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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李清羽早上请了假,中午吃过饭后程未开车送他回学校。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

    临下车的时候,程未突然开口喊住他。

    “小羽。”

    李清羽扭头看向程未。

    此刻的程未没有戴眼镜,他是丹凤眼,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凌厉。但是每当李清羽对上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只觉得里面的神色认真又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他总觉得程未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只要他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他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

    他看见程未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开口问“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来绿湖高地和我一起住”

    站在宿舍门口。

    李清羽还忐忑着进去要怎么和程野解释他一夜未归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很清楚,程野到底有没有发现他是个oga。

    想起那时候,程野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眼神中露出难以掩盖的嫌弃和厌恶。他那颗原本就悬在悬崖边缘岌岌可危的心,像是被人扎了一下又一下。刺痛到几近麻木。

    他比谁都清楚,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他迟早都会面对。

    在程野面前暴露,也不过是早和晚的事情罢了。

    推开门,没有任何意外之中的质问。

    宿舍里顾林和徐蔚然正在双排,施研平不在,应该是约会去了。

    让李清羽意外的是,程野也不在宿舍。

    察觉到人进来,顾林抬头扫了他一眼“回来了”

    徐蔚然破口大骂“艹这个老阴比居然趴在草丛里阴我西南方向360,你小心点,他还有一个队友。”

    李清羽没打扰他们打游戏,默默走到自己床位前,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后,开始收拾下午上课要用的东西。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了,顾林那边终于结束了。

    徐蔚然“妈的,又是个鸡屁股”

    徐蔚然扭过头“小羽毛,昨晚你和程野去哪儿了怎么一宿没回来”

    程野也没回来

    李清羽还没回答,他又自顾自笑道“我懂了,你们小两口肯定找酒店彻夜长谈培养感情去了是不是。”

    顾林拍了下他的脑袋“还打不打,我马上去图书馆了。”

    徐蔚然瞬间收心“打这次非得吃鸡不可”

    李清羽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昨晚十一点后,程野给他打了十六个电话,但是他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接到。

    他点开微信,程野给他发了一句。

    cy对不起。

    李清羽有些摸不着头脑程野为什么要和他说对不起

    李清羽垂眸想了想,终`楠``枫`于还是拨通了程野的电话。

    第一遍嘟声了很久没人接,李清羽耐着性子又打了一次。

    第二遍大概十几秒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

    电话那段,传来程野异常沙哑的声音。

    李清羽忍不住关心道“你的嗓子怎么了”

    电话那段的程野摇摇头,片刻之后他意识到李清羽看不到自己摇头,又说“没什么。”

    像是害怕李清羽追问,他又接着问“你回宿舍没”

    “回了。”

    “回了就好。”

    短暂的停顿,显得有些尴尬。

    一向很能聊的程野明显不太对劲。

    还不等李清羽追问,他就说“我在实验室,导师叫我了,不说了。”

    电话被挂断。

    只剩下一阵忙音。

    李清羽感觉程野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是同时,他确认了一件事情。

    程野并不知道他是个oga。

    否则以程野的性格,不会和他说对不起,更不会接他的电话,如果接了,一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愤怒的质问。

    收起电话,李清羽靠在床梯旁,又回想起程未那时候的提议。

    其实这不是程未第一次向他提起住在一起,之前他以在学校更方便为由拒绝了。

    因为第二性别的转换,李清羽这段时间的确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宿舍。但是和程未同居这件事情,他从来都没想过。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他和程未已经绑定的够深了,如果再住在一起的话,他怕会给彼此都带来麻烦。

    其实他也知道程未这样提议的考量。

    程未很忙,不像他那样有充裕的时间,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固定的,而程未忙起来经常脚不着地,可见每天为了赴他的约,会给他的工作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能够住在一起,对程未而言无论多晚只要他能回家,两人就能见上面。于李清羽而言,不禁能够避免这样每天进进出出学校,也不用再考虑宿舍门禁背宿管盘问的麻烦。

