自威的高贵气度。

    沈氏见自己的儿子一脸殷切地迎上来,当下便笑着说道“婉晴可累坏了,你也进去瞧一瞧吧。”

    傅云饮却未说话,脚步一停,只木着脸岿然不动。

    沈氏脸色一冷,忍着怒意道“婉晴是嫡妻,你总要给她几分体面。”

    傅云饮却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灵透的眸子里蓄着几分焦急之色。

    沈氏身边的山嬷嬷立刻出来打圆场道“世子爷也守了小夫人一天一夜了,夫人也该心疼心疼爷,让爷回去歇息一二才是。”

    沈氏冷哼了一声,却还是应了下来。

    她一是不愿为了这等小事伤了母子情分,二是那雪姨娘生下了云饮的长子,虽是庶子,却也是她孙子辈的头一个,总要给那女人几分薄面才是。

    “行了,回去歇着吧。”沈氏道。

    傅云饮连忙拱手作揖,谢过母亲的体恤后,就绕过二门,匆匆往西南角的院子里走去。

    沈氏瞧着傅云饮轻快喜悦的步伐,心中又是一阵叹惋“他何时为了婉晴这般欢喜过”

    山嬷嬷一手搀扶住沈氏,嘴上也忘规劝道“夫人少操些心吧,世子爷自小便是个极省心的好孩子,您说东他不敢说西的,也是难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就连脸上的笑影也多了不少,依奴婢瞧,倒是件好事。”

    山嬷嬷这话说到了沈氏的心坎上,她这嫡长子沉稳有出息,不过就是偏疼一个姨娘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不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大事,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沈氏脸色松动,便笑着骂道“你这促狭鬼儿,总是为那逆子说好话。”

    说笑过后,沈氏便带着山嬷嬷看望了一番刘婉晴,离去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刘婉晴好好保重身子。

    面色惨白的刘婉晴躺在床榻上,双眼里透着些彻骨的哀意。

    黄嬷嬷上前劝道“夫人,听嬷嬷一句劝,如今可不能掉泪,会留下病根的。”

    “嬷嬷,那边生了一个男孩儿。”刘婉晴看着襁褓里的女孩儿,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黄氏连忙取了块帕子替刘婉晴擦拭眼泪,又掩去自己面上的心酸,捡了些好话道“嫡庶有别,您是正妻,那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万不可为了那贱蹄子伤了您自己的身子。”

    刘婉晴低头逗弄了一番自己挣命生下来的女儿,眼泪又如断线的风筝般滚落下来“世子爷素来偏疼她,如今她又生了爷的长子,叫我如何自处呢”

    黄嬷嬷听了这话,心肠好似被人放在油锅里滚了一遭,她连忙说道“您生的是嫡女,她生的不过是个庶子,儿子又如何且不论能不能养大,单说太太老太太疼您,就绝不会让这小蹄子爬到您头上来。”

    谁知刘婉晴听了这话后,泪却流的愈发汹涌“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她做滕妾,又硬生生拆散了她和那小厮,哪儿会有今日之事”

    黄嬷嬷一愣,思绪也随着刘婉晴的哭声一同回到了五年前。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我不想做外室求收藏啦。

    成平十一年,沈家因牵涉进贪墨案而举族覆灭,唯独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沈莞荏,沈家嫡出幼女。

    是镇国公世子将我救了出来。

    我的前未婚夫,裴池。

    他将我藏在葫芦巷的一间三进屋宅中。

    锦衣玉食、嘘寒问暖,未曾有懈怠的时候。

    原本我也认了命,好歹他总念着旧情救下了我,给我屋舍遮风挡雨,陪我温书习字,与我相携相伴。

    如果我没有偷听到伺候我的丫鬟偷偷议论。

    "家里的夫人诞下了双生子,爷高兴的什么似的。"

    "咱们夫人就是个没福气,生不了孩子,便一辈子只能是个外室。"

    我就不会想起成平九年的那个秋日。

    那时父兄亲人还在,沈家也依旧如日中天。

    裴池一袭白衣,眼里真挚的笑意险些让我臊红了脸"阿荏,这一世,我只有你一个妻,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