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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局(5)
    距离诛邪大会还有几日,除了面熟的帮派和令人生厌的栾苍水时不时来滋扰外,李舒在四郎峰上还见到了不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的新帮派。

    这些新帮派的人大多面生,和老牌帮派相比,不气定神闲,也不怡然自得,总是有些惴惴似的,连说话都很少。他们中大部分人没有统一的装束,更没有统一的佩剑或者武器,口音芜杂,吃力地说着雅言官话。李舒听得自然也吃力,但他闲得很,又说又比划,才明白这些人都是来浩意山庄见栾秋的。

    如今江湖上最大的事情,就是诛邪盟的重组。

    过去的传说、曲天阳与浩意山庄、传说的陨落,以及明夜堂的财大气粗、明夜堂的气势恢宏不同的传言被风挟带着,流遍大瑀的角角落落。这些最少仅有一个人的新生帮派也想凑凑热闹,或是徒步或是骑驴骑牛,从五湖四海来到江州城。

    有的去江州城找明夜堂,而那些仰慕曲天阳和浩意山庄的,便纷纷涌上了四郎峰。

    “你是什么门派”李舒逮住一个骑牛的少年问。那孩子只有曲渺渺和卓不烦年纪,脸庞稚气,那牛居然还是耕牛,两把斧子挂在牛身上。

    “不知道。”少年抠抠鼻子,“名字还没起。”

    李舒“门派几人”

    少年“就我一个。”

    李舒左右瞧瞧,围着他的都是洗脚老农、年幼稚子,勉强有几个青壮年男女,他伸手去摸他们脉门,武功稀疏平常。

    “就凭你们也想混进诛邪盟,求名声”李舒忍不住大笑。

    “俺们不求名声。”农人打扮的江湖客说,“俺们就想会会苦炼门那些恶鬼”

    李舒心中暗翻白眼,翻墙回了浩意山庄。片刻后,他又翻出来,站在墙头,很倜傥风流地说“有些话,我得先跟你们说说。”

    栾苍水家大业大,大瑀几乎每个大城都有栾家产业,四郎峰下那庄子他偶尔才来,虽然住得舒服,但无聊得很。

    于是他隔三差五地跑上浩意山庄,想见于笙不,是指点指点浩意山庄。

    这一日他抄了条小路往浩意山庄后门走,还没走近,便听见如雷般掌声和喝彩。

    原来是李舒正在后面跟许多农人牧人打扮的百姓说话。

    李舒手里是一根烧焦的炭条,浩意山庄院墙被他写得一片漆黑,仔细辨认,是“做大事”“出名”“行侠仗义”之类的字眼。

    围坐听讲的大多是目不识丁的人,李舒跳上一块石头盘腿坐下,用树枝指着那些碳字“总而言之,没有名气的江湖人,就是无名之辈。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扬名千里,想都别想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不求闻达诸侯,但总得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才不算白来一趟”

    众人又山呼雷动有道理有道理

    骑牛的少年问“像我这样,连帮派名称都没有的,该怎么办”

    李舒“见你少年心诚,我给你起一个吧。不多,十五文钱就行。”他说完摊开笔墨,“在下虽然仍是籍籍无名的小辈,但好歹也是浩意山庄养的闲人”

    有人插嘴“你叫浩意闲人”

    李舒心说这名号实在难听,但又想到这是栾秋给他的定义,面上很快浮起老僧般慈悲宁定的笑容“正是、正是。”

    他给骑牛少年的帮派起名为“一牛派”,并把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肆意酣畅,如一张墨笔挥洒的山水写意。李舒写完,十分自得,欣赏半日“真好。”

    少年不识字,把纸倒过来举着,有滋有味地欣赏。

    栾苍水见不得这种骗人的伎俩,冲上去正要仗义直言,却听李舒说“十五文。”

    少年收好那纸,小心放入怀中“没钱。你们山庄有地吗我帮忙犁一犁。”

    李舒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一生精明,却栽在这样一个小孩子手里。他立刻调整表情“罢了,我今日难得开笔,就不收你的了。”

    栾苍水疯狂摇扇,嘀咕“骗子”

    但李舒生意极好,接连不断有人请他为帮派命名、题字。李舒在人群里见到栾苍水,自然又想起自己那把不知流落何地的“星流”,心中大恸。

    骑牛少年一直蹲在李舒身后看他写字,忽然问“闲人大侠,你用什么武器”

    李舒这才发现,周围人人身上都有武器,最不济的骑牛少年也有两把缺了口的斧子。

    “我用扇子。”李舒心中愈发郁闷,尤其见到栾苍水手里那把明显沉重的、可作为武器使用的折扇。

    刚想完,眼前忽然出现一把蒲扇。

    李舒“”

    骑牛少年“我有,虽然不值十五文,先送你吧。”

    蒲扇不知用了多久,扇柄光滑,扇身还有斑驳的刻痕。李舒实在不想接,又怕不接过来,会影响眼前这些初入正道的江湖人对自己的印象。犹豫时少年已经自顾自帮他扇了起来“闲人大侠,舒服吗”

    “舒服、舒服”李舒眯起眼睛,指着一对身背铁剑的姐妹,手中大笔一挥,“好你们就叫铁剑双姝”

    栾苍水啪地收起扇子“浩意山庄好黑心”