    再加上这次夜市上的突发情况,程未想必更放心不下。如果能够住在一起,在对方的帮助下调节和控制信息素,想必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是他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和暗恋对象的哥哥同居,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李清羽咬了咬唇,在手机键盘上敲出。

    q对不起程未哥哥,我拒绝你的提议。

    字已经在对话框里打好,临发出的时候,李清羽却说不出的纠结。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里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拧着眉,又一字一字把那行字清空。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

    q对不起程未哥哥,这个提议还是太唐突了,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一个和上次无二的回答,但其实懂的人都明白,这就是一种拒绝。

    那一整个白天,李清羽都没等到程未的回复。

    他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

    焦躁像是挠痒痒一样,让他画画的时候都不太安分。

    终于在傍晚,他接到了程未的消息。

    future嗯。

    固定的时间地点,李清羽走到学校较为偏远的后街,看了一眼四下没什么人注意,快速上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驾驶座上,程未的秘书王伟旸坐姿板正,扫了车内后视镜一眼,悉心提醒道“李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李清羽闻言赶忙系好“谢谢。”

    大约一周前开始,程未就让王伟旸负责接送他去。

    李清羽推辞过几次,因为距离很近,走路才20分钟左右。

    并不用麻烦到别人特意来接。

    但是无论他坐不坐,王伟旸都打卡完成任务地来。

    一次两次,李清羽也明白了。

    他也就默认了坐对方的车。

    专车比公交或走路更快更方便,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目的地。

    李清羽去的时候,程未已经等着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样笑,但他就是觉得,程未的态度似乎比以往更冷淡了些。

    睡觉的时候,两人的手相互握着,但是李清羽觉得程未躺着的位置似乎也比平常离他远了一点。

    从头到尾,程未都没有再向他提起同居的事情。

    莫名的,李清羽的心里闪过一丝怅然。

    第二天晚上,李清羽收拾了东西,火急火燎赶去后街。

    就听王伟旸对他说“李先生,老板要我转告您,他这一周都要去瑞士出差,这几天您都不用去了。”

    李清羽心底一颤。

    程未出差去了。

    这一去就要去七天。

    甚至还是让别人转告的。

    除了出差的程未。

    一连五天,李清羽都没见过程野,他白天在教室与画室里辗转,比赛临近,关阳几乎有时间就抓着他在画室训练。

    等他回到宿舍经常快要关门,而程野都不在。

    施研平在门禁时间前约会回来,搓了搓被冷风吹红的脸,那份被爱情滋润过的得意怎么都掩盖不住。他四下看一圈“唉程野今晚还住在实验室啊”

    徐蔚然“可不是,听说他们组要赶个大项目,程野是组长,以身作责呗。对了顾林,程野上午在你桌上拿了本书让我和你说一下。”

    顾林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知道了。

    徐蔚然撇眼,正巧看见李清羽拿了洗漱用品要走“小羽毛,你去洗漱啊,带我一起。”

    施研平也拿了脸盆追上来“我也去”

    去洗漱池的路上,李清羽心不在焉地冒出一个想法。

    程野是不是在躲他

    最近程野回宿舍的时候总是和他错开,三天过去,他只在宿舍楼底下和程野隔了几百米匆匆打了个照面。

    就好像程野故意躲着他似的。

    可是李清羽很肯定,程野大概率并没有发现他oga的身份,那么,他突然这样躲着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临熄灯前,洗漱池还有不少人。

    徐蔚然人缘好,这层楼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

    李清羽在他旁边静默刷着牙的时候,有人冲这边喊道“徐蔚然,你们宿舍上周六是不是去夜市了。”

    “去了啊,怎么了”

    “听说上周六有个oga在夜市发情了,你知不知道啊。”

    李清羽正准备拧毛巾的手一顿。

    徐蔚然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卧槽这么劲爆”

    “假的吧。”

    “真的,有人亲眼看到的,就隔壁体育系的。好像还是段三角恋,后来来了个挺高的男的抱着人走了。”

    “看清楚谁没有”

    “他近视眼没戴眼镜,没看清。”

    “那你说个jb。”

    “不过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没给我遇到。”

    “你一个beta能干嘛,在你面前放一个正在易感期的oga你都啥也做不了。”

    徐蔚然显得有些不服气,但是他没放在心上,挤眉弄眼道“要我说孤a寡o的,晚上战况肯定很精彩。”

