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钰的艰难,裴砚宁都看在眼里,之前吴大意的态度他并不是没有见过。
他也同样有些忧心,想着崔钰以后要怎么办以前他觉得自己的日子是最难熬的,眨眼间他竟成了最不愁的那个。
“崔钰哥是为什么嫁来了这里以前是何方人士”裴砚宁问。
崔钰道“我家在云州,家里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日子过得也很紧巴,当初是吴大意来云州时瞧见我上门提亲的,那时我就想,左不过是过苦日子,我若找一个能真心待我好的人,多好呀。后来爹打问清了吴大意的底细,得知她孑然一身,家中条件还算可以,嫁过去至少不会有翁婿之间乱七八糟的事,便让我嫁过来了。”
顿了顿,他又道“刚嫁过来的时候吴大意对我很好的。”
两个人迎着渐渐西沉的落日,裴砚宁忽然想起薛婵在霜镇对他说过的话。
他握住崔钰的手,道“她要是对你好,便会一直对你好的,既不会之前很好,后面又不好,也不会因为你犯了错就辱你骂你。”
崔钰愣了愣,怔然看着裴砚宁。
“可是我已经嫁人了呀,还能怎么办呢”
裴砚宁抿紧唇,欲言又止,是啊,能怎么办呢崔钰哥又不像江宁,孑然一身。
吴大意是知晓他的家在哪儿了,万一崔钰哥跑了,吴大意必然会找上门去,届时要赔一大笔银子不说,崔家剩下的几个儿郎恐怕都不好嫁了。
“晚上留下吃饭罢”裴砚宁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些不舍。
崔钰微叹,道“我要回去做饭的,妻主那人多请你几次回家就是要说我的,也是当初我的嫁妆少,在她面前都没有底气,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的。”
裴砚宁心里难受极了。
他道“你以后若是有着急用钱的地方,就来找我拿我肯定能帮一些忙的”
崔钰摇了摇头,“你和薛婵才好了多久,别到时候我成了闹得你妻夫不睦的罪人。”
“不会。”
沉甸甸的一声忽然在院门处响起,裴砚宁浑身一颤,便瞧见站在门口的薛婵。
“啊”崔钰下意识疑问出声,有些心虚自己方才的话大约是被薛婵听见了。
薛婵道“你有难处便来,不至于因此生了嫌隙。”
“阿婵怎么今日回来得这样早”裴砚宁起身。
“听说是龙首镇要来个大人物,县衙忙着招待,叫了几个人过去,老板娘便让我们回家了。”
裴砚宁心尖一松,“那晚上要在家里吃吗”
薛婵抬头,摇了摇手中两条肥硕的鱼,“晚上吃这个。”
是鱼
崔钰悄悄眨眼,上次开荤还是薛婵给他家送肉那回,转眼都一个多月过去了。
“阿婵,我能不能”裴砚宁话说了一半,眼神渴望。
薛婵会意道“崔钰留着吃饭罢,我做的烤鱼滋味还不错。”
“你、你做的”崔钰颇感意外,他忽然想起上回她们来薛婵家蹭饭,好像也是薛婵炸的米糕。
烤鱼啊。
裴砚宁想起那次也是薛婵抓了兔子烤着吃,过了这么久,他都已经差不多忘记了那晚的滋味,只隐约记得很香、很好吃。
啊,那回留下的兔子毛皮还收在一个盒子里呢,都没有来得及做,呜,他真的又懒又馋又笨蛋。
“我不能留下吃,我还要回去做饭的。”崔钰皱眉又不舍。
“叫吴大意过来便是。”薛婵说着便进厨房收拾东西,“你和阿宁一起去叫她罢。”
裴砚宁的眸子因薛婵那两个字微微一亮。
之前从丁家庄回来的路上,其实吃过好几次烤鱼。
但路上设施简陋,哪儿有家里做的好吃何况裴砚宁馋猫似的,还喜欢辣口,薛婵熟练地收拾鱼,然后在鱼身抹上孜然辣椒面等调料,然后再再鱼腹中塞入拌好的米饭,再放在木架上烧着叶子烤。
等裴砚宁她们一来,便闻见满院子都是烤鱼的香味,三人都齐齐咽了咽口水。
裴砚宁忙着摆碗筷,吴大意“嘿嘿”地笑个不停,仿佛又占回便宜来一般。
烤鱼上桌,烤得外焦里嫩,薛婵用两个大盘子装好,刚放到桌上,吴大意便一手将其中一盘端到自己面前。
她手再快也没有薛婵快,薛婵手拿筷子,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下吴大意的手。
然后她这才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刀,将两条烤鱼分成几乎均等的四份,放进每个人面前的碗中。
“薛婵,你家吃饭规矩真多”
薛婵抬眼睨她,“富贵人家向来如此罢了。”
一旁的裴砚宁和崔钰小心翼翼对视一眼,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话题。
“呵。”吴大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完全忘了自己尚在别人家蹭饭,“我怎不知富贵人家住的是这样的屋子,这样的院子。”
崔钰面色微变,正要说什么,薛婵面无表情道“我说的富贵人家又不是指我,只是因为舍不得,所以不能免俗罢了。”
