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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妻主吴大意去下地干活了,崔钰正坐在家里缝补衣裳,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崔钰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相看,打开门后,他看见满眼都是笑意的裴砚宁。

    “砚宁”崔钰吃了一惊,一下子抱住他,“呜,我以为你被卖掉了,你去哪儿了”

    裴砚宁这才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崔钰,隐去了薛婵已经换了一个人的事情,满满都是薛婵如何英勇、如何令人心动。

    崔钰笑起来,“她既肯带你回来,以后怕是会好好过日子了。”

    “嗯”裴砚宁连连点头,然后道,“崔钰哥,我想跟你学学你好吃的炸酱面,她似乎很喜欢吃面食”

    “哦”崔钰见裴砚宁这么快就想着如何伺候好他的妻主,心中喜忧参半,但愿薛婵真的能悔过自新,不再欺负砚宁了罢。

    “要吃面,先要学会和面和揉面才行。”

    一个下午就这样愉快地过去,裴砚宁和崔钰在厨房里笑笑闹闹,好不开心,渐渐日落归山,地里的吴大意回来,瞥见厨房里的裴砚宁,笑得意味不明。

    “你回来了啊,你妻主没卖你了”

    裴砚宁不知为何,他第一次见这个吴大意就很不喜欢,只是碍着她是崔钰的妻主,便一直以礼相待。

    裴砚宁道“她没有卖我,反而还救了我。”

    吴大意嗤了一声,忙催促崔钰道“晚饭吃什么快些弄。”

    “是,妻主。”崔钰应了声,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妻主,可以留砚宁她们在家里吃饭吗”

    吴大意顿了顿,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但转念想到上回她们也在薛家吃过了,后来薛家还给她们送过肉

    吴大意不情不愿地道“行吧。”

    崔钰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色快暗的时候,薛婵来接裴砚宁回家,她刚到吴家门口,裴砚宁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了,对她招了招手。

    “妻主,崔钰哥留我们吃饭。”

    薛婵点点头,“嗯。”

    方才裴砚宁见到吴大意平日在家是如何对崔钰哥说话的,凶神恶煞、耳提面命,相比之下,他家这个虽然话少,但是温和得很。

    裴砚宁心头生出万般喜爱,高高兴兴地挽住薛婵一边的手臂,还往她肩上蹭了蹭。

    薛婵淡淡看他一眼,道“以后,不必再叫我妻主了。”

    这话她那晚也说过,裴砚宁面色微僵,他按捺着这么多日一直不去想这件事,可是薛婵总是会提醒他。

    不过裴砚宁很快隐下难过的神色,小声道“那我能叫你阿婵吗”

    薛婵点点头,“可以。”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怎么叫都可以,薛婵无所谓,但是妻主这类的称呼,实在不合适。

    吴大意家中的院子很小,比薛婵家的小多了,但是房子要大得多,统共算下来有四五间。

    吃饭的地方被摆在连接两侧的一个通口,崔钰还在厨房忙活,吴大意则笑着请薛婵入座。

    “哎呀,几日不见,听说你的夫郎出去了一趟,可是如此”

    薛婵“嗯”了一声,望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崔钰,她有些不习惯别人做事时自己便在一旁闲等,忍不住道“要不我去帮”

    “妻主使不得”裴砚宁很快会意了薛婵的想法,连忙拉住她,“我去就好,我去。”

    这要是让吴大意瞧见薛婵和她的夫郎一起在厨房做饭,那还了得

    吴大意倒是完全没懂薛婵想干什么,只是觉得裴砚宁遮遮掩掩,想必这一路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薛婵又只好安分地坐着了,她本就生得比吴大意高,即便是坐着的姿势也是如竹如松,挺拔好看,与一身汗味坐得邋邋遢遢的吴大意大相径庭。

    见裴砚宁走了,吴大意便也不再设防,笑了一声继而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你就不膈应”

    薛婵微顿,“膈应什么”

