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2章 碾压
    秦禛单膝蹲下, 问道:“老范大人是不是早上没吃饭?”

    老范大人点点头,“老夫心慌,浑身无力,出虚汗。”

    这是典型的低血糖症状。

    秦禛从荷包里取出两粒松子糖, “老范大人吃两颗糖, 过一刻多钟就好了。”

    她话音一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大多懂些医术, 他们在质疑她刚刚的说法。

    老范大人难受不行, 管不了那些, 从秦禛手里抓过糖, 直接就塞到了嘴里。

    一个老太监从外面搬来一把椅子, 说建宁帝赐座,让老范大人安心歇息。

    老范大人犹豫片刻, 到底不敢违抗皇命, 艰难地挪到队伍后面,在椅子上坐了三分之一个屁股。

    骚乱停了, 大殿上有了瞬间的安宁。

    秦禛趁势出列, “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建宁帝不认识, 略一蹙眉, 目光在景缃之脸上一扫, 说道:“朕听不清, 你到中间来。”

    到中间,而不是去前面, 为的是能让所有人听清。

    秦禛四平八稳地走过去,目光与景缃之、程良舒对了个正着。

    她长揖一礼,“皇上, 臣有以下几点想要陈述。”

    建宁帝道:“讲!”

    秦禛道:“第一,现有的教育体系看似完备,实则粗枝大叶……”

    一个老臣斥道:“体系,什么叫体系?年轻人学个新词就敢到这里卖弄,不知天高地厚。”

    秦禛解释道:“‘体系,泛指一定范围内或同类的事物按照一定的秩序和内部联系组合而成的整体,是不同系统组成的系统。’”

    “国家治理有体系,农业有体系,工业有体系,科举有体系,数学有体系,战术有体系,音乐、围棋、绘画等,均有体系。”

    “比如绘画,就我国而言可以分两个体系,一个是西方绘画,简称西画,一个是我国绘画,简称国画。国画下面又有大写意,小写意,工笔,再往下分,还有山水、花鸟、人物等,所有关于国画的内容,都在国画体系之内。”

    “据此,下官敢问诸位大人,你们承不承认每门学问都有体系?”

    大殿内鸦雀无声。

    秦禛道:“既然大家承认有体系,就不能否认朝廷在教育上做的不够,各方面学问都没有得到长足的发展。以农业为例,如果我们专心研究稼穑的生长规律,阳光、温度、土壤、施肥、除草对它们的影响,我们在农业上就会取得长足的进步。”

    又一个中年官员开了口,“这位小大人说得很好,但这些不花银钱的吗?”

    秦禛道:“当然花钱,但也可以用其他办法解决。比如,我开一个综合性大学,把琴棋书画的名师汇集到一起,招收学生,给束脩定一个合理的价格,会不会有大把的爱好者趋之若鹜呢?用这些课业赚来的钱,带起一个农业科目,不难吧。”

    “大学可以育人,可以赚钱,可以给有能力的读书人提供体面的生活,可以增加国库收入,甚至还可以促进工农业发展,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秦禛朝建宁帝拱了拱手,“微臣相信,皇上想要的就是一个能够组织基层教育,完善各学科,为社会经济发展提供有效养分的教育部。”

    建宁帝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说得好,朕就是想要这样的教育部。诸位大人还有其他意见或者建议吗?”

    众大臣依旧保持沉默。

    开玩笑,如果当真这样,不但他们的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们的庄稼会有更好的收成,甚至他们的亲朋好友还会有不错的就业机会。

    这种好事,只有大傻子和蠢货才会反对。

    建宁帝摆摆手,示意秦禛继续说。

    秦禛道:“微臣再说律法。据我所知,刑部官员总共不足二百人。下官斗胆,请问诸位大人,你们对各行各业的行业规则有了解吗?现有的法律是否全面,并适用整个大庆呢?”

