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漾又好一阵没有动弹,好像被那句话卷入一个漩涡里,好一会儿,才生涩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阿颂。”
不知道说什么,凌漾第一次觉得,心里有满腔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想我吗你忘了我了”他先问了句。
凌漾抿着唇,依然无话可说。
周颂抬起头。
凌漾被那无辜的眼神一看,心口就一阵酸涩。
周颂其实不是非要她说,从她的行为上就看得出答案了,她肯定没忘了他,也应该是还想他的,至于有多想,他就不敢保证。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凌漾一瞬就清醒了过来,微笑道“你说什么呢”她转开脸,“我大概后天就能出院了,你明天不要来了,太麻烦了。”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凌漾噎住,回头无奈地直视他,直视这个问题“阿颂,都三个多月了,你还没忘了吗”
“你要我怎么忘了”
凌漾抿唇,没有出声。
周颂“我就住在那里,都是你的影子,你要我怎么忘了”
凌漾转开脸看向窗外。
周颂“你不想我了不喜欢我了”
“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当初又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的问题才散的。”
“那你是为什么不要我了”
凌漾被他的言语点到,一时间哑然无言,不要他了他是觉得,一直觉得,她不要他了,是嘛
她认真看,他眼神是真的超可怜,就跟在等主人回家似的,在期盼着什么,他觉得她不要他了,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他委屈死了。
凌漾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把这事敞开来说“因为,咱俩不是一路人,我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想要,我最多也就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结个婚,但是其他的我不想要,我不想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我不喜欢小孩儿。”
“我说我们不结婚也行的,我愿意的,还谈什么小不小孩儿,不结婚哪来的这玩意”
“我说过了,我不愿意,你怎么能不结婚呢。”
“为什么不能”他什么也没说,就简简单单五个字。
凌漾“你是自己一个人吗你有家人的。”
“我跟我妈说好了,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
凌漾瞳孔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周颂试探性地问“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姐姐。”
“你在胡闹什么”她敛眉。
周颂瞬间满眼可怜。
凌漾“”
周颂一脸乖巧真诚“结婚这玩意我真的可有可无,你看我像是必须结婚必须生孩子的人吗我只想要自己喜欢的,我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
凌漾“这是乱七八糟吗你不觉得这么优秀的人生浪费在我身上,还是没有定数的我身上,才是胡扯吗”
周颂挑眉。
凌漾深深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好像万分惆怅的模样。
周颂看着,问她“姐姐,你是觉得,我这么优秀的人,有远大前程的人,浪费在你身上,没有结局,不行吗”
“对。”
“我这么优秀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行不行我喜欢一个人都不行”
凌漾怔愣住。
周颂“我觉得这么优秀也没意思了。”
凌漾睁开了眼睛。
周颂“我是当初喜欢你的那一瞬间,才觉得往后余生,枯燥的科研生活好像不会那么枯燥了,姐姐会给我带来好多色彩的。”
凌漾咬了咬唇。
周颂“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
凌漾吸了吸鼻子,埋下脸在枕头上。
周颂定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你饿不饿阿姨说你晚餐吃不多,我去给你再拿点吃的。”
说着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没等她说话就起身出去了。
一会儿阿姨从外进来,问凌漾“醒了还想吃点东西吗”
凌漾从枕头中抬起脸,发丝凌乱地胡在脸上,声音嘶哑,“刚刚那个男孩儿呢他说去给我拿了。”
“是嘛他好像走去楼梯间了,脸色不太好,我也没问他去干吗。”
凌漾怔了怔,点点头,说不饿,等他回来带回来就行。
阿姨应了,又给她带上门出去。
周颂楼梯间坐了会儿,缓和下紊乱的心情,话都说了,但是结局他其实还一分把握都没有
其实他知道,他再怎么说他愿意,什么人生有她才是他想要的,可是对她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她以前过得那么自在轻松,现在要背负这样的事情,她扛不住,会觉得对不起他。