    “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啊中间想必隔了好些时日罢”吴大意道。

    薛婵本想回答隔了整整两日才找到,可是她一掠吴大意的表情,忽然就明白过来吴大意这并不是在关心,她显然目的不纯。

    于是薛婵面色不改,淡声道“确实,还好村口的马快,立马就追上了,只是阿宁似乎吓坏了,我便带他去周边玩了玩。”

    吴大意皱了下眉,疑惑道“你竟然还带他出去玩了这家里的地”

    哦,她们家没地。

    “这屋里的活哦,你家那个什么也不做。”

    时至今日,薛婵终于省得在这里,男人不会干家务活或是干得不好,是会被传为笑料的,吴大意这是在笑话裴砚宁了。

    薛婵心中一明,微叹一声,道“他自小娇生惯养,能委身嫁我已是我的福气,怎么还能如农家一般要求他做这做那,我挣的钱也够两个人花销了,左不过是日子苦一些,日才能吃上一顿肉而已。阿宁他不怪我,我已十分知足。”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日吃一顿肉,还叫苦了一些

    吴大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忽然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只是心里却忍不住感叹,怪不得裴砚宁生得细皮嫩肉那般妖精模样,原来他曾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知怎么就看上薛婵

    以前白日黑天地都不见薛婵踪影,吴大意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自然更不知道裴砚宁是什么出身了。

    只是从她夫郎崔钰那儿偶尔听见说她妻夫二人感情不好,具体是怎么个不好,她不知情,直至上回崔钰说薛婵把裴砚宁卖了,要她劝劝。

    吴大意目光微转,然后道“那你怎么把他卖了”

    薛婵依旧面色不改,道“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误会崔钰之前亲口跟我说让我帮着劝劝让你别卖了。”

    哦,原来如此。

    薛婵抬眸,平静道“是之前我想给阿宁买件好衣服,但是没有带够钱,便管人借了些,本来打了欠条,一直等人来取,不成想来的那日我正好不在,她们便把阿宁带走了,我怎可能为区区五两银子卖掉自己的夫郎。”

    一番话说下来,吴大意一路吃瘪,被气个半死。

    区区五两就这五两银子,给她两三年她都赚不来

    两人对坐,吴大意终于无语凝噎,最后无能狂怒,冲厨房喊了一声“饭还没好吗”

    “来了来了。”崔钰忙应,给炸酱面浇上最后的浇头,端着碗出去了。

    那碗大,但是薄得很,崔钰不知是如何忍得的烫,一手一个端了两碗过来,让薛婵和吴大意先吃。

    薛婵忙从他手中接过,道了声“多谢。”

    然后便起身去厨房端剩下的两个碗,只见裴砚宁站在灶台旁,摸一下就被烫一下,搓了好几次手,摸了好几回耳垂。

    “我来。”薛婵一手端了一个碗,从厨房去了饭堂,她走得飞快,裴砚宁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得上她。

    吴大意看了眼两个人的样子,想到薛婵的那些话,不信也信了分

    她面色一沉,对崔钰道“你以后安分些,别动不动去打听人家的私事,真是嘴长。”

    崔钰忙着倒水,还没坐下,听见这话愣愣的,不知自己又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了。

    以前薛婵只是从裴砚宁口中了解到崔钰的厨艺很好,但她不知道有这么好。

    一碗普普通通的炸酱面,浇头炒得焦香有味,面条弹滑筋道,口舌身心皆是上呈体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同桌而坐的吴大意吃起饭来稀里哗啦吧唧吧唧的,听得薛婵心中烦闷。

    她以前是习惯一个人吃饭了的,后来虽然加了个裴砚宁,但他吃饭斯文,一点声音都没有,薛婵以前从不知道,听一个人吃饭的吸溜吸溜声可以让她这么难受。

    前头下馆子,身边本来就很嘈杂,反倒不容易去注意到这些。

    可是眼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就只有吴大意吸面条和喝汤的声音,实在叫薛婵暗暗青筋暴了好几回。

