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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斯特拉躲在卧室的窗帘后面,看着帕特里克提着行李箱踏下门廊外的台阶,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酸橙树下回首抬头看向二楼,风微微吹动他金色的头发,那样子美好得像幅油画。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伯顿夫人在她的身后说,“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是的,我救了他的命,那么他的人生完全属于我那是一种强求,”埃斯特拉第一次在伯顿夫人面前承认她对帕特里克确实怀有那种感情,“而且对他也不公平。”

    她目送着帕特里克走出院子,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既然埃斯特拉已经做了决定,伯顿夫人不再多说什么,她把手搁在埃斯特拉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走吧,下去吃早餐吧。”

    埃斯特拉在家里用完一顿有香肠鸡蛋的丰盛早餐才慢悠悠地去了圣芒戈。药剂室的人员已经配齐了。新来的两个助手会在早上8点半之前把药材处理好。

    埃斯特拉和新来的药剂师西蒙瑞斯打了一个招呼,他是个拉文克劳,比埃斯特拉高一个年级,原本在魔药方面的杂志社工作。

    “但杂志社现在有点不景气。”西蒙瑞斯来应聘的时候说。

    他无疑是个好帮手,做事效率高效,学术理论扎实,雇佣了西蒙一个礼拜之后,默迪太太自动把自己的生活模式调成了半退休状态。

    “早上好,埃斯特拉。”西蒙正在熬一锅消肿魔药,他头也不抬地说,“就在两分钟前,五楼的一个病房护士来找过你,她让我转告,有急事。”

    是卡珊德拉吗埃斯特拉有些茫然地走进更衣室,她换好工作服出来后,西蒙又说话了,“你要去找她吗帮忙把这几份药水带上去。”西蒙指了指身后桌子托盘上的魔药,“刚刚那姑娘忘记拿走了。”

    好吧,丢三落四的作风这必是卡珊德拉无疑了。

    “谢谢,西蒙。”埃斯特拉端好托盘,上了五楼。

    “感谢梅林,”卡珊德拉看着托盘里的药水松了一口气,“我一直在找我的提药单,我以为我把弄丢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去和罗伯特医生请求让他再给我开一份,他会如何生气,他一定会把我当成中了遗忘咒的病人”

    “你一定要注意一点,下回未必就这么好运了。”埃斯特拉把托盘递给她,“西蒙说你找过我。”

    “嗯,实际上不是我,罗兰先生,我的意思是斯蒂芬罗兰的父亲,他强烈要求见你一面。”卡珊德拉一脸心烦意乱。

    “他为难你了”埃斯特拉听默迪太太抱怨过老罗兰先生脾气暴躁。

    “那倒没有,但是他看上去太可怜了。”卡珊德拉让她稍等一下,她把托盘送到罗伯特医生那里,才返回来继续说,“他快要死了,医生们已经想方设法根除了他身体里的毒素,但是它们发作得太快了,把他的身体都破坏了。我敢说,除非尼克勒梅让出他的贤者之石,否则梅林也没有办法保住他。”

    她叹了一口气,“他和我说,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他见你一面。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没有理由答应他的要求,卡西,哪怕你会觉得我冷酷无情。”埃斯特拉说,“我拒绝这个要求。”

    “当然,你当然可以拒绝,亲爱的。”卡珊德拉安慰道,“我会转告他的。”

    埃斯特拉看着卡珊德拉那张悲天悯人的小脸蛋,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好吧,,我会见他。”

    “哦”卡珊德拉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不必这么做”

    “不是为他,是为你,卡西。”埃斯特拉说,“我不想让你心里难过。”

    卡珊德拉感动不已,但她仍然坚持,“按你自己想的来,埃斯特拉,我并没有那么过意不去,只要我想到他当时是如何要拆散你和斯蒂芬的。”

    “那我更应该在他临死前见一面了,至少感谢他,让我提前彻底看清了斯蒂芬的性格。”埃斯特拉说,“去问一下时间吧,他什么时候方便希望他并不是想在临走前再挑剔我一番。”

    卡珊德拉摇摇头,“我觉得不像,他的语气,他的眼神”

    时间约在了下午4点,是布莱恩罗兰先生下午的给药时间,之后的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况最佳。

