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打人,只能死死攥着宁璇脖子。宁放和宋亦赶紧一人拉一个，宁璇的哭声尖锐，知道有哥哥护着她,扑进哥哥怀里又叫又闹,指着岳佳佳让哥哥给她报仇。

    宁放当着岳佳佳的面，作势给了宁璇屁股一下“谁让你动她裙子的活该”

    孩子太小，不能下重手,可岳佳佳抱着裙子哭成那样,宁放也不能就这么放宁璇走。

    这不是普通的吵架，不是一片辣条一根冰棍就能糊弄过去。宁放又打了一下。第一下宁璇没回神，第二下知道痛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哥哥，立马哭得更委屈。

    岳佳佳却不哭了,在宋亦臂弯里怀着恨意盯住宁璇。小牛犊子似的不住往前扑，可宋亦的臂弯无比牢固,她闯不出去。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刘珊听见动静过来,瞧见哭成那样的宁璇，立马给抢了过来,拉着她质问“谁欺负你了说妈给你做主”

    宁璇怯怯瞧着宁放,刘珊指着他“你打你妹妹”

    宁放舔了下牙，没理她,看着宁璇说“你给姐姐道歉。”

    岳佳佳才不要她道歉,扭头埋进宋亦肩膀里。

    宁璇仗着有妈妈,才不要道歉,呜呜哭的可怜。

    刘珊不肯罢休“还有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岳佳佳啊,你说话，就知道哭”

    “是宁璇把佳佳裙子弄坏了。”宋亦说。

    刘珊看了眼裙子，以为是唐老师买的，唐老师买衣服一向不在意价格。刘珊赔不起，打死不认，指着宁放“她可是你亲妹妹她还这么小你就敢打她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坏”

    宁放说“我是打她了，她偷偷拿别人的东西，把裙子弄坏了还有脸哭难道不该打你不教她我教，她是我妹我有资格教她。”

    “有我在轮不到你帮着外人欺负你妹，从小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等着，等你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刘珊骂红了脸，一把抱起宁璇要走。

    宁放看了眼躲在刘珊怀里的宁璇，叫住她“你最好诚实点，不然别认我当哥。”

    刘珊边走边骂“一群人欺负一个小的还有理了，哎哟把我们都抓破皮了没人教的野东西”

    一句话把宁放和岳佳佳都骂进去了。

    宁放立马要出去，岳佳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祸，窜出来抱着他的腰，把人死死拦在这边。

    “撒开。”宁放冷着脸。

    她抽泣着“哥，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话最让宁放生气，拨她肩膀，想把她挪开“你道什么歉岳佳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骨头起开骂你没听见”

    别说是岳佳佳，宋亦都怕宁放这么冲出去找刘珊得出大事，也跟着拦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能放他走。

    岳佳佳现在已经顾不上心疼裙子了，紧紧抱着宁放“哥你别去，算了吧，我不生气了，真的，你别去”

    宁放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哭只是小声地哭，宁璇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哭得隔壁院儿都听见了。

    陈奶奶跑过来瞧，听见刘珊还在骂骂咧咧，没进去，来这边看宁放，隔着宋亦和岳佳佳两重身影劝他“放儿，有什么等家里大人回来再说，你是小辈，她占理儿，你吃亏。”

    唐老师没想到买个菜的工夫家里出这么大事，胡同口就听陈奶奶说了，一边撩袖子一边跨进院里，大声喊“小放宋亦”

    岳佳佳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宁放，宋亦是第二把锁。

    唐老师指指他们仨“别出来”

    然后就冲到宁家拍门了。

    唐老师这么些年一直隐忍着，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别人家的事少伸手，一直用老师的身份约束自己，可这回是忍不了了，站在宁家门口破口大骂“刘珊你就是个搅屎棍”

    刘珊自然不服，出来应战。

    两个女人的吵架声惊起屋顶的小猫儿，嗖一下跑走了。

    宁放忽然伸手捂住了岳佳佳的耳朵，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不叫她听，不叫她看。

    宋亦轻轻阖上门。

    这场发生在两千年、一个院儿里两个女人的战斗后来被五福胡同的邻居们戏称为世纪之战。

    到后来唐老师都上手挠刘珊了，陈奶奶和二狗妈来劝架，不敢放一个院儿里，分别把两人架走。

    唐老师去了陈奶奶家，刚才还挺厉害的，突然就哭了，哭孩子可怜。

    刘珊在二狗家诉说自己的委屈。逮着宁放打宁璇的事说了好几遍，二狗妈耳朵都听出茧了，只盼着宁山河早点回来。

    宁山河刚进胡同就听说了，至于为什么打架谁都说不好，有的说是因为宁璇弄坏了岳佳佳的东西，有人说是因为宁放打宁璇。

    他沉着脸进门，刘珊抱着宁璇就扑过来了，拉着他“宁山河，你可得为我们母女俩做主啊”

    宁山河问她“是不是璇儿先动人家东西了”

    刘珊就不乐意听了“他说是就是了欺负璇儿不会说话什么屎盆子都往上扣她那么小的孩子平时抱个奶瓶都抱不稳，更别说别的，反正我没看见，我不信”

    说着把宁璇往她爸怀里塞“你跟你爸说说，你哥是不是打你了”

    宁璇就一个劲哭，哭着“爸爸，爸爸呜呜呜呜爸爸”