    无人理他。获得了李舒墨宝的人举着纸,兴高采烈跟旁人展示“万水集,好呀好呀真是好名字,我们船帮虽然人少,可就是穿梭千江万水之中,好名字”“我们叫黑背寨,真是不错。原本是俺爹起的名,李家湾,气势就是不足,出门跟人一比,总落了下风。”

    “你拿反了”栾苍水帮万水集的老大把纸放正。

    老大“哎哟,这字,更像一幅画了”

    “荒谬荒谬”栾苍水大喊,“栾秋教出来的,就是这么个黑心肠的浩意闲人”

    于笙跳上墙头,静静站在栾秋身边。不远处是正偷偷做生意的李舒,和正奋力拆台的栾苍水。

    “看多久了”于笙问栾秋,“饭都不吃了,有这么好看”

    栾秋“我在监督,以免他做些损伤浩意山庄名声的事情。”

    于笙“把他逮回来就行,何苦在这里看”

    栾秋“我不懂。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离奇的主意,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说法偏又说得让人信服,他生来就是要骗人的。”

    于笙暗笑,正色道“那你也骗了你”

    栾秋“可能吧,我不知道。”

    于笙“他即便骗了你,你也乐意。师父走后十几年,很少见你笑,李舒在山庄里东窜西跳,我觉得很好,至少对你来说,他是难得的”

    栾秋等于笙说完,于笙却偏偏截住了话头,只是看着他笑。

    “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栾秋说,“你们都误会了。”

    于笙笑得可疑“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误会了。”

    她拍拍栾秋肩膀,扭头大喊“李舒玩够了便回家吃饭”

    李舒回头,先看到的是面沉如水的栾秋,顿时吓得墨笔狂斜,在纸上画出一条黑线。

    栾苍水又开始疯狂摇扇,不料于笙已经扭头离开。他头发甩到一半,无人观看,只好悻悻低头。

    “这、这是写砸了”有人问。

    “你你们就叫斜阳帮”李舒迅速在线上画半个圆圈、几根短线,“金边斜阳,灿烂辉煌”

    他手忙脚乱收起满怀铜板,急急忙忙跑回浩意山庄,抬头时墙头空无一人,只有梨花纷纷在暮春的风里,碎雪一般散落。

    栾秋的身影还残留在李舒的眼帘里,他停了片刻,往山庄里飞奔“吃饭吃饭。渺渺我挣了许多钱”

    出乎李舒预料,栾秋竟然没拦着他做生意。于笙偷偷告诉李舒,栾秋一旦下定决定便不会犹豫,浩意山庄在江湖上名气远远比不过明夜堂,如今正是需要结交朋友的机会。李舒恍然大悟,把自己胸膛拍得砰砰响交给我吧。

    于是一日、两日,“浩意闲人”名气如浇了油的火苗,飞速高窜。求李舒给帮派赐名、武器赐名、村寨山头赐名的人越来越多,从浩意山庄后门,一直排到四郎峰脚下。

    这一日,一对兄妹来到后门,排在人群里。

    栾苍水天天来奚落李舒和浩意山庄,他左右张望,忽见那带着白色纱帽的女子掀起薄纱一角,露出一张眉目利落、浑似男子的脸。才多看两眼,那女子冰冷目光扫来,把他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栾苍水别开目光,片刻后又不由自主看向那姑娘,和她身边光头的青年。

    “忍着,商歌。”白欢喜暗暗传声,“等事成之后,那人任你处置。”

    他面颊上被于笙打的地方已经消肿,如今伪装成一个寻常的光脑袋江湖人,面色和缓,见人就笑。

    好不容易排到李舒面前,白欢喜笑吟吟地“浩意闲人,久仰、久仰。”

    李舒也笑吟吟地“好俊一双兄妹,怎么,今日是来求赐名,还是”

    两人装模作样说了些闲话,李舒作势震惊“原来如此好,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我们二师兄。”说着收起笔墨,领着白欢喜和商歌往山庄里走。

    李舒在浩意山庄吃住都随意,就是跟白欢喜、商歌的联络不太方便。自从那日合被同寝,栾秋再也没来过他的小院喝酒,平时见面了也不怎么说话,李舒见他不大搭理自己,便打算让白欢喜和商歌混进浩意山庄里。

    才刚入后门,栾苍水紧紧地跟来了,摇着扇问“这位姑娘来自何处”

    商歌没理他。

    栾苍水合起扇子,要挑开商歌的帽上的白纱“我见你很是面善,莫非你我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欢喜笑道“这位公子,舍妹性格羞涩,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说着按住栾苍水的手。

    两人正在暗运内力僵持,一个清脆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栾苍水,收好你的手。”

    白欢喜如被火烧到般缩手,吓得连退两步来的正是卸了他手腕关节、又扇了他一耳光的于笙

    他动作实在太大,于笙刀一般的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曲渺渺二师兄人呢

    于笙在墙上偷看李舒骗人。

    栾秋我没有,我在这儿

    曲渺渺我去偷看,你来不来

    栾秋

    曲渺渺我去监督,你来不来

    栾秋欣然点头,漂亮跳上墙头。

    谢谢各位投雷和灌营养液的江湖侠客李舒给大家伙儿起帮派名称咯。

    李舒揪住梁蟾先生的衣领钱呢谁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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