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羽在校园里走着,低头看手机。
他加入了手工社社团群,群里总共才十几个人,但是特别活跃,大家动不动就用表情包水群。
李清羽觉得那些表情包怪好玩的,偷偷一个一个添加。
不小心他点到一个海豹可爱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这还是他除了在接收社团消息发送「收到」以外,第一次冒泡。
群里顿时。
薛芳芳
高卫东
柳妍妍
薛芳芳我没看错吧是本人
柳妍妍校花校花快来玩啊jg
李清羽被他们逗乐,学着他们平常的样子,又在里面发了一张。
q海豹打滚jg
薛芳芳啊啊啊我的姨母心都被融化了
柳妍妍我倒了,我起不来了,要校花的盛世美颜照才能起来
q熊猫沉默jg
他们聊的正欢,社长许言说了一句。
许言六点半老地方集合上第三期针织课程。
高卫东收到。
薛芳芳ok
柳妍妍熊猫打滚jg
q收到。
手工社人微势薄,在学校一大堆社团里根本说不上话,校方拨的经费轮不到他们,连活动室都是和其他社团借来的。所以他们一周只有两天可以聚在一起活动。
教授针织手法的是社团的副社长,一个白白净净说话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手也很巧。
无论多乱的毛线团到了她手里一下子就听话了,她手指翻飞动作干练,明明是一样的指法,但是到了她手里织出来的样式就是比别人好看精巧。
社团里只有李清羽一个学美术的,刚进社团那会儿,大家都说他肯定心灵手巧。
心灵是真的,手巧就算了。
李清羽这才发现,真正梗在他面前的可能不是人际交往,而是针织。
今天学的是织帽子,在他再一次把毛线织出狗啃一般的效果后,饶是耐心温柔的周梓言都沉默了。
她安慰道“其实也不一定全是你的问题,其实每种性别都会有一些性别优势,可能你的优势点不在这里。”
李清羽明白她的意思,社团里女生比男生多,除了李清羽这个名义上的「beta」,剩下的男生都是oga。可是外界不知道,但李清羽自己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oga啊。
大家看他拿着毛线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
连带着早期对他高冷校花的印象都被打破了。
薛芳芳直接把他的备注从「高冷校花」改成了「手残笨蛋美人」。
顺带带着李清羽的新人设去论坛里磕c。
高卫东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做起手工来倒是手巧的很,李清羽还在和毛线做斗争的时候,高卫东已经织好了一条花色漂亮的小帽子,还自己在上面绣了一朵漂亮的小雏菊。
他举着帽子展示“嘿嘿,漂亮不。等我和我老攻结婚了,就把这帽子给我们孩子戴”
高卫东这人还有点缺心眼,炫耀完余光瞥见李清羽手里那坨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一脸诧异“李清羽你这是什么等等,你是搞艺术的,这是个垃圾袋吗哎呀,这么大一个洞,玩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他要这是嘲讽也就算了,偏偏高卫东这人真的是憨憨的,一手捏着李清羽那个看不出形态的「艺术品」欣赏的模样非常诧异与真诚。
其他人憋笑辛苦。
李清羽
谢邀,人已社死。
他自暴自弃地放下手里的「艺术品」,周梓言薛芳芳几个还热心安慰他。他只是刚开始,帽子对新人来说还是太难了。
偏偏高卫东那傻大个儿还在补刀“难什么啊难,不就几梭子的事情。”
李清羽
对着自己织出来那一坨破烂,李清羽陷入深深的忧虑当中。
这样得什么时候才能织好一条围巾送给程未啊。
之前他还担心三四月份送围巾有点热,看现在这情况,等他织到年底下大雪都不一定能织好。
程未这次出差一去就是好几天。
在他重回s市后,两人每天都要保持联络。
那边的洽谈似乎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程未每天都很忙碌。
他回来的不是很晚,而李清羽在画室也待的不是很晚的时候,两人就会打个电话。
如果双方有一个忙到很晚,就简单发微信聊几句。
这种相处模式,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日常习惯。
对方每天都会和他报备第二天的行程,李清羽总觉得怪怪的。
他和程未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到这种需要时时刻刻了解对方动向的地步。
在李清羽的概念里,报备行程这种行为,这似乎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恩爱无比的夫妻才会做的事情。
李清羽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给程未提了这件事情。
“程未哥哥,我觉得你的行程没必要和我报备。”
“我也不是很想看。”
正在通话中,程未原本的语调突然就变了,如果李清羽没听错,程未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委屈“小羽。”
好像是从生日那天开始,只要程未喊他「小羽」两个字,李清羽就会觉得耳根酥麻发烫,他捏了捏几乎很快染上绯色的耳垂,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呵,也是,你只关心程野,对我的事情又怎么会感兴趣呢”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语气,李清羽甚至能想象到程未此刻低垂眼睫的模样。
李清羽赶忙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那片刻里,让他连程未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人对未知的、看不见的东西恐惧感和猜测感是最深的,李清羽紧张起来。