    刘珊跟着哭“你都没看见，屁股都打红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怪他，孩子没了妈，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有的，可这些年我让着他他还得寸进尺了对我怎么样我都能忍，但是就是不能碰璇儿一下宁山河这是我的底线”

    宁璇听见了，也听懂了，呜呜地摸摸屁股，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宁山河瞧着一模一样哭肿眼的母女俩，心烦意乱。

    刘珊拉扯着他的警服“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放心把璇儿放在这儿，一个没看住就被打成这样，再过几年他都不止是打人了杀了我都行我想想都后怕啊老宁，你是没看见宁放今儿看我的眼神”

    “够了”宁山河一声怒吼，这个家终于安静了。

    刘珊狠狠愣住，半晌不敢相信“你吼我”

    她撒泼似的“宁山河你吼我干什么今天挨打的是我们璇儿受欺负的是我你怎么回事”

    她没忍住，又旧事重提“如果璇儿是个男孩，你还能看着她这么被欺负吗”

    宁山河使劲甩开她，气得一张脸涨红“刘珊，平时我是给你面子，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刘珊“”

    宁山河“小放妈过去没一年我就把你娶进门，街坊邻里说我没良心我认了，但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他。一开始我也信了，可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这几年我也看明白了你说你对他好他没良心可你给他做过一顿饭没有帮他洗过一件衣服没有”

    刘珊“”

    “璇儿为什么亲近她哥哥”宁山河说，“孩子心眼最干净，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刘珊挣扎着“他打人了”

    宁山河“这两年我怎么对孩子的你都知道，下次别再让我听见你说儿子不儿子的话璇儿还小，成天听这些长大了得和她哥哥有隔阂，家和万事兴，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刘珊不可置信“合着还是我错了你不帮我出头你还在这儿骂我”

    宁山河不说话，把孩子放下，转身去了宋家。

    唐老师没打过架，没吵过架，乍一发挥尚多失误，在家气得灌三瓶北冰洋消气，心里的遗憾大了天了，拿出纸笔开始复盘今日之战，哪儿有缺漏，哪儿该出手时没出手，哪儿回击的不够一刀见血，一一写下来，想应对之策。

    跟宋老师讲，如果还有下回，绝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犯两回错

    宋老师没见过她这样，夫妻这么多年了，好像回到刚认识那一阵，特新鲜，在家偷着乐，还陪着复盘，去开门时笑还挂在嘴边，一见是宁山河，没让进，架子摆的足“咱就这儿说吧。”

    心想你要是没完没了咱爷们也茬一架

    宁山河在派出所干了半辈子，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家里该教育的教育，心里有数，但还是得问清楚。

    宋老师很合作，唤了声“小亦”

    宋亦一直和宁放在岳家陪着妹妹，岳佳佳捧着破掉的裙子蹲在墙边魂儿都快没了。

    他也生气，站在小院里巴拉巴拉说完，仰头看宁山河，说“刘珊阿姨还骂妹妹是没人教的野东西。”

    宁山河自然听出来这句话还骂了宁放。

    宋亦依旧那样看着宁山河“宁叔叔，警察都是好人，会为老百姓主持公道的，对不对”

    宁山河点点头“是。”

    宋亦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宋老师心里憋着乐，摸了摸儿子脑袋，觉得这点机灵劲不是遗传的他和唐老师，应该是跟宁放学的。

    宁山河抬脚进了岳家，一进去就瞧见宁放狼崽子似的眼神，他错开眼，蹲在岳佳佳跟前，陪着小心“佳宝儿，璇儿小不懂事，叔叔替她给你道个歉，叔叔赔条新裙子给你，好不好”

    小丫头摇摇头，谁碰都不肯，就要宁放买的这条。

    她红着眼，说话打着颤儿，求宁山河“叔叔，你别打哥哥。”

    一句话把宁山河的一颗老心说难受了。

    他在公家待久了，成日里接触的都是犯人，不怒自威，这会儿带了点赔不是的笑，冲小闺女一咧嘴“我也没想打他啊”

    岳佳佳不说话，把脸埋在珠串里，被扎了脸也不松开。

    宁山河站起来看了宁放一眼，突然发现他都这么高了。

    他拍拍宁放胳膊，低声道“你妈”

    想想，改了口“她说的话我没信，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多管管你妹妹，别被养歪了。”

    宁放没说话。

    宁山河又拍了拍儿子肩膀，看了眼他睡的那张床，转身走了。

    宁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宁山河让刘珊去给唐老师道歉，刘珊尖声嚷着“除非我死”

    宁璇扯嗓子哭，一会儿要爸爸一会儿要妈妈。

    宁山河夜里敲开宋家门，送了瓶酒和一条烟，直说对不住。

    作者有话说

    小番外

    唐老师经此一役开始蓄指甲，从头到脚武装自己，把宋老师快笑抽抽了。

    唐老师说丫再敢来我挠她

    可夜里睡迷糊了，倒把宋老师挠了一道，隔天去上班，办公室里老师们打趣哟，老宋呐，都老夫老妻的了，战况这么激烈

    宋老师回家一说，唐老师赶紧把指甲全剪了。

    宋老师站在她身边，忽然幽幽道群众们说的也没错

    朋友们够给力啊我早晨起来一看，嚯，我居然第一位了震惊

    我看评论都预测老宁会偏心眼帮刘珊，但你们都猜错啦，他个老警察，这点判断还是有的。他不是个好爸爸，但大是大非上靠谱。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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