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小姑娘从门口探头,水亮亮的大眼睛盯着坐在电脑前的哥哥,小声问“你送我吗”
宁放咔哒关了论坛页面,嗯了声。
她问完就跑,到了要出门的时间才肯乖乖站在宁放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胡同,宁放回头看了眼,岳佳佳默默攥住他套头卫衣的帽子,在后面拖着脚后跟走。
还没走出胡同,刚到陈奶奶家饭店门口就瞧见胡同口被堵住了。
有人扬声喊“看那是她快”
几个人带着摄影机冲过来,直接把话筒怼过来“佳佳你好,我是京x报体育版的记者,我们想做个采访。”
小姑娘从哥哥身后探出头,见这阵仗,松开他,站出来,颔首道了声您好。
她知道聂青不喜欢采访,所以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急着回队,我们队里有点名,不能迟到。”
宁放牵住她,想带她离开。
记者说“就几句话,很快,不耽误你归队,聂教的规矩我们是懂的。”
岳佳佳笑了一下“真来不及了,还是以后再”
接下来是封训,记者知道这一走想再采访就难了,于是直截了当“我们了解到,你有着很坎坷的身世,能走到今天一定很不容易吧,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或者说,是什么让你没被不幸的童年打倒你觉得你最大的品质是什么”
宁放眉头皱起来,一步挡在岳佳佳跟前,高大的个头将她掩得严实,对方一个镜头都拍不到。
她轻轻拽了下他的衣服,很怕他一不高兴就挥拳头。
扪心自问,她觉得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因为他见不得她受委屈。
只听宁放问“你有礼貌吗”
记者一愣,笑了“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宁放指了指摄像机,“关了。”
陈奶奶儿子正好在店里,见状走出来,附和着“先关喽拍什么呢”
这一喊,二大爷托着他的宝贝鸟笼过来了。
二大妈刚给小孙子买的蛐蛐,捂得热乎,伸手扒拉了一下摄影师“让让,怎么挡着道啊”
就此,五福胡同老一辈代表都到了,平均年龄70以上。
记者见状,让同事先关了机器,赔笑道“我们也是应广大艺体迷们的要求,出于好意,想让大家更了解”
“心领了。”宁放打断,不怎么乐意花时间听废话。
他说“今天感谢各位专程跑一趟,我妹确实着急归队,聂教刚打的电话,您要是真想采访我帮您现在就跟聂队通个电话怎么样”
说着掏出手机。
记者忙摆手“不着急,我们就是”
宁放笑了一下“咱们这儿偏僻,来一趟费事,往后就甭来了,至于刚刚您提到的身世之类的东西,没有本人同意,应该也见不得报吧”
记者讪讪的“也不是我们说的,其实网上都知道。”
岳佳佳长得贵气,眉眼浓重,笑起来像一朵富贵花,大家都猜她背景不简单,要不怎么突然就被选上了雅典世锦赛,同队比她成绩好的不是没有。
京x报自从换了主编名声特臭,从前正儿八经的体育版现在专挖别人隐私吸引眼球,眼前这风头正劲的姑娘就是最好的版面。只是深扒才知道,哪有什么背景,哪里是什么富贵花。
今天几个人跑这儿来,就想逮着机会进屋拍几张,配着赚人热泪的故事,可不得爆一爆么
这时,胡同里又进来一拨人,宁放隔着报社的人和陈浩几个对了个眼,乐队哥哥们从打扮到气质都不好惹,摇荡过来也不说话,就吹着泡泡糖站在记者身后。
无形的压制让记者时不时就得回头看看,生怕被人从背后偷袭。
宁放继续非常礼貌地交谈着“刚刚您说错了,我纠正一下,没什么不幸的童年,她好着呢,小时候胖的聂教都发愁,不信您去问问聂教。这整条胡同最招人疼的就是她,家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不过,她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她最大的品质就是能吃苦和知足。”
岳佳佳安静地站在宁放身后,仰望他的背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说出了她想说的,她没什么不幸童年,她过的比大多数孩子都好,毕竟很少有人像她一样有这么好的两个哥哥。
他们牵着她,为她占领了小公园,让她坐上了心爱的荡秋千。
她正想着,感觉宁放向后摊开手掌。
岳佳佳轻轻把自己的爪子放上去,他立马握住。
宁放对记者说“让一让,您挡着我道了。”
岳佳佳偷偷笑起来,觉得他更想说好狗不挡道。
