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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抱歉
    “后悔了的话,现在就回日本。”

    “认认真真道歉、再重新追求的话,纱也说不定会原谅你。”

    泽田纲吉“”

    本该签字的文件久久未动,棕发青年低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但却也同样坚定地摇了一下头。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意味平淡的“哼”声,像是对他这“没出息”的反应早有预料。

    泽田纲吉垂着眼,低声“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任何一次“梦境”。

    他没有再目睹过对方的死亡。

    那一次次的梦境,就好像在警告他,离她远一点。

    “很好了。”

    泽田纲吉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对面的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里包恩“啧”了一声。

    他抬手将一张照片压到了桌面上,“你或许想看看这个。”

    “虽然我猜测把这个情报透露过来的人别有目的,但你大概很想知道。”

    泽田纲吉闻言抬头,但是目光触及到那照片后,却像被烫到一样、近乎仓促地收回了视线。

    他往另一侧别开脸去,想要掩饰脸上的狼狈。

    “挺好的,很”相配。

    泽田纲吉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接下来的音节。

    他稍定了定神,才终于接着,“纱也很受欢迎,我一直都知道。”

    他努力想要用轻松平静并带着些祝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但是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声音僵硬又干涩。

    他甚至都不敢再瞥向那张照片,但是余光却瞥见了另一边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非常难堪的、丑陋又嫉妒的样子。

    里包恩“是黑手党也没关系吗”

    泽田纲吉的表情就瞬间凝住了。

    片刻后像是意识到这话对含义,青年的眉心一点点拧起、表情也冷了下来。

    只是在他皱着眉重新将视线落到那张照片之前,对面的人轻轻挑了一下指尖,原本正面朝上的照片就变成了倒扣。

    在这个学生开口之前,里包恩就已经先一步,“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纱也知道他的身份。”

    泽田纲吉怔愣了一下,他脸上的冷色微褪,旋即却露出一点近乎茫然的表情。

    他重复“纱也知道”

    他有一点语无伦次,“但是、为什么怎么纱也不她怎么会”

    他最后还是抓住了重点,“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纱也为什么会认识那样的人

    “四年前,在横滨。”

    泽田纲吉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四年前、纱也去过横滨。”

    他缓慢地、把这话对每个音节都咬得非常清楚。

    最开始是因为疑惑,但是在渐渐意识到什么之后,他一下子加重了音调,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家庭教师,眼神少见地带上了些质问的含义。

    里包恩并没有因为这个目光有任何动摇,他从容地,“对,是我。纱也拜托我瞒着你的。”

    泽田纲吉“为什么”

    里包恩并没有在意学生这激动的情绪,他冷静地给出了回答,“还记得四年前吧是伯尼家族叛乱的时候。因为你的一时心软,整个家族都在场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泽田纲吉眉宇间稍稍带了些郁色,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在这么一条和他本性截然相反的道路上,他犯下的错误又何止这一个。只不过那一次的教训格外惨烈而已。

    里包恩继续“你瞒着纱也、没有告诉她。但是那孩子大概察觉了你的心情。她过来拜托了我,因为”

    泽田纲吉缓慢地开口接上“不想、让我担心”

    里包恩点了一下头。

    泽田纲吉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又好像泄气一样的松下。

    四年前的横滨。

    就算那时候他被下属家族叛乱的事牵扯的全部注意力,都对那边的混乱有所耳闻,还搅进了一个欧洲幽灵组织。如果纱也要去,他肯定要控制不住挂心那边的。

    泽田纲吉单手抵住了额侧,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去,几次之后,总算把那股后怕的情绪压下来。

    他缓声,“她去了多久”

    “一年。”

    哐

    泽田纲吉猛地起身,被带倒的椅子在地面砸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那一瞬间过于激烈的情绪甚至让他额间燃起了火焰,这反而让他陷入了极度冷静的状态。

    里包恩却只是从头到尾都平静地看着他,“你在生气。”

    “你没有资格生气。”

    是“事实”,两句都是。

    他确实是在生气,也确实没有生气的资格。

    在这种极端冷静的状态,泽田纲吉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里包恩继续“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你瞒着她那么多事情,却不许她对你有任何隐瞒。”

    这当然“不公平”。

    甚至不仅仅是“不公平”,他对纱也的所做下的一切都糟糕极了。

    那段关系中,尽是谎言、欺骗和隐瞒。

    他没有做到丝毫恋人该有的真诚坦白,甚至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没有。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断罗织着谎言,将人牢牢绑在自己的身边。

    他抗拒着黑手党的一切。

    但是在对待纱也上,他简直是最最恶劣、最最自私的黑手党。

    但他又怎么能做到放手

    他做不到啊。

    额间的火焰熄灭,泽田纲吉像是失去力气一样摇晃了一下身体,他勉强用手撑住了桌面,脸色有些苍白,他轻声,“那很危险。”

    里包恩冷静地看向棕发青年“纱也向我承诺过她不会出事。而事实就是,她做到了。”

    泽田纲吉只是沉默着。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结果论者。

    比起“没有出事”这个结果,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在横滨的那一年间可能遇到、甚至已经遇到过的危险。

    那是他承诺过要保护的人啊。

    承诺。

    泽田纲吉又因为这个词有些恍惚。

    纱也信守着她所有的承诺,而他永远在失约。

    里包恩并没有任何想要开解学生这复杂又纠结的心情的意思。

    他伸手,将一只黑色的枪支压在那倒扣的照片上,径直问“要去追回来吗你也看到了,纱也并不在意黑手党。”

    泽田纲吉却没有去碰,不管是枪、还是照片。

    他甚至下意识地移开了靠近那一侧的手,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缓慢又压抑地开口“不,她只是不知道。”

    纱也只是还不知道。

    她没有明白这个身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里包恩抬手抵了一下帽檐,平淡地叙述着“是你不想让她知道。”

    这种冷淡的陈述却好像刀锋一样,剖开了泽田纲吉一直试图压抑又试图隐藏的东西。

    他语气控制不住激烈起来,“我当然不想让她知道这种丑陋的、残忍的、沾满鲜血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想让她知道”

    这激烈的情绪表达却好像撞到了冰山之上毫无回应,泽田纲吉终于稍稍冷静,他手指压了压额头、又向一侧偏转了一下身,遮掩住自己来不及收拾的失态表情。

    他深深呼出了口气,缓声,“抱歉,里包恩。”

    几声脚步响过,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这声音落下,门扉又被重新阖上。

    而房间内,只剩下一个人青年勉强撑直的身体像是失去力气一样,一点点蜷了起来。

    他当然该道歉。

    他欠下的又何止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