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摇摇头,忧心忡忡几乎要挂在脸上,“不容乐观。日前,程将军与西凉一站中伤到了要害,就算救治及时,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至于何时会醒,或者会不会醒,小人也不知道。”
凌笙眉心蹙紧,程将军伤的这么严重吗
军医又吁口气,“幸好有墨小将,若非墨小将守着丰羽关,恐怕这丰羽关早就被西凉大军的铁蹄踏破了。
对了,听说墨小将之前是公主的侍卫”
凌笙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嗯。不过,墨侍卫不是刚来军营几个月吗,怎么瞧着你们都很信服他的样子”
大军开拔前,便宜父皇为了打压小暴君,特意将押送粮草的差事安排给了他,就是为了不让他那么快崭露头角,甚至干脆不崭露头角。
军医诊好脉,将脉枕收起来,坐在一旁开方子,可能因为资历老的原因,对凌笙也没那么多拘谨,说话挺随意的。
“哦,公主说这个啊,墨小将来军营的时间确实尚短,但好几次重要的捷战的消息和建议都是墨小将的。上次,程将军抗击西凉途中中了埋伏也是墨小将率先反应过来,我军才不至于损失惨重。
这次也是,若不是墨小将深入敌后,烧了西凉的粮草,恐怕这丰羽关也早就被西凉所破了。”
凌笙眯了眯眸,“原来是这样。”
军医将药方开好,交给门口守着的士兵,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知道了,胡军医。”
胡军医安排好,又回过来,“公主来的时间短,可能还不知道,墨小将真的为丰羽关做了很多。
程将军昏迷前特意交代,与西凉交战,不论大小,一定要听取墨小将的建议。若不然宁愿呆在关内不出也不能给西凉可乘之机。”
凌笙抿着唇,没说话。
该说小暴君原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吗,即使有便宜父皇的打压,依旧取得了如此成就,让程将军信服,让军营的人信服。
胡军医交代完了,拎着药箱欲走,撇眼瞧见凌笙脸色不太好,迟疑了下,“公主,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小人为您开副药吗”
凌笙心乱如麻,“不用了。”
书中描述,小暴君是因为和成王一起谋反才会在短时间内累积大量兵力和财富,再加上两座矿山加持,以至于短时间内有了倾覆大顺朝的能力。
如今,她虽然在无意间避开了小暴君和成王的接触,但他似乎还是用另一个方法完成了这次升华蜕变。
那么,等西凉之患解决之后,他还会沿着书中描写的轨迹走吗
军医退出去,“小人告退。”
军医走后,凌笙瞧了眼病床上的程老将军,走到营帐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公主”
凌笙蹙眉看着眼前一身甲胄,眼染黛色,却又不失精神的年轻将军,“你是”
那人恍惚这才想起介绍自己,“哦,末将是将军的副将,曾经在将军府中有幸见过公主一面。”
凌笙想应该是那次她求程将军教小暴君兵法那次,不过她没什么印象。
那人又后知后觉哦了声,“末将姓成,不过是成功的成,公主唤我成副将即可。”
凌笙嗯了声,“好的,成副将。”
成副将憨厚的笑了笑,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公主可要再进去看看程将军”
凌笙,“不了,成副将,我已经看过程老将军了。”
成副将哦了声。
凌笙冲他微微点头离开,成副将说了声恭送公主后往营帐走去,快走进营帐的时候又回头,“公主”
凌笙回过身,“嗯”
成副将欲言又止,“听说墨将军之前是您的侍卫”
凌笙指尖动了动,“嗯,怎么了”
成副将蠕动了下唇瓣,“没什么,希望是末将多心了。”
凌笙,“”
回到小暴君营帐,沈俊已经将药煎好,正打算喂小暴君喝下去。
凌笙走过去,“我来吧。”