    李清羽下意识捂住了后颈。

    那里还印着没完全消褪的牙印。

    幸亏现在春寒料峭,他穿着高领,只要没人去拉他的领子,就不会有人发现。

    “想什么呢,满脑子黄色废料。”

    “切,别说的你没想过似的。”

    “你室友还在这儿呢。”

    徐蔚然理所当然道“我们小羽毛也是成年人了,是吧。”

    李清羽脸上有点烧,匆忙地应了一句“我先走了。”

    端着脸盆先回了宿舍。

    顾林放下书“你脸怎么红了”

    李清羽“有吗”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有点热。”

    顾林看着他穿的的高领毛衣,接受了这个理由。

    下一秒,李清羽下半身穿着轻薄的春季睡裤,上半身仍然套着那件高领毛衣,爬上床睡觉。

    施研平已经换上了短袖,瞥到后问了一句“小羽毛,你穿这么多睡不热啊”

    李清羽说“不热,我怕冷。”

    顾林

    李清羽在绘画方面天分很高,普通人可能需要一整天甚至加上通宵才能熬出来的作品,他只需要半天就能完成。

    完成了关阳布置下去的主题作业,李清羽提前和他报备回宿舍。

    关阳其实不大高兴,因为全国大赛在即,他更希望李清羽能多在画室待一会儿,但是他也没强制要求,放他走了。顺便和他说了一声,他和陈巍这次的省级参赛作品已经放到学校的中心展馆里展览了。

    不知道是不是画室里开着空调,李清羽总是感觉有点燥热。

    这股燥热让他有些坐不住,上次差点在公开场合发情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阴影,让他根本不敢多待,果断请假回了宿舍。

    虽然白樊和他说过,因为分化的太晚,再加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普通oga可能一两个月就要迎来一次发情期,只要不被其他aha信息素影响,他可能三个月甚至半年左右才会有一次。信息素也会比其他oga更淡一些,只要按时用阻隔剂或阻隔贴,再加上定期和程未见面接触,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程未了。李清羽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似乎有点躁动,躁动的到比以往还不受控。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刚推开宿舍的门,他就听到门内传来熟悉的张扬的声音。

    “徐蔚然,你看见我卫衣没就蓝色那件。”

    程野在实验室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学妹用水杯撞了,泼湿了衣服,他这会儿刚好回宿舍换。

    没听见人回应,程野一回头,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李清羽。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只是一瞬之间的细微的变化,就被李清羽清晰又敏锐地捕捉到。

    李清羽突然停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说起来,他们明明在一所学校,甚至还在一间宿舍,不久前也在外面碰过一面。

    可是莫名的,两人之间突然好像隔了好几年一样。

    沉默,短暂的沉默。

    李清羽在等,等程野做出反应。

    他才能够给予相应的、合时宜的回馈。

    从前程野闹脾气他是知道理由的,可是这一次,程野的脾气来的有些猝不及防而且静默。

    静默到,其实李清羽都感觉不到他在闹别扭。

    只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似乎是在疏远他。

    一秒、两秒、三秒程野一直没说话。

    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大大咧咧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风格。

    李清羽的嘴巴抿的紧紧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藏在袖子里,手指指尖悄悄捏住一点衣料,指节绷得发白。

    像是给足了自己勇气,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程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程野视线躲闪了几下,随即回避了他的视线。

    李清羽如遭雷击。

    为什么,对方连看都不肯看他了

    他心里感到一阵委屈。

    从前程野和他吵和他闹,好歹都是有理由的。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那时候莫名其妙的鄙夷和落荒而逃,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疏远,现在莫名其妙的回避视线。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唇角下至,眼尾也开始发红。

    两人相交多年,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和一些表情都很清楚。

    程野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就要上前去,就在李清羽以为他要来哄自己的时候

    程野像是想到了什么,及时停住了动作,随后撇过了头。

    就在这时候刚刚去上洗手间的徐蔚然珊珊来迟“小羽毛回来了,站在门口干嘛”

