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单纯是给家里小孩报个暑假兴趣班,没想别的,但聂青作为专业教练想得长远,在暑假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叫住了来接岳佳佳放学的两个哥哥。
小朋友整整两个月吃饭都束着裤腰带,宁放早跟她说好了,今儿来接她去前门吃肯德基,肯德基那个白头发爷爷瞧着慈祥,没麦当劳的背带裤叔叔吓人。
聂青现在也大致摸清了这家人的习惯,没立马叫家长,在操场上与宁放和宋亦谈了谈岳佳佳接下去的训练安排,让她开学后每周继续过来。
宁放一时没言语。
这模式他熟,宋亦就是这么过来的,一边学习一边保持训练量。但宋亦能两头抓两头稳,不代表岳佳佳也能。
宁放从小在他身边看着,说实话,看着都累。
聂青怕他们担心学费,说“以后周六晚上来。”
宁放看着聂青。
少年宫雷打不动的晚上不开课。
聂青还是那句话“你妹妹有这个天赋,浪费可惜了。”
家里唐老师和宋老师知道以后忙说使不得,又不是揭不开锅,不能让人家老师吃亏。可这样岳佳佳就不愿意去了,宁放的钱她不肯要,宋亦的钱她不肯要,唐老师和宋老师的更不要。
即使家里人把存折摊开让她瞧每月岳老爷子单位打的补助金,她也依旧摇摇头。
在岳佳佳看来,那些钱不是她能拿来挥霍的。这两个月,她从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小孩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做的很好的小孩,已经很知足了。
开学后,她的生活有了小小的变化,自从哥哥们升初中后,她就不和他们一道走了。
一开始知道两个学校上课时间不一样时,她天都要塌了,后来宁放和宋亦陪她走了几回,谁也不牵她,只是远远缀在后头。
她觉得那般遥不可及的上学路成为了第一次成长的证明,她慢慢习惯了自己去上学,自己回家。
晚上哥哥们会从食堂打饭回来,宁放如果没出去就是看漫画听摇滚,而宋亦一如既往在超前学习,岳佳佳知道他已经啃完了高中课本。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小丫头没去少年宫,乖乖待在家里写作业,仅仅一礼拜,她就已经尝到了从云上跌到凡间的滋味,开学小测还比从前掉了两个名次。
宋亦跑去找聂青,说妹妹晚上不来,让她别等。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岳佳佳在院儿里跟宁家哭包斗嘴,把腿举到头顶上说我能这样你能吗
把哭包气哭了,回家找妈妈。
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
聂青登门拜访。
唐老师正和宋老师商量要出去买点荤菜给岳佳佳贴秋膘。咱现在不练体操了,犯不着亏待自己的嘴巴,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问“请问这是岳佳佳家吗”
唐老师哟了声,忙出去看,说“是啊,您是”
宋亦外头晨跑回来,惊诧“聂老师”
唐老师一听,忙把聂青迎进去,问宋亦“你妹妹呢”
宋亦“去球馆了。”
宁放昨儿没回来,小丫头立在88台球馆楼下巴巴望着,想见见哥哥。
怀里还揣着一块枣泥酥。
“没事。”聂青说,“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们谈一谈。”
话音刚落,瞧见了端茶出来的宋老师。
其实聂青早觉得奇怪,岳佳佳这两个哥哥都和她不像,连姓氏都不一样,现在见到宋老师,立马就知道这是宋亦的爸爸,两人一模一样。也笃定眼前这对夫妻不是岳佳佳的父母。
所以她请教“佳佳家长在吗”
唐老师叹了口气,把小闺女的身世对聂青解释了一下,说“您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成。”
聂青是觉得小孩有点内向,不过没往这边想,她嘴里成天念叨着哥哥哥哥,笑起来像个暖呼呼的小太阳,压根瞧不出是个孤儿。
若说聂青之前是惜才,这会儿就更多了点心疼。
唐老师说“聂老师,不是我们不愿意送她去,孩子心思重,我们啊,就想让她过得开心些。她要是愿意,学费我们家是出得起的。”
聂青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她喝了口茶,也掏心掏肺“其实这在行里不是什么大事,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被带出来的,我家条件很差,要不是当年带我的老师免了学费我也走不到现在,所以我就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事。以前我老师盼着我能拿牌子,我没做到,挺遗憾的,现在我希望能抓几个苗子,好好培养起来。”