只是这次要是不成,这辈子也就不成了,也就这样了,各走各的,各奔东西。
他坐了一刻钟,缓过那层难受,拿出手机找了家附近的店,点了份外卖,再起身走去护士站问了下医生办公室在哪儿。
主治医生说现在已经稳定了,没什么大碍,再观察两天就行。
周颂离开办公室,出门走到住院部楼下去等了等,五分钟后外卖送到了,他拎着往回走。
前后半个多小时过去,病房里的人微侧着身躺着,轻阖着一双眼,呼吸浅淡而柔和,好像睡着了。
周颂把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再看了眼床上的人,轻声喊“姐姐。”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过来。
周颂弯下身走去扶她坐起来,“我拿东西来了,吃一点”
她没说话。
周颂就扶她坐好,再回头打开餐盒。
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周颂说粥有点烫,缓缓,说着人落座在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掌,“还发热吗”
“没了。”
“今天吃饭还疼吗”
“一点点。”
“嗯,后面小心点,你不长记性。”
“”凌漾说我没得过胰腺炎。
周颂“肠胃炎不痛”
“”
凌漾转身要躺倒,但腰上穿过一只手把她搂住。
她一晃,人就到了男人怀抱中,他含笑的眉眼不断放大,靠近到她眼底模糊程度,而后一记火热的气息飘入她耳朵“姐姐乖点,不然我也疼。”
“”
她心深深一痒,呜,心动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弟弟就是永远那么会,不可否认的。他昨晚忽如其来的造访后,她睡得比平时要舒服,今天一整天过得也觉得很快,不无聊,这会儿知道他还在医院,虽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是很明显的心安。
拉扯了会儿那粥不烫了,周颂去端来,拿起勺子盛了一口喂她。
凌漾看着放到唇边的勺子,有些不自在“我,我自己来就行。”
“不方便。”
“挺方便的,我白天都自己吃的。”
“现在是晚上,我在呢。”
凌漾抿抿唇,看了眼他“阿颂。”
“姐姐。”他喊回去,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
凌漾张口,含住吃了口。
他问烫不烫。
凌漾有问必答,乖巧摇摇头。
粥是以前他经常给她做的,很香甜,凌漾吃不完一大碗,但是也渐渐被喂了有半碗。
起初周颂闲着没事问她住院几天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国的,等他说完,她就开了口,边吃边聊天缓解不自在,“你下班就来吗”
“嗯。”
“那你”她忽然定睛望他,“你吃晚饭了没有啊”
“没。”
“”
凌漾瞬间提了口气,坐直起来,“什么,你还没吃你怎么还没吃”
“没时间,我下班就过来了,到后去家里一趟,再过来都八点了,还去吃饭,到了太晚你要休息了。”
凌漾想起他早前说的,和他妈妈说过了,他不结婚,所以,他是刚刚回家找他妈妈了
她望着他出神,满眼的欲言又止。
周颂装作看不出来她的神色,四方无事地继续喂她,“你吃,吃完我再去吃。”
凌漾无奈,只得马上低头进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已经饱了。
周颂喂少一些,又问她今晚全程疼不疼。
凌漾轻轻摇头“今晚不疼了。”
“那明天应该就好全了,后天能准时出院。你是回充州还是”
“唔,这儿也没房子,还得去住酒店。”
周颂颔首,“我来接你,我明天上班,后天休息。”
“不用了,别跑来跑去的了。”
周颂深深看她一眼。
凌漾默默低头要吃东西,结果他把手移开了。
凌漾“”
她气笑了,拍他“幼不幼稚,干脆饿死我吧你。”
他轻哼一声,再喂到她唇边,“咱俩一个气死一个饿死,也算登对。”
“”
凌漾被呛到。
喝粥本来就不宜说话,那东西容易呛进气管。
周颂连忙放下那剩下的半碗粥,伸手到她背后给她拍。
凌漾低头靠在男人宽阔的肩头,不断咳着,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腹腔疼痛又生疼生疼的。
周颂愧疚得很,不该逗她的。拍到后面她不咳了,他放着她靠在床头,起来去给她倒水。
水太烫了,他又拿窗边去开了一丝缝隙吹风,边吹边回头看床上的女人。她低垂着首,有点疲惫,无精打采的。
寒冬腊月的风大,那半杯水没一会儿就温下来了,周颂连忙关了窗过去,扶着她喂她喝水。
一开始喝有点疼,周颂分几次喂她,后面她摇头说不疼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凌漾躺倒休息,催促他去吃饭。
周颂“我也不饿,不着急。”
“都十点了你还不饿。”她蹙眉,“你小心给自己熬成胃病,赶紧去。”
周颂“嗯”了声,“我一会儿再来。”
“你还来干嘛”她不让,“你吃完赶紧回去了。”
“我晚上不回去。”
“嗯”凌漾仰着头看床边居高临下的男人。
周颂“我明早再回。”
“为什么你八点要上班,那六点就得出门的。”
“嗯。”
“你晚上在这干嘛呀”
“想你。”
“”
凌漾还要说什么,他就让她睡觉,不用等他,然后转身出去了。
她的话停留在了嘴边。
凌漾精力不是很好,没撑多久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去吃饭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进病房。