    李清羽抿着唇,走到自己桌子前,余光不住地瞥向一旁的程野。

    他没找到蓝色那件卫衣,从柜子里随便找了一件红的套上。

    他的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红色的卫衣还是当初李清羽陪他上街一起去买的。

    徐蔚然丝毫没注意到宿舍里氛围的不对劲“小羽毛,待会和我们一块儿去吃米线呗,后街那家阿娟米线,味道贼香。”

    李清羽刚想说好,就听见程野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徐蔚然「啊」了一声“刚刚不是都说好了,怎么突然又不去了”

    李清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又闷又酸,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情绪,假装收拾东西“你们去吧,我回来改个草图,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徐蔚然知道他忙“行,那下次一起吧。但是你可不准饿肚子啊,要是不去食堂,想吃什么的话发消息给我帮你带。”

    李清羽点头。

    程野瞥了一眼正坐在位置上拿着笔低头改草图的李清羽,抿唇,神色分外复杂。

    他动了动嘴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在徐蔚然又死缠烂打让他去吃米线的时候,他也没再反悔。

    走出宿舍。

    徐蔚然收到顾林的短信,他随口问“待会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中心展馆看看。”

    程野挑眉“去那儿干嘛”

    徐蔚然勾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啊,小羽毛上次比赛得奖的作品就在那里展出呢。”

    听到李清羽相关,程野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不去。”

    之前只要是和李清羽有关的事情,程野比谁都积极。

    上回的市级比赛,还是程野怂恿的大家去现场给人加油的。

    徐蔚然终于品出来不对劲“你又和小羽毛吵架了”

    程野给他一个「你是不是有臆想症」的眼神。

    徐蔚然“没有,那你这段时间躲他干嘛”

    程野怔了怔,反问“很明显吗”

    徐蔚然“废话别说我们了,施研平那个恋爱脑二愣子都看出来了”

    程野微微一顿。

    那么李清羽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想到那时候李清羽看他的眼神,眼底那份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击打过。

    闷闷的,很难受。

    徐蔚然“上次吃夜宵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你自己也说会和小羽毛和好的。这又怎么了那天晚上你们俩都没回来,发生什么了”

    程野拧眉“那天晚上李清羽也没回来”

    徐蔚然“”

    随即「卧槽」一声“你不知道”

    程野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他有些烦躁,像是只困兽“我不知道。”

    那天他落荒而逃,事后想起来不该就那样把李清羽扔下,越想越后悔,给李清羽打了很多电话,但是对方手机关机了,一直没人接。

    程野以为他是生气了。

    也对,要是那时候李清羽突然那样丢下他逃跑,他肯定没那么容易原谅他。

    徐蔚然看他脸色不愉“怎么了后悔了我说人小羽毛脾气多好,你能不能稍微收一下你的大少爷脾气,对人家好点儿。我要是他,早跑了八百回了。”

    “你和他关系这么好,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就好了。都是大男人,非得这么别别扭扭的干嘛。”

    程野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怎么说清楚

    说什么

    难道要他告诉李清羽,那天晚上,他在他最好的朋友身上,鬼使神差地闻到了oga信息素的味道

    告诉他,他不仅闻到了oga的信息素,还对他最好的朋友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程野心情十分复杂。

    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候窝在李清羽肩头身心沉醉的感觉,沉醉到,他根本不想离开,甚至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一瞬,李清羽的一切都像是有了魔力。

    额头、眼睛、鼻梁特别是那张小巧饱满的嫣红的嘴唇,上面的唇珠饱满圆润像是在等待他的采撷。

    如果那时候,李清羽没有把他推开。

    或许,他真的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吧。

    被推开的一瞬,程野撞见李清羽脸上的神色。

    震惊讶异茫然还有一丝丝的害怕。

    也是那一瞬间,程野窥见了自己内心丑恶的、根本不该滋生的欲望。

    他唾弃鄙夷自己的卑劣无耻,却仍然无法按下身体的反应。

    于是,他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他没能从上次的震惊中抽身,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程野闭了闭眼,将眼底的茫然与挣扎盖住。

