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有些凉意,清晨的雾还未完全散去,五院建在相当古老的老城区,街道上隐约传来老式自行车经过时的响铃声。
医院外,程未靠在一旁的树底下,正一根一根抽着烟。
程野走过去“哥,很久没看过你抽烟了。”
指尖的烟头燃着零星的火光,程未睨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刚刚在里面为什么那么做”
程野像是一头初出茅庐的凶兽,面对强大的野兽的威胁毫不退让“既然你不想结婚,那我做那个孝顺的孙子不行吗”
程未顿了顿“为什么要说是李清羽”
这个问题显然也问到了程野。
无论是程家小少爷的身份,还是优质aha的身份,从小到大,程野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了十足的关注与追捧。中学时代,有个漂亮的oga女朋友是他们可以炫耀的资本。无数漂亮优秀的oga对他投怀送抱,但他都没有对谁动心过。程野并不屑这些,比起女朋友,他身边有李清羽这么个朋友就够了。
上大学后,好好学习不谈恋爱这个挡箭牌终于失效了。大学时期的男女生也比中学时代的要更加直白奔放一些,从前他以李清羽最好的朋友的身份,替他拦截下了一堆桃花债。可是到了大学,那些信件和表白眼巴巴的绕过了他,直接送到了李清羽面前,偏偏被告白的人还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让他生气都生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赌气还是其他,大二那年,程野答应了一个学姐的告白。虽然两人只在一起短暂地谈了三天就分了手,但这就好像给铜墙铁壁开了个口子,无数人又开始冲锋陷阵地往他身边涌。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取向,女性oga永远都是他的第一选择。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喜欢上一个beta,还是一个男性beta。可是如果这个人是李清羽,一切又好像没什么说不通的。就像他看到李清羽的第一眼,就想哄这个人高兴,想和他做朋友一样。他对李清羽的喜欢,从来都是没有道理的。
无数人都说他和李清羽关系好,好到不像只是朋友。这是男生之间时常开的玩笑,他也也顺势揽过李清羽的肩膀,说这是自己媳妇儿。看见李清羽耳垂变成绯红,他没来由的一阵口干舌燥。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只要扭过头去,李清羽永远都在望着自己,只望着自己。心里的满足感大于一切。
只是在这之前,程野从来没想过,他对李清羽这种超乎友情比别人更加亲密的占有欲与满足感,其实是喜欢。
从前他还总说李清羽对待感情的时候很迟钝,而这大半年的分别,让程野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原来真正迟钝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自己。
注意到程野脸上的变化,程未讥讽道“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
程野迟疑了一瞬。
是啊,他是终于认清自己喜欢李清羽。
那么,李清羽喜欢他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或许还能信心十足的说是。
可是这段时间李清羽对他的疏离
再加上,他不久前从程未房间里翻出来的,对方亲手织的那条围巾
程野变得不确定起来。
程未将烟掐灭在指间,撩起眼皮,轻嗤道“上次你不是问我,谁在和我同居吗”
对上程未凌厉视线的一瞬,程野像是被什么剐了一刀,他匆忙移开眼神不敢对视。更加恐惧即将听到的答案,他握着拳,强自镇定地打断“我去看爷爷了,再见。”
程未的余光瞥了不远处若隐若现正在靠近的身影一眼,旋即伸手扯住人不让他走。
继续出口挑衅“这个人就是”
程野猛地回身挥了他一拳。
刚从计程车下来,距离两人几步的李清羽看到这一幕,拔腿就冲上来,一把拉过程未护到了自己身后。他冲程野喊“你在发什么疯”
大概是没想到李清羽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程野怔住,刚对程未挥出的拳头也变得无措起来“小羽,你怎么在这儿”
他抬头,对上程未带着嘲弄与得逞的目光,突然明白过来程未是故意的。他们两兄弟从小就接受各种体能和武术训练,能在遭受危险时保护自己。程未是程家的继承人,所受到的训练只会比他更严格,以他的身手,程未不可能躲不过去。
程野一下乱了心神,想要解释“小羽你听我”
李清羽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回头去查看程未的情况。
“程未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
他依侬软语的模样,他温柔细致的模样,全是自己熟悉的。
但却不是对着自己的。
程未捂着嘴角,眉头拧的恰到好处,一副疼痛的模样。看的程野无名火起,明明刚刚他挥拳的时候,察觉到了程未后退的动作。那一拳挥出去的力道并不中对方连这点都计算好了。
可是想到李清羽方才对他展示出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失望,程野突然一个字都不想说。
