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3章 一样的月光
    “他这几天很忙的啦,你自己好好过年吧。”

    建议是沈牧提出来的,执行是施亦青比较坚决。

    施亦青心里暗暗发誓要做个懂事的小孩,强撑着减少和沈叔叔联系,电话不怎么打了,想说话就给他发个微信,一两行字就能说完,说完就放下手机开始肝作业。

    又是一年二月,下了一晚上的大雪,今天就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忙这准备年夜饭。

    今年的冬天冷得很早,家里的阿姨家里有事情回家去了,里里外外靠谭晓丽一个人忙活。

    施亦青现在会做家务,厨房里的活儿也帮得上,就去厨房里帮谭晓丽打下手。

    刘毅城是从来不会做家务的,他像很多中国男人一样心思都扑在事业上,回家之后基本就是大脑空空四肢瘫痪,也不怎么带小孩。

    施亦青正在用小镊子拔鸭皮上细小的绒毛,谭晓丽正在准备蒸扣肉。

    他有时候也在想,也许妈妈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这样的分工。比起像爸爸那样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做家务带小孩的狼狈男人,刘叔叔这样给一张卡和很多空间的男人更适合她。

    因为她是如此的强势,喜欢把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翅膀那里要注意了。”谭晓丽叮嘱。

    施亦青说知道,就那么拔了十几分钟,眼睛都快要烂掉了,把成品交给谭晓丽之后又去洗菜池把姜给洗了。

    转头就看到谭晓丽继续拿起镊子,在那只光溜溜的鸭子身上寻找残留的小绒毛。

    施亦青摇摇头,随她去好了。

    他现在干什么都兴致不高,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没有和沈叔叔一起过年,因为此时沈叔叔正在七千公里外的德国出差。

    他们相差六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沈叔叔那边大概刚起床。

    忙活到四点多的时候所有食材都准备好,谭晓丽就不准施亦青在厨房里呆着了,影响她发挥。

    施亦青回到自己房间里,坐在飘窗上看雪茫茫的城市,用手机跟朋友们发消息道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这天班长几乎是从早忙到晚的,不怎么看手机也不回消息,林潋没有去海岛过年,爷爷和姑姑也没有回来,她被发配到同在永南市的舅舅家里过年去了,对此她很不满意,抱怨多多。

    翻到肖文的时候施亦青才发现忘了回肖文上次的消息,他问施亦青需不需要他帮忙代购什么。

    因为上次肖文去美国的回来的时候施亦青让他帮忙带了一点东西。

    晾了人家好几天,现在主动说话还有点不好意思,施亦青小心翼翼地打字说自己没注意到消息,又问他是不是已经回国了,说新年快乐。

    没想到肖文立马就回了,完全不在意施亦青之前没有回复他,说是啊已经回来了,昨天中午到的一直在倒时差,今晚出来玩吗

    施亦青大年三十去哪里玩

    他的意思是大年三十大家一般都是呆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的。

    肖文我和朋友准备去滨江大道那里玩烟花跨年,顺便喝一点,难道你不想参与

    施亦青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在家比较好,你们小心不要被城管抓到。

    他想着晚上肯定要和沈叔叔电话或者视频的,在家等着比较好。

    然而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七点左右,施亦青一家人正在吃晚饭的时候老宅那边的管家打电话来,说爷爷刚刚血压突然升高晕过去了一下,现在在等家庭一声过来。

    刘毅城和谭晓丽马上就要赶过去。

    “阿青在家看着怀之,知道吗”谭晓丽交待,施亦青说好,捏捏刘怀之的小手抱住他。

    但是不到五分钟,刚出门的谭晓丽和刘毅城还是不放心,又折回来带走了刘怀之。

    前后十分钟,家里就只剩下施亦青一个人了,他抿抿嘴,一边看春晚一边挑挑拣拣地吃菜,等着沈叔叔给他打电话。

    可是等到了九点多,还是没有等到沈叔叔的消息,施亦青不停地看手机。

    没看到沈叔叔,倒是接到了班长的电话。

    “我在来定州市的路上,你晚上可以出来吗”

    施亦青“什么”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班长大年三十不在家里的,他跑到定州市来干什么

    张梁情绪好像不是很好,只淡淡地说“我和表哥一起过来。”

    施亦青察觉到班长的语气不对,赶紧软下声音说“好哦,我可以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我们来接你吧,表哥开了车。”

    施亦青一头雾水地给他发了自己的地址,赶紧把这一大桌子年夜饭简单收拾一下之后换上衣服下楼。

    刚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了张梁说的黑色suv。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施亦青的脸埋在围巾里,乖巧打招呼“表哥好。”

    “嗯,先上车吧,太冷了。”

    表哥路轻昊施亦青很多年前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初中生,路轻昊还管他借了几百块钱。

    那时候路轻昊一身潮牌,看着就是个张扬的富二代,现在内敛沉稳了很多。头发是黑色的,简单的抓了一下造型,穿基础款的羽绒服,身高体长的,挺帅。

    就是

    “你的脸怎么了”施亦青忍不住问,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张梁的脸。

    张梁避开,轻轻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没什么,你跟你妈说你出来了吗”

    施亦青缩回去“没有,她们都出去了,家里只有我自己。”

    “大过年的只有你自己在家”张梁不可置信道。

    他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听到施亦青自己过年连脸上的掌印都不在意了。

    施亦青赶紧解释“不是啦,是本来在吃年夜饭,突然有事才走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事呢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你被打了吗”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问彼此的事情的时候都没有避讳,有什么就问什么。