宁放牵着她越过记者和摄像,与此同时,陈浩配合着上前,堵住了记者的去路。少年拉着女孩奔跑起来,他们跑出胡同,跑上一辆公交车,气喘吁吁坐在后排。
岳佳佳盯着宁放,在他马上要发现的时候赶紧移开,一会儿后又偷偷看他。
她没见过如此体面周到的宁放。
觉得有些怪,骨头缝里痒痒的,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
到了北体门口,宁放松开手,低头问她“元旦放假么”
“应该能放几天,但是过年不放,要出去比赛。”
宁放点点头“进去吧。”
小姑娘磨磨蹭蹭“元旦元旦你来接我吗”
元旦那天,她就满十八岁了。
宁放嗯了声“带你出去玩。”
当07年最后一张日历被撕掉,也就预示着08年第一天的开始。
每年的一月一日都是岳佳佳的生日,这一天,她成年了。
聂青在她离队前递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很漂亮的名牌手表。
她对岳佳佳说“希望你能把握好时间,你最好的年华就是这短短几年。”
岳佳佳认得那个牌子,在机场免税店里见过,她不想收,可这份礼物的寓意又让她不得不收。
“拿着吧。”宁放在门口接到人,抓着细细的腕子瞧了瞧,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小孩了,工资挺高的,见的都是大世面,有块体面的手表挺好的。
他这么一说,岳佳佳就安心收下,晃着他胳膊“咱们去哪”
这一问把宁放问得哭笑不得“唐老师说要给你买新衣服,宋老师也跟着,咱们去王府井汇合。”
“”岳佳佳说,“我有衣服啊多的穿不完”
她在长辈面前不自在,怕他们看出来。
宁放没告诉她家里人都知道的事,觉得她这样顾前顾后的模样可爱,直接把人拎唐老师跟前了。
女人逛街男人帮忙提包,这是宋老师言传身教教给宁放的。爷俩坐在商场的长椅上,各自掏出一本书,宋老师最近很迷三体,宁放则在看刑侦学。两人自得得仿佛是在家中,翻过一页后,抬头看了看在服装店里选衣服的两个女人,确定没需要帮忙的,才又重新低头看书。
他们也是有趣,唐老师牵着岳佳佳一家家试过去,两个男人就跟着一家家走,商场的长椅他们都坐遍了。
身边的纸袋越来越多。
终于,唐老师长出一口气“差不多了。”
使唤男人们“你俩先去饭店占座儿,我们再逛逛,很快能好。”
岳佳佳脸红了红,宁放朝她看去,她躲着他的目光。
他大概猜到要买什么,提着东西跟宋老师走了。
唐老师拉着岳佳佳去内衣店,选了两身贴身衣裤,尺码没怎么涨,漂亮的蕾丝贴在身上。唐老师还要再挑挑,小闺女赶紧阻止“够了够了。”
“够什么啊,你过年都回不来,给你置办好新衣服,我也能踏实点,过年穿新衣,新年新气象。”唐老师说,“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打扮好自己,不叫人看轻。”
岳佳佳腻在唐老师身上,乖乖点头“我知道。”
她把两身蕾丝衣裤揣进小包里,笑眯眯去吃饭。
因着她生日,宋老师订了个大蛋糕,顺路提到饭店,在饭店给小闺女庆生,宋亦来不了,去南方集训了,在电话里跟妹妹道声生日快乐。
一家人乐呵呵吃了饭回来,天也擦黑了。
这一天,岳佳佳没找到单独和宁放说话的机会,抱着睡衣进去洗澡的时候在门口等了等,这才等到懒懒朝这边来的宁放,他没带耳机,两手插兜看着她,眼里的光明明暗暗,叫她心惊。
她拽着他袖子,小声说“我想亲你一下。”
宁放有点意外,扭头瞧了瞧前院,确定宋家的门是关着的,把她搂住,手劲很大,低头催促“快点儿。”
她笑着飞快啜一口,没对准,堪堪亲在唇角,似乎更多是在他梨涡。
宁放靠在鸽子屋的墙边,心里数着时间,听着水声,知道她在洗头,水从后颈滚下,顺着脊梁骨滑进腰下的深沟里,再一会儿,不知从哪出来,落在她细白的脚踝。
他仰头咽了咽,喉结滚动。
这把火,从这一刻开始烧。
陈浩打电话,说店里人太多,喊宁放过去帮忙,宁放盯着洗得粉红粉红的小姑娘,冷漠拒绝“不去,没空。”
陈浩哟了声“你媳妇回来啦”
宁放嗯了声。
“那晚上也没你什么事啊。”陈浩埋汰他,“你俩又不睡一个被窝。”
宁放冷笑“碍你屁事”
把电话撂了。
岳佳佳有点担心,问“哥,你晚上出去”
“不出去。”
“那你晚上做什么”
“困,睡觉。”
女孩沉默了几秒,再确定一次“就,就睡觉啊”
我难得回来呢
“恩。”这位爷看起来清心寡欲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上八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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