    许是这种声音太过糟糕,影响了薛婵的发挥,竟然是吴大意率先吃完,将碗往桌上一扔,道“再去给我盛一碗。”

    崔钰忙起身去了。

    待崔钰端回吴大意那碗,顺便问道“你们二位可还要添饭”

    裴砚宁摇了摇头。

    “不必,多谢。”薛婵不论多好吃的东西,向来只吃一碗。

    她放下自己的碗,垂目安静地等着裴砚宁吃完。

    “崔钰哥你的面真好吃真好吃”裴砚宁放下饭碗禁不住赞道。

    崔钰弯了弯眸,怜爱地看着裴砚宁,道“今日的面还是砚宁和的,这算咱俩一起做的了。”

    裴砚宁耳尖烫了烫,然后便感觉到薛婵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啊啊啊,她看我哎。裴砚宁紧张地握紧双手。

    看着裴砚宁的神态,崔钰目光也柔和下来,一个人幸福的样子是做不了假的,只愿他的妻主别再辜负他才好。

    吃过晚饭后,薛婵和裴砚宁同她们道别,月光如水,洒下一地泠泠,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村庄小道上,裴砚宁嘴角更是忍不住地上扬。

    回到家中,家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经此一遭,它再也不是裴砚宁饱受折磨的地狱,而是充满了温馨的安身之所。

    院子里的小鸡被接了回来,叽叽喳喳地叫着,裴砚宁忽然出声道“我能给它们起名字吗”

    薛婵“嗯”了一声,先去房中点灯。

    裴砚宁蹲身在鸡栏外观察着,一边一手摸起一只,观察着它们的特色。

    “啊,是只小母鸡,就叫你铲铲吧”

    “小公鸡当然要叫佩佩,这只叫艳艳,这只叫宁宁”

    可是一共有五只小黄鸡,裴砚宁盯着最后那只犯了愁。

    他没有别的名字可以起了。

    待薛婵从屋中出来后,见裴砚宁一脸苦恼地蹲在鸡圈外不知在发什么愁。

    她走上前去询问道“何事”

    裴砚宁抬头,嘤嘤地道“我没有名字给这只小鸡了”

    这也是值得苦恼的事

    薛婵挑了下眉,蹲下身来,道“其他几只叫什么”

    裴砚宁指着道“那只是铲铲这是佩佩这是艳艳它是宁宁”

    确实多出来一只。

    薛婵想了想,望着最后那只落单的小鸡,道“就叫它心心罢。”

    心心。

    裴砚宁忽然脸红,“嗯”着点了点头。

    她喜欢他的罢这还不喜欢他吗暗示得这样明显,呜呜呜,一定是他之前的种种行为让薛婵觉得他很可怕,这可不行他一定要把她的心再拉拢回来

    月色正浓,睡意渐渐来袭,裴砚宁坐在床边,看着薛婵摆弄桌子的样子,眼神渐渐渴望。

    如今已经知道薛婵的真实身份了,他怎么能让他的好女人再委委屈屈地睡在桌子上呢

    可是同寝这种事,由他先提出来,多不检点啊。

    裴砚宁耷拉着眉眼,扒着门框,冲着薛婵的背影“嘤”了一声。

    薛婵一顿,回头道“怎么了”

    好羞,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裴砚宁咽了咽口水,道“被子里太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薛婵无语凝噎了一阵,道,“你总要习惯一个人睡的。”

    裴砚宁一噎,难过起来,她又拒绝他。

    “我为什么要习惯我偏不习惯的”裴砚宁这话说得赌气一般,他迟早要和薛婵睡到一起迟早的事谁也不能阻拦

    薛婵沉思一阵,想着反正以后也要打发裴砚宁嫁人的,嫁了人可不是与别人睡在一起

    想到此处,薛婵倒也不纠结此事,只是点了点头道“随你罢。”