那些想要解释的话全部憋回了胸口。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难受到快要窒息了。
李清羽非要拉着人去看看伤口,虽然程未一直说没事,但是李清羽非常坚持。
最后两人各退了一步,因为怕在五院被家里人看到担心,所以去了一附院。
白樊接到李清羽打来的电话时,听他紧张巴巴的语气,还以为程未受了多重的伤。
可是在两人来到办公室,看到程未嘴角的一小块小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淤青,嘴角都没忍住抽了抽。
她摁了一下程未嘴角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阴阳怪气“这么大的伤口,再晚来一点儿就要愈合了吧。”
李清羽太紧张了,没仔细听出来她在说什么。
程未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只手托着下巴,「疼」地直抽气“嘶轻点,疼。”
李清羽一听程未喊疼,脸上尽是心疼的神色,急忙弯下腰开始对着人嘘寒问暖“是不是特别疼啊,吹吹有用吗还是要别的什么方法白医生,这个药开点什么药好啊,止疼药可以开吗”
程未对他露出一个苍白又牵强的笑,一副明明我疼的要死但是我还要假装其实没什么事的模样。卖惨道“虽然程野下手是重了点,但没什么关系的,都是小伤。”
白樊被这人的戏精和厚颜无耻的程度震惊了
听着李清羽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能不能开止疼药的时候,白樊终于忍不住了,昧着良心开了张单子。
李清羽要去拿药的时候,程未从身后一把将人拉住,白樊竟然从他的口吻里听出了委屈“你是要去找他吗”
男人垂下眼睫,神色显得分外落寞,“其实也怪我不好,两人没有沟通好让他动了手。”
程未顿了顿,“你为了维护我,那样吼他也是第一次吧。程野这个的性格是不太好,但你耐心点和他多解释解释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你也很在乎他。反正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你想去找他的话我也”
白樊他在说什么狗东西
但是李清羽显然很吃这一套,他马上折回身,捂住了程未茶言茶语的嘴“不是的,我不是要去找他。”
他求救般地看了白樊一眼,白樊瞬间t到了“那什么,反正我现在要去药房,我去帮你们拿个药吧。”
多余的白医生终究还是扛下了一切。
为了应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来到的易感期,李清羽请了假留在绿湖高地。家里的密码锁被换了新密码。听程未说起,之前的密码应该是他们的妈妈李婉芝告诉程野的。
程未请了假在家办公,尽可能地陪着李清羽。
但是因为程道广住院,原本的计划被打乱。
程未除了在家办公,还要家里医院两头跑。
李清羽不是那种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人,也非常理解程未的做法。其实在李清羽的认知里,程爷爷从小就对程未非常严格,他还以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类似于那种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无情豪门祖孙关系。可是看程未尽心尽力的态度,又好像不是这样。
第二天程未去医院的时候,突然给李清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待会王伟旸会去家里拿一份文件。文件在书房的抽屉里,让李清羽找出来拿给他。
这还是李清羽第一次进程未的书房,他一直都知道有这个书房存在。但是好像从他搬进来后,程未除了视频会议,就鲜少来书房办公,多数情况下都会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工作。那时候李清羽还以为是程未的个人习惯,但现在想想,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程未就是想多陪他一会儿。
想到这里,心口有点儿甜。
李清羽拉开书桌的抽屉,那份文件就放在最上面,他一下就看到了。
就要合上抽屉的时候,突然,李清羽瞥到里面有什么东西非常眼熟。
他耐不住好奇心,又把抽屉拉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叠信封。背后印着漫画风的风景照和一些卡通可爱小动物,风格非常清新治愈。
“好眼熟啊,总觉得在哪儿看过。”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楼下传来摁门铃的声音,他把抽屉重新合上,把文件交给了王伟旸。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李清羽都在反复回想那一叠空白信封的事情。
他想着想着,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李清羽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其实李清羽的文科成绩更为优秀一些,但是程野肯定是要念理科的。当时他纠结了很久,如果选择了文科,就意味着不能在和程野一个班级了。甚至很有可能,分班之后两人联系变少,关系也会慢慢淡下来。
