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孙德利之法

    孙德利完全不懂兄弟俩在打什么谜语。在他看来，这就是两个小孩儿，虽然可能跟他之前熟悉的孩子有不同，但是既然是生长环境都不一样了，那孩子的性格习惯不一样也很正常。

    只不过，他不明白肤色问题算什么问题。

    大力罗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所以说，远方而来的客人是从另一个国度而来，他的国家是黄金之国，人们肤色如金，生活富足，甚至会有人专门来教导懒惰的人来变得勤快”他看向孙德利，“不然的话，是不会有这样的故事的，对吗，尊敬的人”

    孙德利点头，他承认这话的一部分，但又摇摇头，因为他不能承认另一部分。

    小坎哈这才说“远方而来的客人啊，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们的情况跟你家乡的情况完全不同，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原本并不在一个世界的缘故。”

    他站起来，绕着孙德利走了一圈，之后又绕着大力罗摩走了一圈，这两个圆圈的脚印相交，但只相交了一个脚印，之后就分开成了两个圆圈，再也没有相交的地方。

    “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我哥哥的这个圆圈，而客人你原本的世界就是你的这个圆圈，现在你遇到了那一个脚印的地方并在那个地方停留，于是，你通过那唯一的通道来到了我们的世界，”坎哈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到河里，“这一圈一圈的涟漪，你瞧，这一个石子激起的涟漪从无到有，一圈一圈的荡出一个世界，但是我还能激荡出另一个涟漪，还有更多的涟漪一个又一个，而当两个涟漪撞上的时候，必然会有一部分重合，也有一部分涟漪中的水波相互交换。”

    好吧，一个小孩，能说出这样可怕的话，孙德利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些小学生真的，太纯洁了，他们是真正的小学生

    自己眼前这个小黑孩儿坎哈大概里面装的是个哲学家吧。

    孙德利并不是很喜欢哲学家。

    他们总是说太多，但却坚决不给他一套可执行的方针，因为他们需要所有逻辑都能完美适配，但是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一切逻辑都能完美契合的理论与方法论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哲学告诉所有人的。

    完美的，它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说，他有点儿尴尬地看向坎哈，笑得假兮兮地，问“那就是说，我这是穿越了呗”

    穿越

    坎哈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笑道“对呀，这个词非常合适，尊敬的客人，这个词我很喜欢，我相信你也觉得这个词汇是非常合适的形容呢没错，就是穿越，你穿越了，穿越到了我们这个世界里来，我没有办法跟你说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更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们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有多大的不同，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自己看自己想，如果你知道两个世界的不同的话，那么你就知道概要如何才能在这里生活了”

    小话儿说得真好听。

    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

    孙德利在这个牛村里住了下来。

    他看见这里的人辛苦劳作。

    这村子里的人早上早早就起来，他们没有计时的工具，只是看着太阳来计算每天的时间，而当每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就已经起床开始劳作了。

    年轻人辛辛苦苦的找一块平整的地方，挖开土地，他们把一些麦种放进去，然后就转身离开，准备去做别的事情。

    有的人去挖地下植物的根茎，有的人去采集植物的地上部分，有的人用身上的布料兜着一堆果实一次次的运送这可真的是太劳累了，他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得会制作工具了

    是的，他们会。

    他看见他们使用陶罐瓦罐了，他们当然会制作这些罐子了可是，罐子不是做出来谁都能用的，它要用来装牛奶装奶油，这些东西可是能直接当税收的

    孙德利在这村子里无所事事地住了一天半就开始闹心了。

    孩子们放牛的放牛，割草的割草，就算是要学学写字，也是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偶尔找识字的人认一认字，可能一天也就一两个词汇就算多了

    那识字的人也不多。

    之前被孙德利误认为是和尚的苏达玛的父亲算一个。

    苏达玛的头型像是金钱鼠尾头，就在后脑勺的位置上留出了一缕头发，编成了小辫子耷拉在后背上，按照村长难陀也就是坎哈的爸爸的说法，苏达玛的父亲是村子里的祭司，他是识字的。

