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院子里的鸡叽叽叫出声,两只雪白的兔子安安静静待在笼子里,一缕阳光透入院中,耀在窗户上大红的囍字上,染出半个金边。
今日休沐,丁香玉还在房里睡大觉,崔钰和崔杏也在贪睡,主屋里裴砚宁睡得正是香甜,薄被难掩的肩上映出红痕一片,足可见昨夜战况激烈。
他好似陷进去了似的,怎么也睡不够,轻易便能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时刻一到,薛婵猛然惊醒,翻身坐起。
她大脑好似宕机一般,十分迟钝,呆呆坐在床上良久都没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给裴砚宁送完饭出来,在跟她们喝酒
薛婵轻“嘶”了一声,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地往身边一瞥。
然后她整个人险些从床上跳下去。
裴砚宁受伤了
她心中暗惊一瞬,立即掀开了被子,入目一片青红相交的痕迹,几乎遍布全身。
“阿宁”薛婵连忙摇了摇裴砚宁。
裴砚宁实在是困极了,轻轻哼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但也就是这一声哼,薛婵判断出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那这些痕迹
薛婵瞧着床上的囍字,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昨夜她不会
不会罢薛婵抿紧了唇,飞快地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裴砚宁身上虽然没有衣服,可是她身上的衣服还在啊。
沉吟一声,薛婵伸手轻抚了一下裴砚宁背上的吮痕,微叹一声饮酒误事。
她下床自柜中拿了化瘀的膏药,默不作声涂在裴砚宁身上。
裴砚宁侧躺着,他本来睡得极好,可不知是哪个烦人的抓着他翻来覆去,如此多遍之后,裴砚宁被惹恼了。
“干什么”他不耐地拍了一把薛婵的手,迷迷糊糊睁开眼,迎上薛婵清冷的目光,睡意瞬间消减了一半。
“是是妻主呀。”他目光微垂,一下子羞赧起来,软声道,“摸我做什么”
“涂药。”薛婵道。
裴砚宁轻轻“啊”了一声,“这些又不是伤,不用涂,过两天就下去了。”
“疼吗”薛婵道,她下意识以为这些或许是被她掐出来的痕迹,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居然霸着裴砚宁舔吮了一整夜。
裴砚宁对上她疼惜的目光,一句“不疼”就这样断在口中,立刻嘤了一声,委屈道“疼死了,我只是好端端地敬妻主喝合衾酒,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咬着唇,目中还带上几分后怕,好似恐惧起昨夜的经历来。
说完,薛婵果然更为内疚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以前是没有喝醉过,但是无论如何,她怎么会对裴砚宁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她心中早就隐隐生出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薛婵陷入无限的反思之中。
“我身上还有些黏”裴砚宁目光流转,“妻主能抱我去洗一洗吗”
薛婵扫了眼被子下面寸缕未着的裴砚宁,心生一瞬迟疑。
“我实在是动弹不得”裴砚宁难过道。
“好。”薛婵几乎立刻就答应下来,转身就去厨房烧水。
裴砚宁目中染上几分笑意,真是可爱的女人。要是昨夜真的圆了房,那就更好了
裴砚宁咬牙切齿。
薛婵出门的时候,院子里还没有人起,她迅速去厨房烧了水然后又回了屋,把藏在被子里的裴砚宁抱了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她也没了再遮遮掩掩的必要,只是心中隐隐担忧,如此一来,她的境界势必会跌落的。
只是不知这个跌落的档口在什么时候。
她心事重重地给裴砚宁擦洗,一时手下忘了分寸,裴砚宁“嘶”了一声,腿上就红了一片。
薛婵忙不定垂眸,果然见裴砚宁眼圈红了红。
“也不疼宁宁”他噫呜了一声,模样委屈又好笑。
薛婵眉间一松,微微勾了勾唇,俯下身来在裴砚宁鼻尖上啄吻了一下,道“我轻着点。”
裴砚宁心尖一跳,被薛婵那个蜻蜓点吻又瞬间俘获了放心。
婵婵真是好他是不是不应该骗她他身上的朱痣还在呢,虽然现在被一些痕迹盖住了,但是之后还是会显露出来的。
裴砚宁咬了咬牙,痛苦地纠结了一番,最终小声开口“其实阿婵昨夜与我并未圆房。”
薛婵手上的动作一顿,又接着问“那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裴砚宁死死扒在浴桶边沿上,道“这些的确是妻主弄的,是舔嗯亲的也有。”
他双颊灼热,一双漂亮的眸子却直勾勾看着薛婵。
薛婵轻吟一声,心情竟未因这句话好上几分。
她从来不是重欲之人,只要她自己不想,旁人再如何循循善诱,她必然也是置之不理。
可是昨夜,她不光碰了裴砚宁,还把他碰成这样,这些痕迹是一次就能留下的吗那势必是有好多次
是她自己动摇了心境,是她自己自甘堕落。
纯元之身虽重要,但是修习之人最重要的不是凡胎,而是向道之心。
薛婵垂眸,轻揽了一把裴砚宁的脸颊,道“或许,我不该再去找无心了。”
当初师父赐予她无心,说无心是用至纯的材料制成,启用无心的人不能心怀杂念,不能心有异动。
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当年她信心满满,自觉不可能因为其他任何事情扰乱了心境,毫不犹豫便接了剑,可是如今呢
裴砚宁一怔,喜不自胜,“真的”
薛婵又沉思了一遍,点头道“真的。”
