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包饺子,放鞭炮。
热热闹闹吃完饭,还不等肚子消化消化,大家又凑到一起包晚上要吃的饺子,白拂偷偷往几个饺子里放了崭新的铜板,便和罗锦小亮躲到一旁喝茶闲聊。
“我听说这里有过年祭拜祖上的习俗,罗大哥你有事就去忙,不必一直陪着我们。”
罗锦还在守孝期,不用问便知道有很多讲究,只是罗锦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的事,白拂只好替他说了。
罗锦点点头。
“初一我去族里的祠堂祭拜便好,小白不必操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小白不祭祖吗”
他如今已经知道小亮巴格他们不是从西域来的,也知道那些吃食不是来自西域,但他看破不说破,从来不去打探更多小白的事,他只知道,需要他知道的,小白自然会告诉他。
白拂笑了笑。
“祖先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拜谁,万一拜混了,香火不够,祖先们怕是要打一架。”
这话罗锦听不懂,却也没有多问。
小白在家里有时候就喜欢自言自语自话自说,让人感觉她需要的只是个听众而不是审判。
在家里,自在就好。
虽然不需要祭祖,但是晚上大家还是象征性地一起祭拜了财神爷,白拂作为代表拜得尤为虔诚。
天灵灵,地灵灵,让我发财行不行
原本一脸肃重的众人“”
场面瞬间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知谁带头笑出声,接着大家放开来笑得不可开支,最后有样学样,一起天灵灵地灵灵地拜起来。
喧闹声中,小亮递给白拂一碗饺子,白拂接过饺子回了自己屋,将饺子放在一副牛气哄哄的自画像前,双手合十小声祈祷
求穿越大神,保佑我的儿子健康快乐长大。
夜色深深,摄政王府却亮如白昼。
院子里点满了各种样式的灯笼,都是时下小孩子喜爱的。
因为小公子说过年要热闹,摄政王下令今日府里所有人要喜喜庆庆热热闹闹过除夕。
丫鬟奴婢们生怕不够热闹,在院子里扯着嗓子说笑,小厮们也一刻不停爆竹一个接一个地放,每个人脸上笑得牙不见眼,丝毫没有往日的低眉顺眼安静沉稳。
此时此刻,屋内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元韬坐在摆满珍惜佳肴的大桌前,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吃着饭。
摄政王看他一眼,将一盘红烧章鱼推到儿子面前,“别光吃那盘清炖的,这盘红烧的也试试。”
一旁仆人赶紧上前帮着布菜。
元韬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碟子,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自家爹爹,“这便是爹爹说的惊喜”
自从被爹爹绑回元都,元韬一直闷闷不乐,没给爹爹好脸色,直到前几日,丙大将透露口风,说爹爹今年除夕要给他大惊喜,让他拭目以待。
他擦亮眼睛等啊等,以为会等来他想要的惊喜。
谁想居然等来一桌子的章鱼
谁想要章鱼了谁说章鱼就是惊喜了
见父子俩气氛诡异,无亲无故的被留下来一起吃团圆饭的丙大将干巴巴笑了两声,开口打圆场
“小世子在青州不是说最喜欢章鱼吗王爷让人打听了许久,才找到,从海边运来花了好多钱呢。”
元韬“”
我说的章鱼,是这个章鱼吗
小章鱼是我妈给我起的小名好不好
小家伙气得跳下椅子。
“那我还说要红薯,要土豆,要玉米,你们怎么找了这么久还找不到”
那些种子可是他亲手放进包里的
妈妈穿越时他也亲眼看到包消失在面前,妈妈那么喜欢在阳台种这种那,看到种子肯定不会不种。
找到这些作物,就必然能找到妈妈
这
自然是因为你爹根本没用心去找啊。
丙大将挠挠头,看一眼摄政王。
摄政王正在悠闲吃着章鱼,丝毫没有打算回答的意思,他突然有些怀疑王爷留他吃饭是为了让他应付小世子,顿时有些后悔,可此时后悔也晚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小世子,找这几样农作物的事,您最近不是交给沈尚书了吗”