于是李清羽咬牙选了立刻,他自我安慰,反正他以后是要走艺术生这条路的,文化课成绩重要,但也不是完全决定他命运的选择。在高考这条路上,他会比别人多一条路。
分班之后的一段时间,李清羽跟不上理科班的节奏,接连两次月考失利,直接从原本班级第九掉到三十六,成绩一塌糊涂。那时候他的身边除了程野没有其他人,程野这个人性格又大大咧咧的,并没有注意到李清羽的异常。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最近开小差了,怎么考的这么差。
在学生时代,最重要的就是成绩、朋友和家庭。而李清羽在起跑线上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比别人缺失了家庭,而在他做出选择之后,又丢了第二样东西。他不是没有努力,相反,他很努力,可是努力下来的结果,是无休止的退步。他不知道这些应该对谁讲,程野并不是那种可以倾诉这些琐事的对象,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身边的人苦恼。
久而久之,李清羽又愧疚有压抑,一度有些抑郁症倾向。负面情绪长期困扰着他,即便在程野身边,他也只能获得片刻的喘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听见要考试就害怕,就想吐。
直到有一次老师要填问卷调查,他登上许久没有登录的扣扣号。在调好问卷即将下线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好友突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陌生的好友昵称空白,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点开资料卡,除了性别男以外什么都没有,和他的昵称一样神秘。
李清羽很奇怪,他什么时候加上的这人,他在乡下长大,接触网络的时间比同龄人晚很多。这个扣扣还是初三那年在程野家的时候,程野的哥哥帮他注册的。在李清羽的印象里,他只加了程野和几个初中班上的同学,好友列表里,总共也就八九个人,而那些同学每个人都有备注。
可能是不小心加上的吧,现在半晌也很流行扣扣扩列来着。
李清羽原本是不想回复这条消息的,可是无意间,扫到对方分享给他的也是一条链接,像是问卷调查。
想到可能这个人需要帮助,李清羽好心地回复了一条。
qy是要我点进去吗
嗯。
李清羽原本以为是什么问卷调查,仔仔细细地按照上面的要求填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和地址。
那时候他涉世未深,因为很少接触网络,也鲜少知道网络上有很多骗局。事后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举动真的太大胆了,也幸亏对方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
过了几天,李清羽都把这件事情忘了。直到一天,有人喊他,说收发室里看到了寄给他的信。
那时候所有的信件都会寄到学校里的收发室,但是李清羽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收到信件。他又奇怪又忐忑地跑去了收发室,真的找到了寄给自己的信。
信件封面,遒劲有力的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李清羽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写的这样好看。他认认真真对了遍信息,害怕只是同名同姓,可是收信人的年级班级都对上了。的确是寄给自己的。
李清羽揣着信,突然有些忐忑。
这是他人生里收到的第一封信件。
放学后,他待在独自一人的教室。
落日的余晖透过明净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
他庄重又缓慢地拆开了那封信,有那么一瞬,他期待着,这是他的爸爸或者妈妈给他寄来的。
可是他失望了,这是一封来自陌生人的来信。
甚至连落款人的姓名都没有。
对方只是在落款处,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寄信的信纸很独特,风格清新治愈,背后画了漫画的小人。
信里的笔迹漂亮工整,写满了对他鼓励的话。
没过几天,他又收到了第二封同样风格的信件。
李清羽这才想起扣扣上的那个陌生好友,他重新登录上去,那个好友的头像一直都是灰色。他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在期中考试再度失利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他甚至不敢回家告诉阿姨他的成绩。也幸亏在这些事情上,姨父和阿姨都相当尊重他,从来不主动过问他学习上的事情。他们对他是这样信任,可是他却辜负了他们。
那一晚,李清羽头一回借口生病,请假在家。深夜的时候,他在被窝里哭过,心里实在难受,突然想到之前那人寄给他的空白信封,说期待他的回信。他披了衣服起床,第一次提笔写了回信。
在漫长又孤独压抑的岁月里,李清羽站在绿色的邮箱前,投出了满载他少年烦恼的人生中的第一封信。
李清羽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收到程未的短信,说是今晚可能要陪床,让他不要等他,如果有任何异样,马上和他联系。
