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帮人在沙滩上烧烤,烤网上全是渔民傍晚出海打捞回来的贝壳,北城能吃到这么新鲜的地方不多,大伙敞开来吃,海鲜配啤酒就跟卤煮陪火烧一样是标配。
唯有宁放带着两个妹妹喝饮料,也没人灌他,知道他不能喝。
金链大哥不知哪儿弄来一箱烟花,点了根烟给璇儿,让她拿着玩。
宁璇别看胆子大,这会儿却摆摆手。
“怕啊”
“不怕。”宁璇说,“我哥不玩这个,也不许我玩。”
岳佳佳倒是喜欢,瞧不上仙女棒,非要玩个厉害的。
宁璇拉着姐姐的手小声说“不安全。”
“不会”
“真的,姐,有一回你差点炸了手我哥才不玩的。”
岳佳佳不记得了,去看宁放。
宁放问她“想玩哪个”
她指了指68响的冲天炮。
宁放把那么大个圆柱放在沙子里,手指捏着烟点着导火线,退到一旁。
冲冲冲
天上炸开朵朵红花,照亮了半个夜空。
放完了扭头问“哪个”
岳佳佳又指了个大的。
宁放拿走就点火,这么玩了一小时才算是把那箱东西全造完。
最后剩了点仙女棒,她问“我能拿着么”
“不能。”
第二天宁放很早就醒了,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将他叫醒。
他穿一条卡其色大短裤,露出精瘦的上身和胫骨粗壮的小腿,坐在海边,等着看日出。
整个沙滩原本只有他一人,当天际泛白,浮现一道金光,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岳佳佳赤脚走在沙滩上,没想到会遇见他。
两人没约好,却一起看了个日出。
她不怎么瞧他,直直看着太阳,眼睛被刺痛了,只能收回目光,停在两人光着的脚上。
“冷不冷”
早晨还是有点凉的。
小姑娘幽幽说“你不冷吗”
一下没注意,瞧见他一块一块的腹肌。
其实从小看到大的,这人夏天洗完澡总不爱穿衣服,她以前还爱拿手戳,这会儿却觉得烫眼睛。
“我一会儿走。”宁放说。
岳佳佳一愣。
大姚儿子不舒服,他得赶回去顶班。但这其中的事没跟她说,只叮嘱“车胎补过了,好好玩,别受伤。”
她本来以为还有一天,没想他会提前走,一下子很失落,走的时候捧着小狗送到路口,小狗舍不得他,她也舍不得。
宁放的手放在挡风罩上,抬了抬下巴“回去吧。”
她只好牵着宁璇一步三回头。
后来她带着宁璇和大哥们又去了附近的景点,但宁璇跟姐姐咬耳朵“我哥不在,好像缺点什么。”
岳佳佳点点头,从来都是这样的,宁放的存在感从来都是如此强烈。
他像一束光,人都是趋光动物,无法生存在黑暗里。
回到北城后岳佳佳送宁璇回家,干脆也留下陪唐老师和宋老师吃饭,唐老师上街切肉,让两姑娘赶紧去澡堂洗洗皮,这一路风沙,估计能搓一吨泥。
宁璇是从小在澡堂里混大的,一点不拘谨,跨上塑料小篮搂着姐姐就走了。岳佳佳偷偷跟她说,她打小就怵那地方。
宁璇嘎嘎笑“白花花都是肉。”
岳佳佳沉重点头。
可是鸽子屋的热水器坏了,除了那儿也没地方洗澡。
她在路上给宁放发了条微信,说平安把璇儿送回来了,宁放没回,估计在忙。等宁放回电话,俩姑娘早就泡池子里了。
热水冲刷了这一路的疲惫,姐妹俩叽叽喳喳就看过的大海和风景重复聊了许多遍,虽累却很尽兴,相约着以后还一块出去玩。
两张鲜活年轻的面孔让同一池子里的阿姨大婶们看的羡慕,等他俩挂着水滴站起来,所有人都粘在身上不挪眼。
岳佳佳围着一条湿透的大浴巾,肩膀以下遮得严实,就连宁璇都没给看。宁璇趁穿衣服的时候回头看姐姐,看见一抹纤细单薄的后背,两片蝴蝶骨精致极了,热水熨红的皮肤显出夺目的玫瑰色,叫她一个姑娘看得都脸红心跳。
出来门口,岳佳佳买了两个冰棍,和妹妹一块嗦着回家,一到门口,看见了宁放的车。
宁璇高兴了,跑进去“哥”
他正在给小狗剪指甲,嗯了声,剪完一抬头,看见了乖乖在他身后咬冰棍的岳佳佳。她的脸上还有一片淡淡的红晕,头发湿漉漉的没吹干,眼睛里也像含着水似的,莫名有一丝柔情。
这样,又跟那天骑车的姑娘不太像了。
宁璇挨着哥哥问“你怎么回来了”
宁放瞥她“我不能回来”
“我也没说什么啊”宁璇哼了哼。
唐老师在屋里喊“佳宝儿,冰箱里有面包,先垫垫”
岳佳佳抬脚哒哒哒进去了。
院子里,宁璇凑近了些跟哥哥说话“刚刚我跟佳佳姐去澡堂了。”
宁放不搭理。
宁璇“啧啧啧,我姐那身材,啧啧啧,我看了都忍不住。”
“找抽是吧宁璇”
她分得清哥哥是真不耐烦还是随便说说,也不知怎么把他惹毛了,站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姐姐你在哪儿呢我害怕保护我”