    三个字不轻不重的,说得裴砚宁心里更加没底,但他见薛婵习惯性躺在桌子上的模样,心知今夜怕是没戏了。

    勇敢向前迈了一步,可薛婵别说接纳他,反而还倒推了他一把,裴砚宁一个人藏在被子里,不免感叹人生多艰。

    翌日一早,裴砚宁醒时,外面早已无人,想来薛婵已经去练剑了,他目光微转,在自己身边寻见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的白花花的十两散碎银子。

    裴砚宁一愣,当时在霜镇,薛婵说衙门的赏钱他也有功劳,要分他一般,这话裴砚宁听过就忘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薛婵竟然真的给了他。

    如此一来,这些日子路上的那些花销,还有买衣服买布的钱,岂不都是她一个人出的。

    家里两次大头的收入,可都是薛婵搏命得来的钱啊。

    虽然柳慧那次她好像还挺轻松的,但是这种事谁说得准,也许只是薛婵运气好,这些钱得来的都不容易,她就这样给了他,那她那儿又还剩下多少

    裴砚宁眼眶微酸,小心翼翼地把银钱藏起来,既然薛婵给了他,他就替他的女人存着早晚有用到的时候

    现在正是应该收拾收拾,打扮打扮,把饭做好等薛婵回来了

    之前在龙首镇新买的那身衣服被落在了丁家庄,裴砚宁想起又是可惜又是难过,可惜的是他才穿了一次,难过的是,那可是薛婵第一次买给他的衣服啊。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裴砚宁什么也没说,现在越想越叹气。

    小半个时辰不到,裴砚宁把自己洗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在灶上煨好了菜粥,又去院子里喂鸡。

    正喂着,裴砚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他愣愣地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啊”了一声,跑到屋后去看种的丈菊长得如何了。

    然而,这些日子一直不曾浇水,一片土地上空空如也,连冒出来的芽尖尖都没有。

    裴砚宁心疼极了,这可是薛婵花了足足一两银子买回来的名贵花种,要是死了可如何是好。

    于是裴砚宁照着那日崔钰教的种植方法,拿着小铲子这里拍拍土,那里浇浇水,鼓捣了一番之后,才听见前院传来薛婵回来的声音。

    “阿婵”裴砚宁从篱笆后探出一个脑袋,两只眼笑得眯成一条缝,“饭已经做好啦,在厨房。”

    薛婵点点头,“辛苦你了。”

    呜呜,多么温柔的女人不辛苦的裴砚宁心底这样默默追上一句,然后看着薛婵走进厨房,才飞速跑出来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洗得干干净净。

    一日一日,院子里只会愈发生机勃勃,裴砚宁把双手浸在冰凉的泉水中然后想,今后等鸡崽门都长大了,再生一窝小鸡,后院的花也开得节节高,届时他再如此这般让薛婵回心转意,给她生一个大胖闺女,美好的人生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在厨房中,薛婵一边盛粥,脑子里却是另外一番想法。

    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待得够久了,而且那十两银子也够裴砚宁用上好一段时日,现在万事俱备,只剩下给裴砚宁找个靠谱老实本分的女人做新妻主了。

    叹气,但是裴砚宁不是完璧之身,此事于她来说倒是不怎么介意,但是这个世界的女子恐怕多多少少都会介意。

    除非找个同样丧夫的,这种人一般会在此道上放松限制。

    啊,可是清河村远远近近她都认识,不说知根知底,但是她和裴砚宁是什么关系这些人都清清楚楚,总不能直接在清河村操办此事。

    况且以后她离开此地,裴砚宁和他的新妻主也不好在这儿生活,还是多关注关注外乡的女人罢。

    但是裴砚宁与崔钰关系那么好,不知道愿不愿意远嫁。

    薛婵越想越愁,眉心都拧了起来。

    “阿婵心情不好吗”裴砚宁出现在厨房窗口,小心翼翼地问。

    薛婵抬眸,很快收敛了神色,道“谈不上,吃饭罢。”