李清羽给程未回过消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他深呼吸一口气,给阿姨打了个招呼,说想要回家找些东西。
打了个车回家,林照给他开的门。看见他回来,林照特别高兴“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李清羽应和了几句,问了阿姨他之前读高中时那些东西放在哪儿,听阿姨说她去找,怕李清羽找不到。
李清羽原本不信,自己去储物间里找了一会儿,十分钟后,他认命地从储物间里出来,换阿姨进去。
阿姨笑的前仰后合“都告诉你了你找不到,还不信。去客厅坐着,要什么马上给你找到。”
李清羽重新回到客厅坐下,发现林照正在翻一本相册。李清羽好奇问了一句“这是要做什么”
林照说“哦,这是我这次回来的作业。老师说让我们做一次家庭作业,字面意义上的家庭作业。就是图文并茂地介绍一下家里人。”他翻了翻相册,指着照片对李清羽说,“哥你以前真好看,以前怎么不多拍点儿照片啊嘿,都是和程野哥一块的,你们感情真好。”
李清羽只喜欢给别人拍照,不喜欢被拍,所以大多数照片,都是程野拉着他一块的。李清羽凑过去,看见自己穿着校服和程野站在操场边上的照片。他记得这张照片,这是高一那年参加运动会。
因为当时班上女多男少,李清羽只能硬着头皮报了个一百米。他穿着运动服,在操场边上做热身准备。
“哎,这后面的是谁啊,和程野哥好像啊。”
李清羽这才发现,这张照片后面,居然程未也出了镜。这张照片当时时他们班的宣传委员给他拍的,因为镜头聚焦在他和程野身上,所以后面的人像有点模糊。
林照又翻了几张照片“哥,这是你高中毕业的时候吧,你穿这个衣服真好看。显得特别少年,特别清新,和周围人都不是一个画风的。”他的语气特别得瑟,因为有这样一个外貌出众的哥哥而窃喜。
李清羽看了一眼,当时他们班买了全班统一的毕业服,女生jk,男生白衬衫配黑色的裤子,前面打个领带。这张照片好像是他们班班长给他拍的,当时程野被拉走和其他人合照,所以这张是他自己的独照。
兀地,李清羽视线顿住。因为在左上角,一个虚焦的画面里,他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脸孔。
李清羽突然福至心灵,从林照手里拿过相册,开始一张一张认认真真地翻起来。
紧接着,他在很多张照片里,都看到了程未的身影。
他的心里越发确定了一个念头。
程未没有骗他。
虽然之前程未说过他在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了,是他先喜欢上的自己。
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甚至维度来说,李清羽都想不到任何程未会喜欢自己的理由。
他既因为程未的喜欢而庆幸又心动,但是他又时常觉得,那只是当时气氛到了,对方说的,一句虚无缥缈的话。
可是实际上,原来真的在很久很久之前,程未就独自在角落一直注视着他,沉默又温柔地守护着他。
眼眶发酸之际,阿姨从储物间找到了李清羽要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尘封已久的箱子,从里面翻找出厚厚一摞信件。
都是那个昵称为空白,向日葵头像的不知名网友写给他的。
字迹有些熟悉。
信件后的绘画风格,也和今天下午在程未抽屉里找到的那一叠如出一辙。
李清羽眼睫一颤,猛地抬起眼皮。
他拿着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和他此时此刻振荡的心一起发着抖。
坐在沙发上的林照抬头看到李清羽拿着的那张信纸背后的图画,说“向日葵啊,我没记错的话,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忠诚的爱吧。”
阿姨看向他“你研究这些做什么”
林照抬起手否认“不是我啊,是我一室友,他们家开花店的,老给我们科普这些。”
门铃声突然响起,林照去开门。
李清羽坐在客厅,听见林照格外兴奋的声音“程野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你和我哥关系还那么好,他刚来你就来了。哦,我哥就在里面啊,我还以为是你出什么事了呢,吓我一跳,我哥说待会要去医院来着。”
李清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扭头,林照已经屁颠屁颠地把程野放了进来。
林照还不知道情况,乐呵呵对李清羽说“哥,程野哥这么晚来找你哎。”
阿姨看着自己家这个傻儿子,开始真实脑壳疼。
李清羽的事情他们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告诉林照,生怕这小子大惊小怪的吓到李清羽。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麻烦招来了,阿姨扫了两人一眼。
非常有眼力劲地喊林照上楼,林照不情不愿“不是这么早上楼干嘛,程野哥好久没来了。”
阿姨暗下拧了自己傻儿子一把“你掺和什么,没看到你哥和程野有话要说啊。”
林照回头一看,发现还真是。之前程野来家里,他哥都可热情了。怎么这人都进门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难不成又吵架了林照非常识相地让出时间和空间,让这两人私底下聊聊。
阿姨和林照上了楼,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程野和李清羽两人。