周颂十一点回来的时候,看着人睡着了,就脚步放轻,进去给她掖好被子,把灯关小一些。
人在边上坐着陪她。
大概到了十二点,人有些困了,又不想睡,他起身。
倒了杯热水放在边上,怕她中间口渴醒来,最后就起身出去了。
十一月底的气温,医院抽烟区大晚上根本没人。
周颂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夜风一刮,烟蒂飘起一阵热烈的猩红。
周颂抽了口,又出神地望着地上一片树叶,在想后面怎么办,再见面又要说什么,说什么才能成功在一起,说什么她才会考虑考虑,不要再拒绝了。
那种滋味,抽再多的烟也缓解不了。
十二点到凌晨两点,烟抽得剩下最后一根,手指骨也有些冰凉。
周颂回病房去看凌漾有没有盖好被子,然后又把已经冷了的水倒掉了,换了杯热的。
重新出病房后,他走到外面买了包烟,又回了抽烟区。
两点到四点,气温每个小时降一些,冷嗖嗖的刮得手指骨生疼。
周颂在想着要不要回去病房躺躺,但感觉也睡不着,不知为何昨晚心思就很安静,满脑子只是想她,兴奋,但是今晚多了不安,睡不着。
大抵是说开了吧说开了,就左右只有两个答案,好像就要完了。
四点出头,凌漾口渴,翻了个身起来。
阿姨听到动静推门进去,看她在摸床头上的水,就拿去兑了些热的,“那个男孩儿倒的,已经凉了,兑点热的刚好不用晾了。“
凌漾接过水,喝了大半杯,觉得人舒服了些,也清醒了些。
抬头,病房里空荡荡的,她问“他呢周颂,他在外面沙发睡觉吗”
“没有啊,他两点的时候好像进来了一趟,又出去了。”
凌漾一顿,心想他难不成去住酒店了不会吧,他说想她,就是舍不得她,想见。不会还去酒店,而且住酒店也不会半夜还回来了。
那这个天气,这个点,他跑哪去了啊
凌漾拿手机给他发微信“阿颂你去哪儿了”
发完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姨已经出去了,凌漾一个人在病房里。
周颂走进去坐在床边“怎么醒来了不舒服吗”
“没有,喝水。你去哪里了啊怎么没在外面睡觉。”
“不困,去抽烟了。”
凌漾下意识蹙眉,看了看他平静的脸色,又去摸了摸他的手。
像块冰一样。凌漾自然而然又去看他。
周颂若无其事地让她睡觉。
凌漾“你明天要上班呢,你也不回去,还不睡觉。”
“我不困,没事。”
凌漾满腔无奈,好像拳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他就一句话糊弄掉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望着他出神。
男人转开脸,其实也不是很有底气去大半夜和她对峙,拉扯。
凌漾看着他在梦里光线下略显暗沉的脸色,有些疲惫的神态,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阵寒凉的风吹进心口最深的一处。
他不是不困吧,是根本睡不着吧。
明明那么忙,还要大半夜待在这,在这惆怅,抽一夜的烟。
明明他应该,这个年纪应该挺轻松洒脱才对,现在却好像过得一丝一毫都不舒畅。
凌漾忽然想不通生活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合适,她是觉得,两人不合适,人生不是同一条线的,硬要去交叉,对谁都不好。
可是几个月过去,他也不见得多好。
好像不是拒绝才是对他好,已经喜欢了的人,他只有继续喜欢才是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
周颂回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他伸手去扶她,“不舒服还是冷”
“嗯。”她哽咽一声,又吸了吸鼻子,然后躺下去,拉高被子,侧身,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周颂看她躺下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也不敢走了,起身坐到椅子上,后半夜就待在病房里了。
手机是六点的时候,在口袋里无声振动,提醒他该离开了,得回充州了。
周颂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摸出手机关了。
一抬头,床上的人转过身来看他。
周颂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睡吧姐姐,我走了。我晚上再来。”
凌漾爬起来,曲起腿,双手搭在膝上抱着,人看着他整理衣服。
周颂指了指床尾沙发上的纸盒“你的衣服,白天有太阳可以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唔。”
周颂转身。
人到门口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喊他“阿颂。”
“嗯”
周颂手放在门把上,半个身子往后转去。
凌漾“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颂瞳孔轻轻一颤,神色像被冰冻住,眨也不眨地看她。
凌漾“姐姐折腾了你那么久,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很值得的人,可能爱你,但也没有你那么多,你要的我也可能没法百分百给。能做的,也只是主动一次。所以,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