    再睁开眼,他想,他应该找个oga谈恋爱了。

    或许真的如像徐蔚然他们平日调侃的一样。

    可能是和李清羽粘在一起太久,再加上他的确长得漂亮,以至于他都分不清对方的性别了。

    程野和徐蔚然走后,宿舍又只剩李清羽一人。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刚刚假装改草图的姿态松懈下来,手里的铅笔滑落在桌面。

    他在桌面上趴了一会儿,心情非常的躁郁。

    这股躁郁在他隐约察觉到程野在疏远他之前好像就有迹象了,但他找不到源头。

    在察觉到程野的刻意为之之后,像是找到了合理发泄的由头,几乎达到了顶峰。

    李清羽没有别的交际圈,在相当漫长的岁月里,他的身边只有程野一个朋友。

    他的交际圈单调,娱乐也很单调只有画画。

    这也就导致,他没什么别的人或途径去消化内心的情绪。

    所以眼下缓解心情和压力的唯一办法,就是睡觉。

    他爬上床,死死抱住被子。

    身体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烈,明明心烦意乱,可是连日来的压力让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李清羽猛然惊醒。

    那股熟悉的痒意又像蚂蚁似的爬回来了,他的皮肤微微发着烫。

    一回生、二回熟。

    李清羽再清楚不过这症状。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程未留下的临时标记已经逐渐消退。

    连一点牙印的痕迹都摸不到了。

    莫名的,他的心底又生出那时候的,好似是怅然若失的情绪。

    那天标记过后,程未因为工作出差去了。

    因为做了临时标记,那几天李清羽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他的精神状态以及睡眠比之前更好了。

    李清羽看了看手机。

    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三分。

    李清羽被这股热潮弄得有些难受,方才的噩梦又让他有些心悸。

    他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程未在就好了。

    虽然之前和程未每天只在一起补两个小时的觉,但是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都习惯了和程未一起入睡了。

    李清羽抱住自己。

    突然有些想念程未宽厚、温热又干燥的手掌。

    那双手掌将他的手包拢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仿佛被人需要被人保护又被人掌控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但他绝不是排斥的。

    对方说了,要出差一个礼拜。

    掰了掰手指去数,现在才是第六天。

    李清羽偶尔也闪过念头。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马上答应一起住的邀请,所以程未生气了。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

    程未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心眼。

    自己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实仔细想想,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他最近看了好几套房子,都不是很满意。

    学校附近都是老旧小区,他对住的条件没什么硬性要求,但是隔音不能太差。

    因为平常宅在家里的时候,他要画画,画画的时候四周不能有噪音。

    可就这一条,就足够过滤附近所有的老旧小区了。

    新校区都是这几年建成的,电梯高层,环境倒是很好,就是房租高的有点离谱,而且没有一室一厅,最低也是两室一厅的户型整租出去。

    他刚刚辞掉了画室兼职不久,虽然现在卡里有些积蓄,但是长久下来也负担不了。

    绿湖高地是独栋的高档别墅,居住环境和隔音不用说,距离学校也近。

    这段时间他对那里也熟悉了。

    如果能住在那里,好像也不错。

    李清羽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程未说要一起住的事情。

    他点开和程未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天前。

    是他相当于拒绝程未那条。

    q对不起程未哥哥,这个提议还是太唐突了,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future嗯。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简短的「嗯」字,在李清羽的记忆里,程未很少这样冷淡地回复他。

    他的心里一阵憋闷。

    身上的反应也越来越重。

    额前开始沁出汗珠,连拿手机的手指都开始轻微的颤抖,他咬了咬唇。

    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程未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他在对话框里打字的时候,正好看见微信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未在瑞士出差,现在那边是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点,他差不多刚刚处理完手边的事务。

    刚处理完工作就给他发消息

    李清羽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李清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对方正在输入中」也停了下来,变回了「future」。