提起这个,摄政王唇角微微翘起,这个沈尚书,还有点用,以后这美差就交给他吧,省得他整日被儿子因为这点事揪着不放。
远在外地过年的沈尚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女儿多就是这点好,过个年这么多人惦记他
摄政王收起得意,看儿子一眼,眼神示意他坐下好好吃饭。
爹爹严肃起来小世子还是有些怕的,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怏怏坐回椅子上。
一只胖手伸过来,拿走他面前的一颗果子。
“这个你不吃我吃,爹爹说了,家里银子不够,要省着点花。”
小世子“”
他瞪元略一眼,转头喊乐事。
乐事开门进屋,便听小世子问他沈家银子送来没有,乐事早有准备,忙将银票与账本递上。
“沈王妃的嫁妆今年收入一共十六万两,请小世子查收。”
小世子勾唇一笑,小下巴一抬示意乐事将账本递给他爹。
摄政王与丙大将对视一眼,接过账本。
儿子将沈十娘的嫁妆抓在手里的事他们是知道的,但去年才两万银子的收入,今年怎么多了这么多
打开一看,其它的都没有大变化,为由傲九州拍卖行的收入大幅增加。
冯老真迹,种子拍卖
摄政王额头青筋直跳。
“你让我大费周章寻来的珍惜作物,就是为了这个”
知不知道那花了他多少兵力
小世子没看账本,他根本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能拿多少银子便行了,闻言也是有些古怪凑过去一看。
“这些都种在我娘的庄子里,沈尚书什么时候拿去卖的我怎么不知道”
摄政王又问
“这个冯老真迹又是怎么回事”
小世子老实交代
“我路上救了个老头,他没钱,就写了很多字给我,沈尚书看到都要了去”
摄政王微微眯眼。
沈尚书啊。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蒙蒙亮。
白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前的小亮和丹娘笑眯眯的小脑袋,整个人还有点蒙。
“几点了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昨夜守夜到很晚,白拂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睡下,此刻困得不行。
小思一双小鹿眼笑意盈盈。
“小白,不早了,你不是说大年初一起早床拜年能得大红包吗”
白拂“那也不必天不亮就来吧。”
“不早了,外面还在下雪,天色比较暗而已。”小亮帮着丹娘说话。
白拂哭笑不得,从枕头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最大两个,满意了吧”
“谢谢小白”
小亮丹娘领了红包欢欢喜喜跑了。
左右人也醒了,白拂只好起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对着雪白一片的院子,笑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好啊。
又是新的一年。
罗锦早上在家给大家发了压岁红包才出的门。
他将屋子卖了还债,如今只能去郊外的墓地祭拜父母。
罗家是从祖父那一辈从其它地方迁来的白麓镇,罗家祖父有制茶手艺,便在白麓镇置办了田地种茶制茶,后来顺利成章开始经营茶叶铺子。
他父亲继承了祖父手艺,又有些经商头脑,将家里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在外地也开了分铺。
可惜好景不长,也不知道父亲得罪了什么人,铺子突然被官府查封不说,还欠下一身债。
那之后父亲一直说经商不是出路,让他务必考取功名脱离商籍,不用再过任人鱼肉的日子。
当时他还不理解这话的深意。
后来父亲母亲接连过世,债主找上门,他才体会到身为商户的艰难,家里被讨债人打砸抢劫一番后,他去官府递了状子。
官府直接用一句商户之间的债务纠纷不归官府管将他给打发了。
都说大业国如今优待商户,但那也只是在科举一途的特例,其它方方面面,商户都是被其它行业轻视打压的对象。
祭拜完父母,罗锦赶着驴车往家走,路过他家曾经的铺子,见曾经的茶叶铺子已经改庭换面成了首饰铺子,犹豫片刻后停下了车。