    她端着粥往屋里去了,裴砚宁跟在后面,暗想薛婵是不是因为银钱的事情在发愁,毕竟家里虽然现在不缺钱,但是又没有什么固定的收入来源。

    唉,不知薛婵现在手上还剩下多少银子。

    薛婵手里的银子的确是不多了,一路上的花销,再加上江宁走时她又给人家塞了些,她那头的十两银子也只剩下四五两。

    不过薛婵从来不为银钱发愁,钱是可以赚的,便是去码头上扛包,以她现在的体力,一天也能赚好几文

    不过总不能等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再去,薛婵暗暗决定,明日一早便再去龙首镇一探究竟。

    今日的菜粥做得不错,清粥小菜,咸鲜可口,吃完饭后,薛婵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家务,然后主意便打在了翻修屋子上。

    她摸出自己之前用来记录裴砚宁病情的小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画草图。

    厨房是一定要单独隔开的,只是房顶需要重新修一修,主屋里面那张床太不顶用了,做得大些,再置办个好一点柜子,把西侧的厢房修出来。

    修房子可是个大工程,好在薛婵一整日除了练剑也无别的事可做,便从厨房开始改起,在翻新一下主屋,侧厢房的事可以慢慢来。

    薛婵站在院子里用心谋划,然而屋内,裴砚宁看着那条窄窄的小床,愤愤地踢了一脚。

    小破床,两个人都睡不下不说,又硬又硌,一点也不好躺

    裴砚宁暗自想,若是他能把这张床弄大一点,薛婵是不是就会愿意上床了反正床大,她睡她的,应该没有话再拒绝了罢

    假以时日,他装作熟睡,往她怀里一滚,撒撒娇什么,一切不都顺理成章

    裴砚宁说干就干,胸中斗志昂扬,立马跑到院子里“阿婵我出去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哒哒地跑了。

    如今万事已经说开,薛婵不再担心裴砚宁再逃跑,她低低应了一声,连头也没回,暗自计算着需要购买的材料。

    “郑伯”裴砚宁一路小跑,来到靠近山根的一户人家,小声探头。

    郑伯是清河村的鳏夫,已过知命之年,郑伯无子,三年前他的妻主去世,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家离裴砚宁家近些,以前裴砚宁没有桶打水确又要给那该死的女人做饭时,就会来郑伯家借。

    相应地,他会经常来郑伯家做一些活,别的活裴砚宁做不好,但是郑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很多缝缝补补的活计都是裴砚宁来帮他做的。

    郑伯的妻主生前是个木匠,裴砚宁笃定,郑伯长年累月跟着妻主耳濡目染,定然也是懂得一些知识的。

    “哎。”屋里传来一声应,一个精神的长者从屋里走出,眯眼看了裴砚宁一阵,才笑道,“小裴啊,好日子没来了。”

    裴砚宁腼腆一笑,“这些日子家里事情有点多。”

    郑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你妻主给官服抓贼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样,赏银不少罢唉,但是你那妻主,也不知道这钱有几分会用在正途上。”

    裴砚宁道“妻主现在悔过了,真心跟我过日子的,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再打我了。”

    郑伯“哦”了一声,似乎颇感意外。

    “郑伯,今日我来找你是有事想问问你的”

    郑伯倾耳以听。

    “就是我们家那床,又小又窄,不好睡的,您能不能教教我,如何把它弄得大些”

    郑伯眯了眯眼,目光深意地看了裴砚宁一眼,笑音道“看来果真是要好好过日子了,竟盘算起床的事,是不是不光要大一些,还要结实一些,夜里不要乱响啊”

    裴砚宁面色瞬间通红,又羞又恼,“为老不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郑伯哈哈大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郑伯笑完,给裴砚宁倒了一碗水,开始好好为他讲起做床的方法与技巧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两人手指蘸水,写写画画,一直聊到天黑,裴砚宁自感学有所成,满载而归。

    他踏着星月归家,蹦蹦跳跳到家门口,见自家院子里,厨房亮着昏黄温馨的灯火,面容俊秀清冷的女人正系着围裙在灶台旁边做饭,蒸腾的雾气将她整个人浸得毫不真实,有那么一瞬间,裴砚宁好似觉得她要消失在他面前。