上回在医院门口因为程未不欢而散,程野原本想着回学校再和李清羽解释,可是没想到宿舍床铺已经全部搬空。问徐蔚然顾林几个李清羽去哪儿了,室友们一改常态,讳莫如深。其实不用想就知道李清羽到底去哪儿了,但是程野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去承认,去相信。
第二天去画室找人,才得知李清羽请了大半月的假。
程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东方家园,没想到李清羽刚好在家。
说起来,这还是程野这次回来第一次这样正面面对李清羽。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程野第一次在和李清羽相处的时候,感觉到了尴尬。他讨厌这种让彼此生疏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他和李清羽之间有了距离感。
程野露出一个笑容,走到李清羽身边,看到他刚翻看过的相册“在看什么呢”
这本相册程野之前在林家看过,对于李清羽晚上待在林家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并且这时候还在看他们合照的相册的事情,程野感到一阵满意。
他在李清羽身边坐下,唇角的弧度忍不住疯狂上扬。
拿起相册,随意翻了几张,大都是他和李清羽的合照。
从学生时代到大学,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想到之前他听过无数次的,自己是校草,李清羽是校花,校花就该配校草的言论。从前他只觉得八卦又烦人,现在觉得,真他妈的说的对
看到两人无数个同框的画面,简直把般配写在了脸上。
对于这个认知,程野心花怒放。
他翻着翻着,注意力不自觉放在身旁坐着的李清羽身上。
他怎么突然觉得对方身上这么香
香到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等程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相册,凑到了李清羽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寸,从前他们关系好,也不是没有这样过。
可是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看待对方的角度又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他清晰地看到李清羽的睫毛好长好翘,眼睛好大好亮,皮肤又白又细腻。
嘴巴好看,鼻子也好看,哪哪儿都好看。
哪里都是往他心坎上长的。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李清羽感觉到不适。
自从接受过程未的信息素后,他就不太能和人靠的这么近了。
即便这个人是程野也不行。
他想往旁边挪一挪的时候,程野的手突然有意无意地碰了他一下。
原本还以为是错觉。
可是下一秒,对方又碰了他一下。
手指轻轻擦过手背。
从前他们牵手拥抱,做了很多好朋友之间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对方这样一个动作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程野向他更凑近一些,鼻尖几乎要靠到李清羽的耳垂,在他肩膀处低声喃喃“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好闻。”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里陡增,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拂在耳畔。
李清羽读懂了程野的暗示,他垂下眼睫。
要是从前的他,此时一定欣喜若狂到心脏都快要爆炸了吧。
心情瞬间有些复杂,但是也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程未的那一刻,在程未给予了他肯定的回应的那一刻。
他的心就坚如钢铁了。
李清羽猛地抬起眼。
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他这一路走来,只要是自己做的决定,他都没有后悔过。
当时为了程野选择了不擅长的文科没后悔,高考志愿填了a大没后悔,那么和程未在一起,他也不会后悔。
李清羽往旁边缩了缩脖子,和程野拉开距离。
像是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程野因为他这个后退的动作而被响亮的扇了一巴掌,他强忍住心口的嫉妒与怒火,告诉李清羽“你知道,我哥一定是要和oga结婚的。”
他在暗示,李清羽是个beta,他们是不可能的。
李清羽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又后退了一步。
这一回,他微微皱着眉,把不悦写在了脸上“抱歉。”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样当面拒绝自己,程野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强忍心口的怒火,明明拳头捏的快要爆炸了,但还是尽量克制住操蛋又狂躁的心情。
尽可能温和地问“待会要去医院吗”
这次李清羽没有拒绝“好,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