可能程未没别的什么意思,只是让自己了解一下他的行程,两人更好安排时间联系而已。
自己未免太过敏感了,简直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程未平日里那么关心他
他刚要开口道歉,电话那头的程未终于有了动静“抱歉,刚刚有点事走开了一会儿。”
李清羽在心底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我亲自给你发让你感觉到负担了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直接给你发,那么以后就让王伟旸发给你好了。”
李清羽
他直到挂电话很久,也没能完全理解程未的这层逻辑。
直到他的手机震动一下,先前加过的王助理真的用微信给他发来一份文档。
李清羽眼皮一跳。
这也太羞耻了吧啊啊啊
这样弄的全世界都知道,程未每天都要给他报备行程了啊啊啊
手机屏幕透出的亮光,映出李清羽红扑扑的脸颊。
他羞耻地把手机甩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还顺带打了个滚,滚到床的另一边让自己远离手机,决定坚决不去点开那份文件
两分钟后。
李清羽窝在被子里,重新滚回到手机前。
试图说服自己。
要不就看一眼毕竟对方发都发了,如果不看的话,是不是特别浪费程未的心意啊。
搞不好程未名图特别特别忙,忙到根本没时间和他打电话呢
可是他刚刚才和程未说不用发了,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显得特别打脸啊
李清羽捂住眼睛,五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缝。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
看一眼怎么了发都发了还不让人看了而且微信又不是扣扣,就算自己看了,对方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接收的
ok完美解决
想通这一点,李清羽点开
他看着井井有条又密密麻麻的行程,不禁感慨。
大集团的总裁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这也太忙了。
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被严格控制了。
李清羽刚要退出微信聊天界面,认真负责的王助理就发来一句。
接收完毕,我这就向boss报告。
李清羽
不可能他做的这样隐秘,绝不可能被对方发现他点开了这份文档
等等,文档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李清羽又点进去那个链接。
没错链接。
他后知后觉,王伟旸发给他的是一份在线文档。
文档右上角会显示谁谁谁几个人正在查看,连他的手机无意间点击在哪个框里都能看见。
此时此刻的右上角显示着三个人的头像,一个李清羽,一个王助理,还有一个是刚刚进来的程未。
李清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空白的地方突然变成了粉色边框,上面显示着future正在输入。
随即,空白框里显示出一行程未刚刚打出来的字。
没必要报备
也不是很想看
李清羽
打脸来得如此迅猛又猝不及防。
半夜的时候,李清羽突然心悸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掀开被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觉得身体有点热。
掀了被子都没法完全摆脱那股热。
李清羽坐起身,打开灯,独自平复着这突然起来的心悸感。
可能是因为有过被抛弃的经历,他其实特别害怕孤独,面对空荡荡的别墅,他的心里挺害怕的。
因为走了好几天,空气中属于程未的气味也渐渐消散,卧室里还好,家里的其他地方,几乎都已经闻不到程未的气味了。
李清羽去洗手池洗了把脸,看着自己的牙杯出神,原本这个位置摆着另外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杯子,两个杯子总是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之前有一次,程未还用错了他的杯子,一脸歉疚地和他道歉,说出于公平,也可以让李清羽用他的。对方一番洗脑,李清羽还觉得很有道理。等他看到程未眼底揶揄的笑,才反应过来对方又在一本正经的逗他。
简直坏死了
程未出差的时候把漱口杯一起带走了,虽然他不知道程未为什么带走,毕竟出差的酒店里肯定准备了洗漱用品。
当时程未给出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用习惯了。
李清羽摇摇头,发现脑子里一直在想程未,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低头重新冲了把脸。
卧室的床头的台灯是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既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
程未睡前总是喜欢靠在床头看一会儿书再睡觉,自律的和他们这群睡前玩手机的大学生完全不一样。
发觉自己竟然又想到了程未,李清羽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去。
他突然就不想再睡了,卧室是他和程未相处最多的地方,不想想到男人很难。
抬头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
他干脆跑到阳台上去吹风。
三月的夜晚,风依然很凉。
天边有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时明时暗。