    不仅识字，还会念经呢

    但是在这样一个穷村子里做祭司并没有什么油水，除了必须的祭祀之外，村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食物来送给祭司，所以苏达玛就算是将要继承自己的爸爸做未来的祭司，他也还是不得不跟着其他的牧童一起放牧。

    将来，他希望能主持国王的祭祀。

    苏达玛跟孙德利说自己的愿望，说的时候，也是两眼放光。

    祭祀这种事好吗

    “尊贵的客人，为什么你不高兴了”坎哈带着一口袋的大丸子走了过来，“来，吃一个拉杜”他把自己的口袋打开，让孙德利自己挑一个大丸子。

    “这是什么”孙德利问，然后咬了一口。

    啊

    牙疼

    “这是拉杜，我最喜欢的”坎哈也拿起一个开始吃，“是甜的，我最喜欢吃甜的这里放了很多的糖，还有蜂蜜，还有豆子反正就是所有甜蜜的好吃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是啊，都在这里了

    孙德利觉得自己的老牙都要被齁掉了“这也太甜了”

    “因为人生要经历的是苦，那么食物就要甜呀”坎哈顶着七八岁的皮囊，说出七八十岁的鬼话，“甜食让人不至于那么苦闷，客人，你瞧，你在你的国家里叫孙德利，但是这个名字在我们这里的意思是妙女子，可你实实在在是一个男人这就是要用一个极端来拉回另一个极端，只要人不冲到尽头，那么总有机会的，对吧”

    孙德利抽了下嘴角“对。”

    “行了，那给我讲讲为什么你觉得苏达玛想要做个祭司这事儿不大好吧”坎哈提出了要求。

    孙德利只好说“祭祀在我们那地方反正没有，难道不能让人自己去做事情吗祭祀神明是挺好的，如果祭祀了，神就能满足人类的谷欠望，那就算了，但是我不觉得这种交易能一直下去。”

    坎哈一口吞下拉杜糖球，又拍了拍手“没错，尊敬的孙德利，你说得对”

    “你说得太对了”他拿出一个拉杜球，轻轻地埋进了土里，“那么，你觉得即将要到来的祭祀，我们应该祭祀什么呢”

    孙德利刚想要说“什么都不该祭祀，有吃的留给自己不好吗”，就听到坎哈继续说“我想，我们不应该祭祀虚无缥缈的神，就好像是因陀罗，他该下雨就下雨该打雷就打雷，这是必须的，他的职责所在，他没有必要因为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要求人类给他祭祀，这太过分了，对吧”

    一个古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是超级进步了。

    “我想，我们应该祭祀我们身边的东西我们身边的山、我们的牛羊、我们的河流我们应该感谢它们为我们了生活的便利，而不是祭祀那些天然就有本职工作的神明，对吧”坎哈看向孙德利，眼睛里充满了无辜与纯洁。

    “告诉我，尊敬的人，伟大的人，你们不祭祀的话，你们是否感谢你们身边的一切呢”他问。

    孙德利一愣，转而想到了自己做基层干部的时候，确确实实的在开发资源的同时也保护资源。

    所以这就是这个孩子要让他看到的吗

    “尊敬的人，你有你的国家，你爱着的人们，我非常清楚，但是你看，这是我爱着的人们，我的村子”坎哈指了指牛村的方向，“现在外面的世界也是如此，这一片大地上，大家都挣扎着想要生活得更好，但是我不能，我没有这个力量，我不被允许我无法帮助他们，伟大的人啊，你可以，你能做到更多，对不对”

    这一口一个伟大的人，一口一个尊敬的人孙德利是真的整个人都飘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基层，一个最最平凡的老头，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可怜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也的的确确的是让该种地的人去种地，让该打工的人打工，让失学儿童复学他是做了这些事的，他也做到了的

    那么，他能在一次做到吗

    “您不用担心，不用害怕，尊敬的人啊，”坎哈双手合十，向他行礼，“我，奎师那，婆苏提婆之子，雅度族裔，在此向您致敬，希望您能够将您的正法，带到这片大地上。”

    他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他已经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知道了这位远方而来的客人的正法为何。

    孙德利的正法让所有人，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