大年初一铺子自然不会开门营业,他只是想看看,毕竟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正打量着铺子,铺子一旁的角门突然开了,从里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好些个盒子,盒子有些多以至于挡住了脸,看样子应该是铺子主人或者伙计来取东西,罗锦收回视线打算离开。
那人却突然喊住他,“罗兄”
罗锦看过去,也是一愣,“明方兄怎么在这里”
自从秋闱后,严明方便没有再来学院,罗锦听同窗说严明方没考上举人心灰意冷,决定回家接手家里的生意
罗锦看一眼铺子招牌,严玉轩,“原来这是你家铺子啊。”
严明方眸光闪了闪,将盒子放到一旁走了过来,客套拱拱手
“还没恭喜罗兄考上举人老爷。”
罗锦这边回礼道谢,严明方立马又说
“这是我一亲戚家的,我今日过来取点东西回去当年礼。”
这样啊,罗锦点点头,并没多想。
“明方兄有事便去忙吧,我是恰巧路过就停下来看看。”
严明方客套几句便走了,罗锦上了驴车,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招牌,怎么这么巧。
转念想到严明方落榜的事,又叹口气。
严明方才学和他不相上下,如果发挥正常应该中举不成问题,这次可惜了。
从初一到初三,白拂小院的热闹一直没有停歇。
即使下着大雪,也阻挡不了人们出门拜新年的热情,初四这天,老李匠特地带着徒孙来了一趟,铁匠大叔也顺路来了。
“这冰天雪地的,来一趟不容易,试试我家的招牌点心。”
小四儿一家去邻村拜年去了,家里只剩外语语文进进出出张罗着,白拂喜气洋洋地招呼着客人。
铁匠大叔一脸新奇地到处张望,“你这屋子做得真精致啊。”
白拂笑着也随他看去,她家的屋子自然不同于别处。
“这还不是托了两位的福。”
老李匠听人夸自己承建的房子,心里头舒坦,乐呵呵笑道
“都是公子心思巧妙,不然我和我徒孙一辈子也造不出这么好的房子。”
“老李叔谦虚了”
白拂劝茶,等老李匠喝了一口,才认真说道
“动嘴永远是最容易的,能动手落实下来,还做得如此只好,说实话我也挺惊讶,多谢李叔”
“对对,就凭老李你这手艺,担得起白公子这句夸。”
铁匠大叔本话不多,这些时日跟白拂混得熟,不自觉也话多起来,憨憨地附和道。
老李摆摆手谦虚一番,一旁老李匠徒儿眼底亦闪过得意之色,是的,动手最难,他就是他们嘴里那个能动手的。
他乔大牛也没想到这么好的房子会出自他手,他目光炯炯看白拂,想起师傅夸赞的那句大才之士,眸底闪过敬佩之色。
原来这么年轻啊。
“其实这里也有铁大叔的功劳”白拂指指身后的简易版沙发,“您仔细看看这个,有什么特别没有的”
铁匠大叔起身查看,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很快啊了一声,指着一个角落欣喜道
“是铁钉”
原来那时白公子让他打的那批铁钉,是用来做加固家具的
“是啊”白拂说,“有了这些铁钉,这批家具才这么快做好,所以说有您的功劳。”
铁匠大叔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这点小东西算啥,还是老李匠厉害。”
铁钉可不是小东西,用处多着咧,白拂笑笑没有接这话茬。
大过年的,谁都喜欢吉利话,老李匠欣然受了,同时不忘商业互夸几句。
“要我说啊,还是你的手艺好,我听我媳妇儿说,现在咱镇上的人,都以能买到你做的锅为荣我媳妇到现在还没买上咧要不看在白公子的份上,给安排个插队如何”
铁匠大叔被夸了个大红脸,嘴里直道哪里那里。
几人你来我往的闲聊了会儿,见外面雪越来越大,担心路难走,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客人,白拂在门口站了会儿。
路上积雪已能没到脚踝,远处有村子里的孩童穿着新衣玩耍,嬉笑声极大,都传到她这儿来了。
白麓镇第一次下这么大雪,这些土生土长的孩子想必是第一次这样痛痛快快玩雪吧。
都说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她的宝贝们也能有个更好的收成。
她寻思着,年后要再买些田地囤着,再过一年,她赚够第一桶金,便将红薯土豆这些作物推广出去,让更多人受益。
古代天灾频繁,万一遇到凶年,说不定能救不少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