    “这位小大人。”刑部尚书故意以一种戏谑的方式称呼秦禛,试图给其增加一些压力,“说律法就说律法,跟各行各业有什么关系?”

    秦禛微微一笑,“当然有关系。在我看来,大庆律法至少应该分成两个体系。一个是民法,适用于老百姓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一些共同性问题;一个是刑法,适用于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等犯罪。”

    “民法专门处理百姓纠纷,财产的、婚姻的、经济的……涉及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当然也包括规矩多如牛毛的各行各业。制定律法必须遵从大家共同遵循的规则,一处想不到,就会让坏人钻空子,只有大家群策群力,才不会贻笑大方。”

    “这就是集议制存在的意义,有那些饱学之士在,刑部就可以轻松不少,朝廷又何乐而不为呢?”

    建宁帝连连点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刑部尚书,“李大人,你有何话说?”

    李尚书呐呐:“皇上,臣只是觉得劳民伤财,并无他意。”

    建宁帝道:“银钱的事,有朕!”

    李尚书立刻弯了腰,像个大虾米,“皇上恕罪,是老臣僭越了。”

    建宁帝懒得理他,再问其他人。

    秦禛讲的是硬道理,见识和观点都在这些古人之上,他们消化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意见呢。

    建宁帝又问秦禛,“你还有话说吗?”

    秦禛道:“还有农业部。农业部并非只管生产,还要根据往年的生产水平、各地区的差异制定产粮目标;帮助农民选种,推广优秀的种子、优秀的鱼苗、羊崽儿、猪崽儿等,调整养殖构成;划分各个养殖区域;收集农牧业经验,再传授下去,等等等等。”

    “敢问诸位工业部的大人们,你们做到了哪些?”

    一个面色微黑的侍郎大人开了口,“这些差事向来都是县令、知府、巡抚做的,且一向做得很好,朝廷再设农业部,的确是劳民伤财。”

    秦禛反问,“所以,作为国计民生的重中之重,朝廷就要任地方上各行其是、野蛮生长呗?”

    “你……”侍郎大人无言以对,只好对建宁帝说道,“皇上,工部对农业并非不管,只是人手不够。”

    建宁帝颔首,“确实人手不够,所以朕单建一个部,以补充人手,你退下吧。”

    “呵~”怡王轻笑一声,“本王倒是好奇,为何诸位大人不清楚的事,一个小小的笔帖式却可以说得明明白白。”

    他这一句看似在质疑秦禛,但实际上是在质疑建宁帝——他怀疑秦禛是后者事先安排的人。

    秦禛道:“下官在军机章京上行走,书写过相关旨意,知道得多,思考的自然也比诸位大人们多些。毕竟,下官心无旁骛。”

    这个心无旁骛,听起来像在说她办事认真专注,其实不是。

    老阴阳人们都懂——秦禛这是在讽刺他们,讽刺他们之所以反对,不过是因为新政动了他们的利益罢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人。”怡王怒了,“你以为你是诸葛亮不成?”

    “不敢。”秦禛打了一躬,“下官实话实说,不敢与王爷和诸位大人顶嘴。但无论如何,堵不如疏,广开言路总好过管中规豹,皇上英明!”

    她奉承建宁帝一句,又把皇帝限制皇权一事从侧面做了注解。

    景缃之忽然把话接了过去,“王叔,青莲会到处作乱,煽风点火,北辽摇旗呐喊,我大庆再不收拢民心,民间就要大乱了。”

    “我知道某些人在想什么,但侄儿要告诉王叔,民间一乱,倭寇和北辽就会同时下手,届时西齐也会参与进来瓜分战果,大庆从此再无太平,无论是谁!”