沈俊瞧了眼手里浓郁的药汁,迟疑一下,将药碗递过去。
凌笙勺起一勺药汁,沈俊正欲退走。
凌笙,“慢着。”
沈俊顿住脚步,疑惑的望着她。
凌笙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跟着阿尘多久了”
“”沈俊眼珠子转了下,“回公主,有六七年了吧。”
凌笙轻声呢喃,“六七年”
沈俊,“是的,公主。”
凌笙,“”
小暴君来到她身边也不过六七年的时间。
凌笙,“这么说,阿尘刚开始接触无殇阁你们就认识了”
沈俊点点头,“没错,那时小人已经奉主子为主了。”
凌笙眼神恍惚了下,“原来那么早”她的阿尘就那么出色了。
沈俊,“公主”
凌笙看向手上的药碗,“没事,你下去吧。”
沈俊退出去。
喂小暴君喝过药,凌笙又到军营里转了下,晚间的时候,小暴君果然又发了高热。
军医又被叫了过来。
凌笙,“怎么样,何时会醒”
军医诊好脉,收拾脉枕和药箱,“回公主,不出意外的话,高热褪了就会醒。”
军医又开了张方子。
将药熬好喂小暴君喝下去之后,小暴君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原本低沉的嗓音带了些病意的沙哑,“姐姐,是你吗”
凌笙嗯了声,将他脸上被发过热后被汗水打湿的发往一侧拢了拢,“是我。”
即使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如此脆弱的小暴君,她也没办法放着不管。
像是找到归属的小兽,小暴君一下子凑了过来,缩在她掌下,“是姐姐,真好。”
凌笙不知他是真醒假醒,神志又恢复了几分,发过高热的脸蛋红红的,像是秋天的柿子一样,她眉眼不自觉温和了下来,“要喝水吗”
小暴君摇摇头,毛茸茸的脑袋缩在她掌下蹭的痒痒的,“不喝。”
发烧的人处于高代谢状态,更要多喝水,凌笙将他脑袋放到床上,用枕头枕着,去倒了杯水,又将他扶起来,一点点将水喂给他喝。
小暴君迷迷糊糊的喝了一大杯水。
凌笙,“还喝吗”
小暴君摇摇头,“不喝,要姐姐陪。”
或许真的被烧的没了神志,小暴君迷迷糊糊说了很多,尤其被困西凉的那段时间。
“姐姐不知道,那天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那人要砍断姐姐送我的玉佩,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了过去,我想就算没有姐姐陪着我,有姐姐送我的玉佩陪着我也是好的。
幸好,最后姐姐赶了过来,将玉佩救了下来。”
凌笙想他可能真的烧糊涂了,她是救他的,可不是救玉佩的。
正想给他纠正过来,就看到小暴君迷迷糊糊在找什么东西。
凌笙,“你在找什么”
小暴君双眼雾蒙蒙的看着她,“玉佩,我的玉佩呢,那是姐姐送我的玉佩,不能丢。”
他胸口的伤势本来就很重,也没穿上衣,这么胡乱抓找一通,差点把身上缠的绷带又抓开。
凌笙制止住他的手,“玉佩在这里呢。”
这枚玉佩她当然不会忘。
只是她也没想到,小暴君竟然这么看重这枚玉佩,不惜冒着被砍掉手臂的风险也要保住。
小暴君像是得了心爱之物,紧紧搂在怀里,“原来在这里。”
只是,他眉心又紧紧皱起来。
凌笙耐心十足,声音也极具温柔,“怎么了阿尘”
小暴君嘴角撇着,“玉佩弄坏了,姐姐一定会生气的。”
凌笙瞧了一眼他手里的玉佩,昨天她就发现了,玉佩下面的穗子被用利器削掉了,应该是在西凉逃亡的时候不小心弄得。
怪不得西凉将军刀砍过来的时候他那么紧张,想必是有阴影了吧。
她又将玉佩给他拿过来,“不会的,姐姐不会生气的。”
小暴君抬起头,雾蒙蒙的眸底闪烁着奇光,好看极了,“真的”
凌笙,“真的。”
小暴君吧唧在她脸上亲了口,“嗯,我相信姐姐。”
凌笙,“”
算了,她现在不跟他计较。
凌笙,“所以,将玉佩给姐姐,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或许她可以试着做个玉佩的穗子重新挂上去。
小暴君头摇的非常坚定,“不好,睡着了坏人会把玉佩抢走的。”
凌笙,“”