她说得一字一顿,句句铿锵,吴大意也面色不虞,两人目光交汇,几乎要冒起火来。
这如何使得
气氛正僵,裴砚宁忽然轻轻“嘤”了一声。
薛婵略一皱眉,眼神询问地看向他。
“刺扎到舌头了。”裴砚宁道。
“小心些吃。”薛婵嘱咐一句,终是收回目光,不再看吴大意一眼。
吃完烤鱼,裴砚宁满足得直哼哼,满眼温柔地看了眼自己身侧能干的女人,起身去洗碗。
送走了崔钰和吴大意之后,裴砚宁在屋里将自己简单拾掇了一番,然后搬了张小板凳去院子里和薛婵排排坐下来。
“阿婵,不知你在镇上是去做什么”
薛婵道“给人家当护院,赶走闹事的。”
“辛苦吗有没有受伤”裴砚宁说着就想摸摸薛婵的小臂亲自检查一番,被薛婵下意识避开,道“不辛苦,都是平头百姓,好对付的。”
“这样”裴砚宁欲言又止,“那、是给哪家当护院呀”
薛婵道“青楼,我管那儿的小倌们,负责护卫他们的安全。”
裴砚宁面上僵住。
“青楼”他反反复复将薛婵上下打量了几遍,又凑近薛婵身边闻了闻,这算什么薛婵救美人美人一见倾心虽然他没去过青楼,不过想必青楼的男人都很漂亮罢
穿得想必也很不检点一群骚狐狸精要把他的薛婵勾跑了
这怎么行
裴砚宁忽然委屈,近水楼台的故事他听得多了。
“我也要去”裴砚宁抿唇。
薛婵看着他,目光不解。
裴砚宁飞快地解释道“好阿婵,我都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呢,你带我去看看嘛”
他抓住薛婵的手臂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嘤嘤起来,薛婵沉吟一声“行,但是那地方人多眼杂,你还是换身我的衣服再去。”
“我最近长胖了”裴砚宁捏了捏自己腰上并不存在的肉,“如何能挤得进你那些个窄腰身的衣服。”
“青楼发了护院穿的衣服,到时候你穿那个。”
在到达快活楼之前,裴砚宁将一切事想得都很简单比如,既然是青楼,想必女人只会多不会少,怎么就见得薛婵处境危险,群狐环伺呢
再比如,薛婵素来性子冷清,想必很少与他们交流,怎么就见得她深陷其中呢
一路上,裴砚宁不住地给自己加油鼓劲,反复告诉自己,江宁说他长得不差的一会儿千万不要怯场一定要拿出正房的气度震慑全场
然而刚迈进快活楼,裴砚宁连里面长什么样都没看过来,就瞥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朝薛婵偎了过去,眼神媚态勾人。
“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好了。”说完了话,他似是才发现薛婵身边还有一个人一般,故作惊讶地“喔”了一声,缓缓道,“这位是姐姐的朋友吗”
裴砚宁怒火中烧,目光黏在这个陌生男子握着薛婵小臂的那只手上,简直想亲手过去把那只狐狸爪子撕下来。
“嗯,去房里等我罢,我马上过去。”薛婵神色如常,似是已经习惯一般嘱咐一句。
在神态、那口吻,落在裴砚宁眼中就成了绝顶温柔、无比宠溺,什么叫去房里等
就算没和离,他可还算是薛婵的正经夫郎呢
裴砚宁一颗心登时酸到了极点,一时也顾不上那个男人还站在此地,踮起脚尖就要上去亲薛婵一口。
亲是亲到了,这触感却不如他想象中的柔软,裴砚宁睁眼后退半步,才发现薛婵一手制止了他,那一下正亲在薛婵手心里。
“裴砚宁,你干什么”
青柳见状不语,扬起一抹未知的笑意,转身便上了楼。
人家都已经上过床了,那么亲密的姿势,想必是什么都发生过了,他还想什么循序渐进他不能再慢慢来了
裴砚宁目光坚定,一时也顾不上脸红害羞,认真道“薛婵,我喜欢你”
薛婵微愣,正想开口说什么,只听裴砚宁又继续道“我没有将你当作以前那个薛婵的替身,我恨死她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以前我跟你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对劲,让我觉得奇怪,说来试探你的话阿婵,我跟以前的那个妻主什么也没有,我们甚至没有圆过房,我还是处子的,我干干净净的,你能不能别和其他人在一起”
裴砚宁说得眼眶微酸,轻轻地道“自打我发现你不是那个薛婵了之后,我就喜欢你了,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我也可以学着像青楼的小倌一样伺候你,只要你喜欢。”
薛婵皱了下眉,沉默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她很快回复道“我已经有要相伴一生的伴侣了。”
“就是刚刚那个人吗”裴砚宁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
“不是他,是无心。”薛婵抿唇,“等安置了你,我会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