这话就说到了唐老师和宋老师心坎上,都是当老师的,传道受业,自然能理解聂青的想法,也很佩服她年纪轻轻能有这种格局。
老师就是那蜡烛,一点点燃烧自己,照亮孩子们未来的路。于自己无甚益处,但孩子们或许有一天能走出去,登上更高的领奖台。
聂青对唐老师说“要不这样吧,就让佳佳跟着我,年底市里有个比赛,让她上场试试,如果能拿成绩以后就跟着我,如果不行往后她想学就学,不想学我也不强求了。”
唐老师“那学费”
聂青笑了一下,像淡雅的梨花“我收徒弟是不谈钱的。”
岳佳佳并不知道老师来了,还巴巴儿等哥哥呢,久等不到,壮着胆子扬声喊“哥”
小奶猫似的,第一声有些怯,第二声就响亮了些“宁放哥哥”
攥着要给哥哥的枣泥酥“我是佳佳啊”
宁放听见了,掐了烟站在二楼散了好一会儿才下去。
眉眼懒散“喊什么,整栋楼都知道我叫什么了。”
小丫头嘻嘻笑着把枣泥酥塞哥哥手里“你吃你吃。”
“岳小猪。”宁放唤她。
“恩”
宁放自己咬了一口,飞快地把剩下的塞她嘴里,小姑娘腮帮子鼓囊囊,呜呜呜地出声。
少年皱着眉“忒甜,小猪才爱吃。”
她又“呜呜呜”
他双手插兜走前头,没上楼的意思,岳佳佳赶忙拽着他衣服,踢踢踏踏跟在后头,撩起哥哥衣服嗅嗅,宁放“嘿”
没见过这么大街上耍流氓的小姑娘。
岳佳佳赶忙放下,问“哥你抽烟啦”
放爷“没,熏的。”
小丫头叹口气“抽烟长不高。”
他呲一对虎牙“真没。”
宁放本打算把她送回来再去球馆,没想到被唐老师留下了,细细说了聂青登门的事儿。
宋亦一则从王教练嘴里扒出来的消息“聂老师当时进了国家队呢不过退役了没什么保障,是认识王教练后才被介绍来少年宫的。”
宁放想起那天聂青对他说的话“你妹妹有这个天赋,浪费可惜了。”
也就是最后这五个字把宁放打动了。
天赋这玩意,浪费可惜,先练着吧,练到哪算哪。
岳佳佳不想花家里的钱,也不想让聂老师吃亏,这么纠结的问题被宁放拍板落锤,她一贯听话,下一周穿着练功服乖乖按时到达少年宫。
走之前宁放捏着小孩脖子肉“回头记得说谢谢。”
天全黑了,整个少年宫亮着两个教室,一个是击剑,一个是艺术体操。
宋亦把她送到门口就跟着王教练去跑步了,岳佳佳惊讶地发现他们班里还有一个小姑娘,以前从没见过。
聂青见她来了,指指单杠“鞋脱了,上来。”
两个小丫头并排拗腿,聂青站在后头纠正姿势时简单介绍了下“这是彭莉,以后你俩都晚上来,她比你轻盈,岳佳佳你好好向她学习。”
这就是变相嫌她胖了,小孩听得懂,认真抿着嘴,后悔这三个礼拜吃下肚的卤煮、火烧、肯德基和麦当劳。
之后聂青故意出去了一趟,留两个小家伙自己交流,岳佳佳平时是绝不会在上课时间说小话的,可这回实在没忍住,问身边的新同学“你也是聂老师的徒弟吗”
彭莉点点头。
岳佳佳斟酌着“你交学费了吗”
彭莉说“没,我家没钱,我爸说要钱就不让我学。”
岳佳佳垂着眼,没再问什么。倒是彭莉主动说“我一定要好好练,要是进了市队就能拿工资了”
岳佳佳眨眨眼“我们还小呢。”
她一直以为只有大人才拿工资,像唐老师和宋老师那样,每月发一张细细的工资条。
彭莉“专业队有编制你不知道啊包吃住的如果进了国家队还能涨工资呢”
岳佳佳问她“你练这个就为了拿工资啊”
彭莉点点头,看着岳佳佳胖胖的小肚皮,问“你家一定很有钱吧”
岳佳佳忙说不是。
彭莉不太信,说“我爸妈为了生弟弟把工作丢了,还天天使唤我干活,我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回去了”
就岳佳佳目前的生活来看,是无法把出人头地和不回家联系到一起的,她来上课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因为聂青希望她来。
晚上宁放来接她,彭莉瞪大了眼看着岳佳佳被据说是她哥哥的两个少年牵着手走了,简直无法相信她居然有哥哥,还是俩
岳佳佳跟宁放讲“我有说谢谢,可是聂老师不让我谢,她说我只要好好完成动作就行了。”
宋亦打哈欠,搂着她“小猪儿,咱们跑回去吧,又快又能锻炼。”
小丫头乖乖巧巧点头,嗯了声。
宁放斜眼瞧这两人“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四个轮子的公交车不比两条腿快
宋亦挑着眉和妹妹对了一眼,两人齐齐拔腿跑,屁股后头有老虎似的,宁放骂了声操,两手成刀追他俩,小丫头刺激得嗷嗷叫,跑得更快了。
这天以后,岳佳佳在少年宫训练完都是跑步回家,唐老师总是披着外套在院儿里等,夏天里三个孩子像从水里拎出来一样,冬天里穿得胖乎乎的小闺女像是一颗刚出锅的豆沙包,暄软冒着白烟。
而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年似乎又拔了点个头,瞧着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肚子太疼了,给我点留言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