    张梁深呼吸一口气,还是不肯说。

    “他跟爸妈吵起来了,被他爸扇了一巴掌。”路轻昊在驾驶位说。

    “啊”施亦青看看路轻昊又看看张梁,小声问“吵什么呢”

    张梁低下头不愿意说话,施亦青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之后不再问了,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过了半小时左右,路轻昊的车开到一家酒吧门口,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大多数人还在家里,里面只有两桌人,在玩牌吃东西。

    施亦青和张梁跟在路轻昊身后进去,径直走向吧台。

    只见路轻昊轻车熟路地从侧面进去,和吧台里面收银的男人大哥招呼,亲昵地吻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转身给对方介绍“这是我表弟张梁,这个是”

    “叫我阿青就好。”施亦青主动说。

    男人染了个偏灰色的头发,刘海有点长挡住了一点眼睛,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头发后面的眼睛弯弯的,他笑着说“都是弟弟吧,叫我力哥就好啦。”

    路轻昊轻轻笑一下,微微歪头“我男朋友。”

    施亦青和张梁喊力哥,然后力哥交代吧台的员工之后带他们去二楼安静的卡座。

    施亦青看着前面略有身高差的背影,他们并肩走着,路轻昊一手轻轻搂着力哥的腰,时不时转头和他说笑两句,看起来无比自然。

    他不禁想到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被人骗了钱又骗了感情的狼狈的路轻昊,他在派出所门口羞耻又愤怒的脸庞。

    那时候也许他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懂怎么去寻找爱情。

    现在他长大了,这一切都拥有了之后当初的狼狈也显得不那么不堪。

    在寻找爱的路上受伤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不必太过恐惧,又因此畏畏缩缩。

    往前跑就是了。

    “坐吧。”力哥说着,自己也和路轻昊坐下,给服务员发消息让他们拿点吃的喝的。

    “本来不应该让你们来酒吧的,但是大过年的也没有什么小孩子能去的场所开门了,我要看着店,你们就在这里玩玩,随便吃但是只能喝牛奶果汁。乐队说马上吃完年夜饭了,这个位置正好看演出。”

    施亦青呆鸡点头。

    没见过这种市面,他连全国级别的美术论坛都参加过很多次了,来这种地方依然是个小学鸡。

    东西上来之后张梁吃了点东西,但还是不想说话,施亦青想估计是因为表哥在这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客人多了起来,乐队也到了。

    力哥要去招待一下熟客,和路轻昊一起下去了。

    施亦青看他们走远了,赶紧凑过去问“班长,怎么回事啊”

    张梁喝一口牛奶,嘴边一圈白,闷闷地说“我说我要考首都的大学,他说太远了让我就考周边的,要我考师范或者医科大学。”

    施亦青“你成绩那么好,10完全没有问题啊,干嘛不让你去考啊”

    张梁垂下眼眸“还能是因为什么”

    大概又是因为弟弟了。

    “每次一说到这个,他就要哭着喊着说不要,不要哥哥走,我爸我妈也说离家那么远不好,又说家里没钱,总之就是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没人考虑一下我的想法。”

    施亦青轻轻伸手揽住张梁的胳膊,想也没想就说“我给你钱上大学,我有存款。”

    “啊”张梁转头看施亦青,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施亦青“真的,现在起码有十五万了,应该够你上大学了吧,不够我跟沈叔叔说,打个欠条,等你毕业了赚大钱再还我们。”

    “不是阿青,不是在说钱的问题,就算家里真的没有钱我也能弄到上学的钱,只是我爸妈他们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了。”

    施亦青点点头“但是也不能因此打你啊,脸都是肿的。”

    张梁笑笑,“因为我说我就是要走,就是要去北京上学,离他们远远的,离弟弟远远的,我说我看见弟弟就烦。”

    “啊”

    施亦青愣住了,从来没有听班长讲过这么过分的话,尤其是对弟弟,他弟弟身体不好又很粘着他,尽管有时候觉得他烦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让他受伤的话。

    “然后我爸就给了我一巴掌,要不是我表哥在估计要被按在地上打了。”张梁说完笑了一下,往沙发上一靠。

    “阿青,烦死了。”

    施亦青安慰他“先不管他们了,你就在这边过年,去我家住吧,等心情好一点了再说。”

    张梁“不用,我住表哥那里就好。”

    施亦青也知道自己住在妈妈家里诸多不便,他自己就像个客人一样,就没有再强求。

    这时一声炸耳的架子鼓声音响彻酒吧,乐队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示意看看手机,已经快要十一点钟,他想了想,说自己打个电话去。

    跑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楼道里,施亦青给沈牧拨一个跨国电话,想跟他打个招呼,说一下自己可能要很晚才回家。

    手机响了四五声,施亦青微微皱眉,想着难道现在沈叔叔还没有忙完吗

    “喂你好啊。”

    施亦青愣住,电话那头不是沈叔叔的声音,是一个女人。

    他冷漠开口“你是谁”

    “你是阿青,找沈总吗他喝得有点多上卫生间去了待会他回来我”

    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接过电话,一个男人说“你找沈牧啊”

    “你是谁”施亦青又问。

    男人说“我是他朋友。”

    施亦青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男人就说“他这几天很忙的啦,你自己好好过年吧。”

    说完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没有人接了。

    施亦青心里一股火蹭蹭往上冒,捏手机的手掌绷得发白。

    就在他的愤怒和委屈快要涌上鼻头的时候,手机响了,他赶紧拿起来,但却不是沈叔叔。

    是肖文。

    “喂”

    “嘿还是想问你一次,出来玩吗真的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