    斯蒂芬罗兰对于他父亲的决定一无所知,他刚从6楼的吸烟室回来,惊讶地发现埃斯特拉站在他父亲的病房门口,她修长的身姿裹在圣芒戈绿色的制服长袍里,像春天婀娜多姿的柳树。此时她正垂首玩弄一片盆栽上的叶子,因此露出了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斯蒂芬几乎有些痴迷地看着她,这一年里,他反反复复地怀念他和埃斯特拉在学校里共度的那些时光。每一次怀念,就是对现状的一种凌迟。他的父亲严令他不准写信给她,不能偷偷去见她,抓到一次就会把他赶出家门但是他现在快管不住他了。

    斯蒂芬快步走上前,“你是来找我吗,埃斯特拉”

    “不是。”埃斯特拉把手从那片可怜的叶子上缩回来,她挪了挪脚步,让自己离斯蒂芬远一点,刚刚他的呼吸快要喷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斯蒂芬的脸色稍微难堪了一下,“对不起,我刚刚抽了烟。”

    “你的个人爱好不需要向我解释,罗兰。”埃斯特拉说。

    “你在这儿”

    病房的门开了,卡珊德拉端着托盘从里面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埃斯特拉,让开位置,“你可以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你叫一声就行。”

    “等等。”斯蒂芬罗兰拦住她们,“她要见我父亲”

    “你的父亲要见我。”埃斯特拉示意他的手从门框上拿开。

    “我陪着你。”斯蒂芬说。

    “不不,布莱恩罗兰先生说,他不希望你进去,你必须站在门外,斯蒂芬。”卡珊德拉拦住他。

    斯蒂芬慢慢地把手拿开,看着埃斯特拉把门关上。他突然生气地用力甩了一下手,打到了盆栽的叶子上,可怜的植物哗啦啦摇晃了两下叶片。

    卡珊德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是圣芒戈的公共财产。”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埃斯特拉转过门口的屏风,老罗兰先生就躺在屏风后面的床上。他瘦成了一把骨头,深陷在一堆柔软的棉织物中,皮肤紧紧地绷在他的前突的头骨上,呈古怪的黄铜色。他努力睁着眼睛,示意她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嗬嗬喘着粗气,以至于埃斯特拉不得不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你和你的母亲越来越像了。”

    “你认识特蕾莎。”埃斯特拉明白了。

    “特蕾莎。”布莱恩罗兰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我追求她,请求她嫁给我,她拒绝了我。”

    埃斯特拉冷漠地听着。

    “她转头爱上了一个麻瓜多么好笑,她爱上了一个麻瓜,认为他比我好咳咳”他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布莱恩罗兰咳嗽了一阵,才渐渐停下来,他眯着眼睛,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又看见了特蕾莎,冷漠地对自己说,“对不起,罗兰,我不爱你。”

    他又慢慢地陷入了回忆,“多么愚蠢啊,特蕾莎那个麻瓜贵族有妻子,有女儿,她一个巫师却被蒙在鼓里。我去告诉她,她不信她以为我是嫉妒,她把我赶出了门我生气了,我非常生气,有一天我想了一个主意,我扔了几只地精,扔到特蕾莎的家里,在那个男人回来之前,特蕾莎不得不拿出魔杖驱赶它们,被那个麻瓜撞了一个正着。”他皱巴巴的变得有些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那个麻瓜被吓跑了多么滑稽特蕾莎告诉我他有多么爱她,结果他却接受不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就是特蕾莎的爱”

    “你并不感到愉快,不是吗,罗兰先生”埃斯特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母亲的往事还会有第二个巫师知道,她平静地说,“否则你不会执意要求见我,我想你并不是向我单纯地叙述往事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事,如果你觉得你感到抱歉,或者认为你对特蕾莎的死抱有责任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我没有觉得你在其中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特蕾莎一生的悲剧全是她自己造成的,还有那个男人。”

    “不我没有感到抱歉我让特蕾莎看清了那个麻瓜证明了她是错的”布莱恩罗恩再一次激动起来,但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痛苦,“是她自己愚蠢不堪她不信任我她藏了起来,我找不到她,如果她信任我,她可以把你交给我抚养”

    “她找到了她信任的人,我觉得她最后的选择并没有错,罗兰先生。”埃斯特拉打断他。

    “女孩,你要注意。”布莱恩罗兰突然以一种不符合他身体状况的敏捷扭转了头,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埃斯特拉,“我的儿子,很像我。”

    “什么意思”埃斯特拉没有明白。

    布莱恩罗兰不再说话了,他闭上了眼睛,躺在那里,气若游丝。

    埃斯特拉起身摇了摇床头的铃铛。门开了,卡珊德拉,斯蒂芬还有匆匆赶来的罗伯特医生和一堆护士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