    但是很快,女人抬眸,一片清冷的雪目与他相对,没有什么再能比此刻的薛婵勾得裴砚宁心尖滚烫。

    他真想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她,好好在她怀里蹭一蹭,还想让薛婵摸摸他的头。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着就让裴砚宁觉得幸福无比。

    “过来吃饭。”

    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盛好了饭,看了裴砚宁一眼,自顾端着往屋里去了。

    裴砚宁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也同手同脚地跟了进去。

    “辛苦阿婵了。”他声音柔软。

    裴砚宁其实生得极美,薛婵第一眼看见他时就这么觉得。

    他和之前薛婵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寻常来说,好看的男人,有些是帅气阳刚,练得一身腱子肉,每每叫薛婵见了,都想冲上去比试一番一较高下,但是都是花架子好看,真正能打的没有几个。

    可悲。

    再有些,俊美无俦,端得清冷高贵,一句话都多余说,总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这种人想必很强罢谁曾想之前的武林大会上,薛婵打输了三个这样的,其中一个最后连剑都抓不稳。

    可叹。

    再有些,生得剑眉星目、一身正气,薛婵夺得头魁那日,就有这样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冲上来说薛婵师出无名,不配为武林之首,被薛婵一脚踹了个狗啃泥。

    晦气。

    但是裴砚宁好不一样,他很少笑,但是笑起来让人觉得春风和煦、如沐阳光,他生得很漂亮,乖巧的时候像一只白软的小团子,几次引得薛婵想伸手捏捏他。

    有时候他眸子里藏匿了坏心思,狡黠得如一只小狐狸,便是知道他不怀好意,也叫人不忍去拆穿,只纵着他使坏。

    裴砚宁不是习武之人,薛婵自然不能抓着他比试,他既没有一些人自恃美貌、不可一世的性子,又没有一些人可以炫耀的乖张行为,虽然是笨了一些但是什么人没有缺点呢况且裴砚宁的种种行为,也不能说是笨,只能说他心思单纯。

    单纯又不是缺点。

    此时此刻,屋内灯火暧昧莹莹,薛婵认真注视着乖巧可爱、风情万种、性格又好的裴砚宁,认认真真地想,如此一来,把他嫁出去应该很容易罢

    无心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月色氤氲,家家户户都正是吃饭的时候,女人们下地回来,唱着朴实又简单的歌谣,裴砚宁坐在薛婵对面,吃着薛婵亲手做的饭。

    他想,他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晚饭过后,又到了裴砚宁照常的沐浴时间,薛婵在外面给他看着门,一边研究自己的图纸。

    裴砚宁泡在浴桶里,舒服惬意,将热乎乎的洗澡水吹出一个又一个泡泡。

    他泡了一会儿,不由自主趴在浴桶边缘,看着外面的薛婵,虽然看不全面,但也能窥见一角。

    今日她倒是不练剑了,安安静静的。

    裴砚宁想,薛婵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她以前果然还是喜欢他的罢不然莫名其妙待在这里干什么若真如她所说她只是个莫名其妙借尸还魂的人,还不抛下他立刻离开

    天下哪儿有人会因为自己突然成了别人的妻主,就对这个多出来的夫郎百般照顾的。

    她一定喜欢他

    即便是现在有点不喜欢了,但是还是喜欢过的。

    裴砚宁弯着眉想,以前薛婵为什么喜欢他,现在怎么又不喜欢了呢

    八成是因为以前他经常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欺负,非常可怜,现在他却又是下毒,又是骗她的钱乱花像个毒夫。

    啊,原来如此。

    裴砚宁一下子好像找到了症结所在,暗自握拳,以后要可怜一些才是啊

    入夜,裴砚宁洗得香香软软进了被子却是满心寂寥,他今日早起特地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还挽了个发髻,但是整整一天薛婵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虽然中午他就跑掉去找郑伯了,但是这种东西不是应该表现在薛婵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吗