李清羽靠在二楼阳台扶手上,盯着某颗星星看一会儿,它就好像故意似的光芒暗淡下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找不到可以专注的事情,身体上那股热意又不安分地开始骚动,不重,但是像把烦人的小刷子一样,在他的心口轻轻瘙着。
李清羽的思绪又开始飘。
程未现在在干什么呢
一定已经睡了吧。
他掰掰手指仔细算了算。
听说这次的项目很重要,不仅事关华研科技下半年的发展,同时也和东北老区产业振兴相关。
可是程未那么厉害,什么项目谈不下来。
都去了七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李清羽眨眨眼,再怎么迟钝,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好像有点想程未了。
想一个人总需要点由头。
他拿出手机,用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为关键词在网页上搜索了一下。
没搜出什么所以然来。
患有这个症状同时又是共生者的人,本来就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百无聊赖,李清羽点进微信,这几乎是他掏出手机时下意识的动作。
从前他没什么朋友,程野和他一个宿舍的,总是形影不离,两人很少用微信联系。偶尔有个什么消息,也都是班级群通知。
他几乎是很少用到微信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要和程未联系,他用微信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频繁到,他刷沙雕段子时使用的a时长都不如微信的十分之一。
李清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点开了和程未的聊天页面。
微信不像扣扣,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线。
但是正常人凌晨三点都应该睡了,更何况是程未这样自律到要命的人。
除了加班,李清羽就没见他熬过夜。
可是可是他还是想试试看。
可能是夜色深沉,晚风寂寥,就连星星也形单影只。
无力感与孤独感像是叠buff一样,加重了被他藏在心里发酵的某种情绪。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李清羽在聊天框一字一字敲下。
q睡了吗猫猫探头jg
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
之前有过好几次,李清羽想给程未发消息的时候,刚在对话框里敲出几个字,程未的昵称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是这一次,奇迹没有发生。
李清羽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恋恋不舍地把那行字删掉。
这么晚了,打扰到对方休息就不好了。
李清羽切出与程未的聊天界面,看到一个红点,有人发了新的朋友圈。
他微信里加的人很少,而且有睡前看一遍朋友圈的习惯,也就是说这条朋友圈是有人在他入睡之后发的。
李清羽点进去,发现是薛冬宁发的,就在十分钟前。
口吻一如既往的暴躁。
咚咚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底下瞿闻给他点了个赞。
还评论了一句。
瞿闻狗给你舔舔
咚咚咚艹滚啊你
李清羽看不太懂这两人古怪的对话,但是他抓到了一个重点。
薛冬宁也没睡。
李清羽想到刚刚搜索过的话题,决定去问问薛冬宁这个前辈。
q在吗
q猫猫探头jg
那边很快回复。
咚咚咚
咚咚咚禁止卖萌。
咚咚咚干嘛
李清羽瘪瘪嘴,猫猫头多可爱,居然还有人不喜欢猫猫头。
q想问你点事儿
咚咚咚说。
q就是突然睡不着,身体发热,又好像没发热,还总是想起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那边反反复复断断续续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突然暂停。
李清羽不禁奇怪这是什么特别难以回答的问题吗薛冬宁需要措辞这么久。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了一条。
咚咚咚是你那个共生者
李清羽觉得今天的薛冬宁有点奇怪,之前他和薛冬宁聊天,大多都是在讨论共生的事情,他根本不需要用主语,对方就能会意。而现在,薛冬宁还要问他是谁。
而且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条不太像薛冬宁的口吻。
但是这么晚了,哪怕是在宿舍,薛冬宁也不可能还和谁在一起吧,这少说也得是躺在一张床上了吧。
李清羽没有多想,老实回复了一个嗯。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咚咚咚你想他了,我的建议是赶紧给人打个电话。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动机成立,又补了一句。
咚咚咚可能你需要他的信息素了。
说完这些,对方就没有再回复了。
他不知道电话另一头,薛冬宁正被人扣住手腕,夹紧大腿防止他双脚乱蹬。瞿闻单手拿着他的手机啪啪啪回复,薛冬宁一双眼睛恨不得吃了他“手机还我”
回复完消息,瞿闻低头咬了咬对方的鼻尖,坏坏笑道“小点声,大涛他们还在睡觉呢。你总不想让大家都看见你这样吧。”
李清羽捏着手机,不禁出神。
萧瑟的晚风拍在他脸上,他脸颊上的热度却一点儿都没降下去。
他低下头,发现手指已经不受控制点进了和程未的聊天对话框里。
奇迹一般。
对方正在输入中
作者有话说
诡计多端的攻有诡计多端的助理师承诡计多端的boss;
小羽毛谢邀,一个都玩不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