凌笙好哄歹哄,最后真的答应重新给玉佩做个漂亮的穗子小暴君才肯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小暴君身上的高热退下去,人也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让沈俊守着,凌笙回到临时给自己安排的营帐,本打算做个穗子再睡的,没成想床就睡了。
长途跋涉,再加上西凉一行,她的身体和精神也到了透支的边缘。
彻底睡过去前,她看了枕头边被安静放着的玉佩一眼。
玉佩已经被她清洗干净,笃笃的烛光下散发着熠熠的光辉,她想,明天一定要将玉佩的穗子做出来,不然某个小崽子肯定又要闹了。
凌笙是中午醒过来的,醒来时,小暴君已经醒了。
凌笙穿衣洗漱,吃过饭后赶了过去,“阿尘”
小暴君虎着脸躺在床上,看到她来,原本还在喝药,药也不喝了,扭过头去。
凌笙走近,想揉揉他的头,手到半路又收了回来,这臭小子比她还大,不能再这么惯着了,再惯着就该上房揭瓦了。但语气还是不自觉软了下来,“怎么了”
小暴君声音闷闷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姐姐昨天明明说只要醒来就能看到姐姐的”
原来是在为了这个生气,凌笙哦了声,轻笑道,“多大的人了,还为了这点小事闹别扭”
墨尘虽然告诉了凌笙自己的实际年龄,但最不喜欢的也是被人提起他的年龄,尤其是凌笙。
“什么多大的人了,再大姐姐也是阿尘的姐姐,我也是姐姐亲口认下的弟弟,姐姐想抵赖”
小暴君情绪激动,像是她做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凌笙忽然想起来,小暴君再大,今年也不过十九岁。
十九岁,在现代也就是大一大二的年纪,确实,心智还不怎么成熟,不能当作大人看待。
凌笙,“那姐姐跟你道歉还不好姐姐昨晚太累了,所以才回去休息了去,没有遵守和阿尘的约定,是姐姐不好,阿尘原来姐姐好不好”
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像是揉小狗一样。
小暴君哼了声,将脸转过去,耳尖却渐渐红了,姐姐真是,不知道他已经长大了,还这么撩他。又将头转过来,眼底亮亮的,像是有钻石一样,“嗯,我原谅姐姐了。”
凌笙往他额头点了一下,如愿看到他皱的起眉头后,将药碗端起来,“那我们继续喝药”
小暴君笑眯眯道,“好。不过要姐姐喂。”
凌笙,“德性。”
药喝完,军医过来诊脉。
昨晚发过高热,又喝了清热解毒的药草,小暴君体内的瘴毒已经清除的七七八八了。
军医,“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就行了。”
凌笙,“麻烦军医了。”
军医,“不麻烦。”
又开了张内外调理的药方,告辞离开。
军医走后,凌笙拿着军医刚刚留下来的药膏绷带无语的走向床边。
凌笙,“说吧,刚刚为什么不让军医给你换药”
小暴君忽然凑了过来。
凌笙猝不及防,一瞬间和他挨的极近,注意到眼前放大的脸,她又快速退开。
小暴君的热气渡到耳边,“姐姐不知道”
凌笙脸红了下,很快恢复正常,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按,“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小暴君吃痛,嘶了声,不满低呼,“姐姐”
凌笙,“少废话,转过去。”
绷带缠绕的结打在身后,小暴君不情不愿的转过去,“姐姐说真的,你就没有对我有一点点别的想法”
凌笙拿剪刀的手一顿,接着咔擦一声将绷带剪断,“没有。”
小暴君哼了声,“我不信。”
凌笙将绷带一圈圈缠绕下来扔进药篓,“爱信不信。”
小心的清理掉伤口周围残留的药渣,凌笙正准备涂上新的药膏,小暴君又凑近,“笙儿,我以后叫你笙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