    李清羽突然有些焦躁。

    一双眼睛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候,一行消息发了过来。

    future睡了

    很简短的一行话。

    现在是凌晨,李清羽纠结了几秒,纠结要不要马上给程未发消息。

    他怀疑程未刚刚也看到他的正在输入中了,他甚至怀疑对方这么问,其实是在钓鱼。

    他其实心里还挺怕程未的,因为和他们这群熬夜的夜猫子不同,程未的生活作息特别规律,而且他做派端正,总给人一种长辈的感觉。

    李清羽还挺怕他批评自己的。

    可是他又想,是程未先凌晨给他发的消息啊。

    那他不回复,是不是显得特别没礼貌。

    q没呢。

    他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

    q我刚刚睡醒,不是熬夜。

    q猫猫乖巧jg

    future嗯,是不是睡不好

    要说实话吗

    李清羽纠结了05秒。

    q:猫猫点头jg

    future链接小王子的睡前童话故事

    future可以听语音吗

    李清羽

    直到对方发来一段语音,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在床铺到处摸耳机。

    好不容易插上耳机,对方已经发来了两段60s的语音。

    李清羽点开,程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听上去透着疲倦的沙哑,可是又温柔的要命。

    future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页头上就是那副画的摹本

    李清羽的猫眼微微睁大

    程未居然真的在给他讲小王子的故事。

    微信有个好处,只要对方的语音及时,不用人一个一个去点就能一路听下去。

    程未的声音温雅低沉,讲起睡前故事来居然也没什么违和感。

    李清羽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到狐狸的部分时,他甚至没忍住发消息和程未讨论起了内容。

    q狐狸为什么要小王子驯养他

    程未垂下眼睫,看着李清羽发来的几个字,眼神微微动了动。

    future它是自愿的,因为只有被驯养,他们之间才能建立联系,这样他们在彼此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和我一样。

    李清羽似懂非懂。

    q可是,最后小王子还是要离开狐狸啊

    屏幕的光折射在程未的眼镜上,他的手指停滞了片刻,而后在电脑键盘上一字一字地敲出。

    future“爱的价值在于它自身,而不在于它的结果。结果可能不幸,可能幸福,但永远不会最不幸和最幸福。在爱的过程中间,才有「最」的体验和想象。”

    李清羽喃喃“爱的价值在于它本身,而不是结果”

    刚发出这条消息,程未的房门被人敲响。

    楚邝进门后大爷一样瘫靠在沙发上“资料整理发你邮箱了,妈的,这群外国佬真他妈难搞。幸亏你和我一起来了,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老爷子还不给劈了我。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陪我一块儿来出差”

    这次瑞士的项目一直都是楚邝在跟进,程未只需要最后盖个章就行。

    没想到破天荒的,临出发前他收到通知,说是程未要和他一起来。

    楚邝其实不太信程未那套,说什么为了公司发展。之前几个亿的订单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这人多半是在打什么主意,没好处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动。

    他抬眸,瞥到程未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原本以为对方也在工作,直到看到微信界面。

    身子前倾,认真看了一眼,直到电脑被人拿走。

    楚邝笑道“你搁这儿灌心灵鸡汤呢,还不求结果,这像是你程未讲出来的话嘛。”

    别人楚邝不清楚,程未他还能不知道,人前看上去温柔有礼貌,其实就是个笑面虎老狐狸,骨子里焉坏焉坏的。

    表面清冷禁欲人模狗样,实际上说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

    学生时代,他就领略过程未的厉害了。

    楚邝光看内容了,没看程未在和谁聊天,他早就发现这老狐狸不对劲了“你到底在干嘛呢最近总这么神神秘秘的。”

    程未睨他一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明天要去钓鱼。”

    楚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

    这次的合伙人里有个钓鱼佬,他们提前准备了钓具,准备明天边钓鱼边谈生意。

    程未指腹轻轻擦过还没收起来的钓具“俗话说得好,放长线钓大鱼。只要有足够的耐心,给鱼一点甜头,在该松手的时候松手,对方就更欲罢不能了。”

    楚邝听不懂程未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本能觉得没什么好事,瞧见程未的深沉又老谋深算的视线,莫名让楚邝觉得这人是不是激发了什么抖s的恶趣味属性。

    背后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真情实感道“那被你盯上的那条鱼,也怪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以退为进放长线钓人同居哈哈哈程哥老心机boy了;

    “爱的价值在于它自身,而不在于它的结果。结果可能不幸,可能幸福,但永远不会最不幸和最幸福。在爱的过程中间,才有「最」的体验和想象。”出自周国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