    可是他眼睛都不眨地瞧着薛婵,薛婵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唉,他洗得再白再香软又有什么用勾不住妻主的心,他什么也不是

    这一夜薛婵睡得安稳,丝毫不知裴砚宁在被子里仓鼠一般窸窸窣窣了一整夜,第二日天不亮,她便起身搭了进镇子里赶集的牛车,前往龙首镇找活干了。

    清河村虽是穷乡僻壤,但是几乎日日都有去龙首镇赶集的人,今天张家,明天李家,不愁搭不上顺风牛车。

    不过同乡人一般会直接让乘的,薛婵不愿占人便宜,每次都付给人家几个铜板,几次下来,倒是人人都乐意载薛婵了。

    一来二去,薛婵和清河村的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人都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是清河村的村民们都很朴实憨厚,人也善良。

    她们见薛婵人年轻,性子又直楞,打趣之余还会分享一些自己在龙首镇的采买经验,譬如谁家的米好又便宜,谁家的面精又实惠,哪家的盐掺了石头块,哪家的香油最好吃。

    薛婵一一记在心里,实实在在地道谢。

    “哎,以前怎么不曾见你你家那旮沓偏,俺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户人。”一位大姐操着乡音问道。

    薛婵道“之前在别的地方做帮工,很少回来,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我便回来了。”

    “噢,是不是在那种大户人家做小工啊唉,这种也是看运气,我家丫头之前在城里找了一家,那家主人死抠,总是拖欠工钱”

    薛婵不善言谈,这要遇上什么事拉她去讲道理还行,这种家常闲扯,她实在接不上话来,只是默默听着,“嗯”来“嗯”去的。

    同去的乡人都忍不住跟薛婵攀谈,一是图个新鲜,图一乐,二是薛婵这个小姑娘,气质很是与众不同,乍看着像城里来的,几句话聊下来也感觉是个念过书的,有个年长的叔伯看着薛婵欲言又止。

    “小薛啊,我家有个儿子,生得不错很伶俐的,你、你今晚要是有空,来我家吃顿饭”

    薛婵目露疑惑,正待询问是去做什么,身侧的一个女人就笑道“你还真的到哪儿都不忘给儿子说媒的噢。”

    叔伯嘿嘿地笑着,眼神却似殷切地定在薛婵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不必,我已成亲。”薛婵一口拒绝。

    “啊。”叔伯面露遗憾,轻轻摇头。

    方才看笑话的女人又道“啊呀,她家那口子生得可是水灵漂亮,之前我亲眼看着小薛将她夫郎抱在怀里走,两个人恩爱得不得了的呀”

    一路畅谈,薛婵颇感局促,终于盼到了龙首镇,当即跳下车告辞。

    “小薛,我们酉时三刻在镇口等你噢”

    乡民热情地挥手,薛婵点了点头,汗流浃背。

    下了车后,薛婵便直奔码头,码头工人一早就开工了,来来去去都是皮肤黝黑身体健壮的女人,有几个光着膀子,黑乎乎一片。

    薛婵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怪,她还是头一回如此直观地看到这么多女人的身体。

    贫贱之民活得不如富贵人家讲究,谁人生下来都是柔软细嫩的身子,但是富贵人家有能力保养,人家家里的女人自然都是腰细身软、千娇百媚的。

    穷人家的女人自幼就要在外讨生活,一如这些码头工人,不光身健体壮,女子的柔软形态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于是,当皮肤白皙长相出挑的的薛婵找到码头上的监工时,那个监控两只眼睛露出十分的怀疑,上下打量着薛婵,不确信道“你确定姑娘,咱这活儿可不好干啊”

    薛婵道“不就是搬东西,我干得了,你只说工钱便是。”

    监控伸出一只大手,“一天五文钱”

    薛婵微顿,这活儿居然是按天算的,难道不是搬得越多越有钱吗

    失策。

    作者有话说

    薛婵式双标

    对内不要再叫我妻主

    对外是的,我们妻夫感情一直不错。

    s:明天开始恢复18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