    他最后一句说得杀气凛凛,清越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傻子,他们知道景缃之这番话绝非虚言。

    怡王冷哼一声,目光在秦禛脸上一扫,到底退了回去。

    怡王退了,其他人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分权是小事,丢官才是大问题。

    一干官员偃旗息鼓,结束了这一场论战。

    建宁帝对几个新部门的职能重新做了阐述,并宣布四部正式成立,他将在未央宫接见四个部门的主要官员。

    ……

    大朝会结束后,程良舒找到秦禛,和其他军机大臣一起去了未央宫。

    路上,不少军机大臣偷偷窥视秦禛,但没一个人敢上前招呼一句。

    虽然大家都在军机处,但未必都互相认识。

    就像秦禛,她可能是建宁帝私人秘书,不参与军机处议事。

    私人秘书嘛,大臣们没见过当然很正常。

    程良舒怕露出破绽,一直不敢说话,只在快要进殿时嘱咐了一句,“估计有人会看你的毛笔字。”

    秦禛点点头。

    她说她给皇上誊写旨意,那就肯定会写一笔好字,如果有人好奇,试探就在所难免。

    不过,程良舒的担心是多余的。

    建宁帝害怕秦禛露馅,很快就打发了她。

    为保密起见,秦禛在景缃之的安排下,接连换乘三辆马车才赶回顺天府。

    此时天光大亮,她恰好赶上点卯的最后一刻。

    一切都很完美。

    到了办公室,周智等人已经到了,正在分吃大赵买的烤地瓜。

    地瓜经过一个冬天的糖化,格外香甜。

    大赵指着秦禛座位前的地瓜,“小猫,那是给你留的,快点吃,还热着呢。”

    房慈给她倒了热水,“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噎人,喝点水。”

    “早上起晚了,没吃也没喝,你们简直是雪中送炭。”秦禛在座位上坐下,拿起地瓜一掰,露出两段红瓤,笑道,“太好了,早就想吃这一口。为感谢大赵的地瓜和房慈的水,今天的午饭我请了。”

    周智笑道:“那好啊,我和老梁借光。”

    秦禛道:“欢迎借光。”

    ……

    吃完地瓜喝完水,一干人赶往城南案发地。

    案发地在安康街兴福胡同,与之前经营暗娼买卖的花枝胡同有一定距离。

    死者叫胡宝山,家在胡同第五家,是座一进小院。

    秦禛等人抵达时,死者的妻子胡王氏和她的小儿女都在家。

    胡王氏长得很美,杏眼樱唇桃心脸,尽管孩子都有两个了却依旧是未成年的容颜。

    她把秦禛等人请入正堂,小心翼翼地问道:“官爷此来……是为了奴家夫君的死吗?”

    周智道:“正是,想重新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娘子不妨再介绍一遍。”

    胡王氏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惧怕的情绪,她紧紧地捏着帕子,“唉呀,虽然他是奴家夫君,但只要一想起来奴家就怕得不行。”

    周智起了身,抱歉地说道:“娘子辛苦了。”

    胡王氏叹息一声,“不辛苦,命苦罢了,诸位跟奴家来吧。”

    胡宝山是去年年初出的事,因为两口子打了架,胡王氏在初二那天独自带儿女回南城外的娘家,他一个人在家。

    胡王氏当天下午返回。

    她回家时大门紧闭,招呼许久没人应门,就让邻居家的小哥拿梯子跳进院里,从里面把门开了。

    正房门开着,胡王氏送走小哥,带一双儿女进入上房。

    她先找一圈人,没找到胡宝山,便把一双儿女哄睡了,又去外面找一圈,还是不见人。

    她以为胡宝山在赌气,自己回公婆家了,便不再找他,做饭,带孩子,一忙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是初三,她婆婆来了,说让他们一家回家吃饭,并问胡宝山去哪了。

    胡王氏这才觉得不好,到处找人,最后在东厢房找到了尸首。

    胡宝山被吊死在床架子上,脖颈上的索沟显示,他是先被勒死,后被吊死,确定是谋杀。

    然而,当时东厢房的窗户和门都从内部锁的严实,找不到任何凶手从外进入的痕迹。

    当时的捕快虽判定是他杀,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案子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一直到秦禛等人接手。 w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