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无心那个小贱人终于被他甩掉了,裴砚宁弯眸笑得一脸得意。
“今晚我们圆房。”薛婵说完便起身,把干燥的巾帕搭在浴桶边缘上,然后就出房间去了。
裴砚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上凝出一股愁,阿婵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
裴砚宁穿好衣服出门之后,见薛婵正在厨房做饭,昨儿崔钰和崔杏忙了一天做吃食,这会儿子还在休息。
薛婵面上神情始终淡淡的,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但裴砚宁就是能感觉出她不开心。
裴砚宁也不开心了。
他洗漱之后走进厨房帮忙,薛婵看见他道“去歇着,这儿不用麻烦你,就做一些简单的东西。”
裴砚宁却是不动,靠着门小心翼翼看了薛婵一会儿,忽然走上前去自身后搂住她的腰。
薛婵正在切菜,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道“怎么了不舒服”
裴砚宁将脸贴在她的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去找无心罢。”过了好久,他才挤出这句话,“去找无心,我陪你一起去,等找到了他,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圆房。”
薛婵一愣,裴砚宁怎么知道她决定不去找无心是因为圆房的事
“你知道”她问。
知道什么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无心这不是她自己告诉他的吗
裴砚宁撇了撇嘴,她自己跟他说过什么话她都不记得了。
哼。
裴砚宁有些心酸,又点了点头。
薛婵沉吟一声,那剑是师父送她的,她不担心剑落到别人手中,无心并非什么人都能驾驭的,也无法轻易毁掉。
但若是无心被湮没在什么无人之地,从此明珠蒙尘,确实有些可惜。
绝世好剑就应该供人使用,才能愈发锋利,而不是藏起来。
心中转了无数个弯,薛婵点点头,轻抚上裴砚宁的手,“好,我们明日便动身去。”
“这就要走了”
吃饭的时候,薛婵把大概的事情说了出来,崔钰拿着筷子的手一颤,依依不舍看向裴砚宁。
裴砚宁点了点头,笑意有些勉强,“有些事,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这事丁香玉一直知道,嘱咐了几声之后倒也没再说话,下午的时候崔钰来寻裴砚宁,说上街去买点东西。
“一路上干粮总要一些,衣服带好了吗是不是要骑马去你这样娇弱,路上万一病了凉了的可怎么办”崔钰一边絮叨一边给裴砚宁买东西,裴砚宁抱着他一条胳膊蹭了蹭。
“没事的,之前我和阿婵就出过一回远门啦,她将我照顾得很好。”裴砚宁温声宽慰,“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崔钰皱了皱眉,道“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带你去找那个叫无心的”
裴砚宁面上一白,僵着脸点了点头。
“她怎么能这样既然娶了你,就应该”
崔钰话说了一半,被裴砚宁捂住了嘴。
“她原本都说不去了,是我要她去的,崔钰哥,无心这个人,我迟早要见他一面,趁我现在还有几分姿色,还能与他争上一争,难道要等他日我诞下孩子,容色衰退的时候再去见他吗”裴砚宁眸子闪了闪,目光愈发坚定起来,“而且阿婵既然答应了就娶我一个人,我就要信她。”
崔钰叹了一声气,不再在此事上过多言语,尽快买了东西回家去了。
晚上几个人再聚在一处吃饭时,桌子上一半的人都露出愁色。
一片沉默之中,崔杏率先开了口“我要和我阿弟在镇子上开饭馆了,这段时间有赖几位照顾,日后我便睡在饭馆里,就不回来了。”
这话薛婵之前听裴砚宁提起过,无声点了点头。
崔钰道“你一个人在铺子里我怎么放心还是要跟我一起睡的。”
崔杏摇了摇头,笑得倒是温柔,但是目光却十分坚定。
崔钰也道“既如此,我们就该同住在铺子里,我人是薛娘子救的,现在薛婵既然要走了,我也不好再待在这里。”
丁香玉一愣,道“不是吧这二位一走,你们就扔我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就在这儿住着罢,薛婵和砚宁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崔钰抿住唇,刚想说话,眼眶就跟着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连忙起身进了厨房。
他是真舍不得裴砚宁离开,一想到今后不和裴砚宁一起住了,这心里好似缺了一块。
裴砚宁见状心中一涩,正要跟上去劝劝,刚一起身就被薛婵拉了一下,裴砚宁回神一瞧,才见丁香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去,都跟到厨房门口了。
厨房里还弥漫着饭香,刚刚生过火的炉子还带着热气,崔钰一哭起来就没止住,背身站在窗台下面独自抹着眼泪。
身后,丁香玉摸了摸鼻子,无声地站了半晌,递给他一块帕子。
“擦擦。”她道。
崔钰身形一颤,接过手帕道“丁捕头怎么来了”
丁香玉沉甸甸地笑了一声,道“薛婵跟我说了,她们找着东西就会回来的,要是运气好恐怕要不了多久。”
崔钰蹙眉摇了摇头,他知道裴砚宁去了,是一定会吃些苦头的。
默了一瞬,丁香玉又道“你和崔杏就在这里住下罢,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巡街的时候我还能去看你们。”
崔钰捏着帕子目光微闪,他没有抬头便能感觉到丁香玉眼中的热意,且这些日子下来,他又岂能不知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