宁放松开手,小狗也跟着跑,汪汪叫着要找岳佳佳。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成了能对付宁放的挡箭牌。
百试百灵。
岳佳佳捧着奶油号角出来,可高兴了,跟宁璇讲这是她最喜欢的吃的,不知道发生什么,递给宁放一个,手指尖白生生的,微微有些凉。
宁放接过来,这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看着她咬了一口,嘴角一点奶油粘住。
他问“这么多天,玩的腻不腻”
说实话,是有点儿。
北城逛了个遍,外头也去过了,日子好像没了盼头。
但她不吭声,不表态,专心致志啃面包。
见她这样,宁放也不催,晚上回的时候照旧把小狗留下陪她。
岳佳佳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能做什么,这学历当不了白领倒是能当个培训班教练,但她暂时不想碰艺术体操的事。
思前想后,她去了趟后海,这回没带宁璇,她还没成年,那地方她进不得。
车停在陈浩的酒吧外头,排气管突突突响,经过的都在看,心想这姑娘够飒的。岳佳佳还没摘头盔陈浩就出来了,头盔一摘,笑的很是个哥哥样儿,唤着“妹妹哎”
岳佳佳打招呼“浩子哥”
陈浩算是找着救星了,拉着她“快快,赶紧进来救个场”
岳佳佳骑车的时候穿的都精心,和她的小红车是搭配的,现在站在台上一点不违和,黑色紧身t恤和皮裤反而格外像个玩摇滚的,她蒙着半张脸,一上去就被塞了把贝斯。
陈浩摊开手,手里是好几个拨片“你选一个,都新的。”
岳佳佳扫了眼,总价不超过20块。
她随便拿了一个,音是调好的,上手就来。
酒吧经营这些年,本来就口碑好,她一上去,外头遛弯的人全进来了,不仅仅这样,还四处打电话喊朋友也来,一时间,里头挤满了人,酒保调酒都来不及。
岳佳佳和乐队不需要磨合,陈浩唱什么她就来什么,目光和最后面打鼓的李林对上,两人纷纷笑了一下。
几曲唱完,整个乐队的人都酣畅淋漓,台下观众呱唧呱唧鼓掌,陈浩显得很幸福,拍拍这个小妹妹肩膀“你要是天天能来就好了”
他们乐队最早的贝斯手退圈考公务员后,一直就没能找著称心的,本来玩贝斯的就少,玩的好的更少,能有一个,甭管水平怎么样,巴巴伺候着,可也不知怎么的,就是留不住。
陈浩现在虽自诩是个商人,但对于音乐有自己的坚持,他跟李林说咱现在没了一个贝斯,回头你再退休那我这辈子再也不唱歌了。
这话岳佳佳听得揪心,五年,很多事都变了,但88台球馆和陈浩的酒吧在她心里是永恒不变的。
她在吧台喝了一杯加冰啤酒,她酒量不好,陈浩为她特调,一点点酒精,很多很多的冰块和绿茶,硬是喝出了洋酒的配方。
喝完,跟陈浩说“浩子哥,我来吧。”
陈浩知道她卸任了,一直没多问,怕她心情不好,现在一听,知道她认真的,于是也认真商量“那开你多少工资合适你说个数,哥都可以。”
岳佳佳说“你看着给。”
陈浩比了一个巴掌,这比行情价高了很多。
岳佳佳扣下两个手指。
陈浩笑了“你跟宁放一样,有便宜不占。”
她也笑着嗯了声。
陈浩蓦地问“你俩还联系么”
“联系上了。”
陈浩就很高兴,说“臭小子,一年也就上我这儿来一两回,都快忘了我了。”
“那不能。”岳佳佳摇头。
“你总是向着他说话。”陈浩一点不意外。
李林“妹妹明天咱练首新曲吧你下午有空排练不你一来我就手痒。”
“有空,约起”
“爽快”
璇儿偷偷给宁放打小报告“哥,佳佳姐最近总没空找我玩,她都不来了。”
宁放一听,问“满满呢”
“满满姐带走啦”
宁放给岳佳佳打了个电话“把我狗骗哪去了”
岳佳佳刚下台,狂奔而出到后门才敢接电话,她喘着气“满满好着呢。”
确实很好,这只小博美一跃成为了乐队最受宠的小东西,成天雄赳赳气昂昂蹲在李林的军鼓上,排练的时候它挺自信,跟着曲子嗷嗷唱,美不滋儿甩着尾巴。
宁放问她“哪呢”
“遛。遛弯呢”
“我过去。”
“哥”岳佳佳着急地喊住,“我们离你远着呢,你要想它明儿我带它回去,今天就算了吧。”
宁放好歹是个警察,没有听不出来的道理,笑了“到底在哪”
风轻云淡间有杀气。
“在,在遛弯啊”
“岳佳佳,你着急的时候舌头捋不直。”
一会儿后,小姑娘丧着脸进来,陈浩问“怎么了”
“我挂了我哥电话qaq”
“你现在胆子挺大。”
“他非要问我在哪儿。”
“哦那是得挂,他要是知道你跟我玩这个能把我折成两段烧成灰。”
李林笑着问“瞒得住么”
岳佳佳说“应该没问题,他每天晚上都要回宿舍点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