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走入了国道之上,前方就是驿站,分别的时候来临了。
越不惊走到季寻真身边,离她很近很近。
“我要走了。”他看向季寻真,他身后是袅袅青山,身前是客栈的酒旗,他的眼睛里不再有一开始目中无人的高傲。
清澈又明媚,磊落又坦荡。
“嗯,保重。”季寻真回答。
季寻真只感肩膀一紧,少年深深抱住了她,下巴在她颈边摩挲。
她现在身体还是个男人,怕是不好吧
或是察觉到季寻真的些许排斥,少年抱得更紧了,灼热的怀抱有一丝委屈的味道。
越不惊闷闷地说“离别礼。”
永夜天狱还有这讲究
季寻真记得上一世,永夜天狱很早就被灭了,成为了灭境永恒的一个符号。
因为邪境入侵,第一个被干掉的,一定是镇守灭境大门的永夜天狱。
故而,永夜天狱的风俗,她几乎一个都不知道。
“明白了。”季寻真两手攀附上了他的脊背。
他抱得很紧,末了,甚至将她举起了点。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拥抱,还是抱得让季寻真有点脸热。
“走了。”他把她的耳发撩开一点,别在耳朵上,轻声道。
“嗯。”
看着越不惊远去的背影,小天道心中冒出一点感伤。
虽然越不惊已经不是纯洁的崽崽了,但是它还是很难过,它还蛮喜欢他的。
李淳风也蛮喜欢越不惊的,越不惊走之前还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回永夜天狱。李淳风想了想,便拒绝了。
他还是要登山,因为那是灵山五兄弟共同的心愿,他要替哥哥们实现它。
“季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李淳风问。
他没登过山,失去了择选官的引导,根本跟无头苍蝇一样。
但季寻真不一样,这位长得壮硕了点的姑娘,人厉害主意多,是破解津阳道之困的主心骨。
季寻真下巴点了一下不远处的马厩,“我们雇马车,前往东陵渡口。”
“东陵渡口是”
季寻真的目光转向远方,“大雍通往黄海的唯一一个渡口。”
“我们过青州,至东陵渡口,再渡黄海,行至九嶷群山。”
“爬过九嶷群山,就是世人所说的登山。九嶷群山的终点,就是传说中的托天城,人间与上清界的交接。”
听到托天城,李淳风的眼中露出了孩子般的骐骥。
季寻真看着他笑了,凡人对于上清界所有的憧憬与向往,都集中于这座天底下最繁华的城邦。
其实,它不过是上清界的入口而已,上清界真正的奇崛洞天,远在这座城之后。
季寻真本来想联系一辆马车,谁知沈涧先她一步联系好了,“周师傅,我们去滨源道的东陵渡口。”
小狼崽穿着白衫红袍,杵着拐杖,身子伸到车辕旁,甚至还仔细和师傅探讨路线。
“沈涧。”季寻真喊了一声。
沈涧回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嘴角淡淡的勾起凝滞。
继而,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怎么了,季、姑、娘”
听他着重了“季姑娘”三个字,季寻真才想起,最开始在厕房不小心跟沈涧比大小的事。
李淳风没见过她那玩意儿,很容易接受她是个姑娘的事实。她有些担心沈涧这只小狼崽,会不会因为她欺骗他,又一路上故意晾着他而生气。
毕竟,狼是一种非常记仇的动物。
她理了理语气,“一路上,咱们相互扶持,一起去托天城。”
顿了顿,又道,“你若有何疑惑,有何需要,直接对我讲即可,不必拘束。”
“多谢季姑娘。”沈涧抱拳,又说道,“季姑娘还真是个大忙人,人人都要顾及,人人都要考虑到。”
“其实在下无须姑娘照顾,甚至姑娘随意将在下遗弃在某处也不需在意。”沈涧礼貌而疏离,一双淡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在下也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姑娘期望的。”
不知为何,季寻真一瞬间背脊发了一下凉。
难道沈涧认出她来了
不可能,季寻真那是还是魂体,如今不仅脱胎换骨,样貌、气味、年龄、体型都完全不一样。
大致还是因为,这一路上,季寻真都没怎么理过沈涧吧
季寻真这样揣测。
其实这也怪不了她,只要她心里一想起沈涧,或是一碰到他,那恼人的生理反应就会如约而至,比她上辈子偷情的情人们还准点准时。
对于她不能克制自己时不时向小狼崽敬礼这种事情,季寻真是又羞耻又恼怒,甚至生出了一丝丝对沈涧的厌恶情绪。
当时他扎自己一刀就好了,干嘛要用咬。也不知他那对收起的尖牙里,是不是有什么迷情成分。
如果真有,世间九成九的迷情之毒,都是要以身体去解的。
剩下的那一小撮,倒不是可以用其他方法可解,是纯粹使用身体不及时,直接见了阎罗王。
可她季寻真就算是忍,就算是忍到死,也不可能为了解情毒去使用狼崽。
她虽然记不起狼崽了,唯一的记忆只是上辈子他为了给重塑肉身,自剖内丹。不过这就已经够了,这辈子季寻真再也不想欠他,不牵扯,不对他动情,也别让他对自己动情。
她宁愿扮演一个过客,最多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同伴。
想到这里,季寻真眼睫垂下,“沈涧,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直到门派试炼完为止,我都不会丢下你。”
沈涧“”
季寻真抬起眼,“说到做到。”
一群人在驿站吃了个饭,全程澹台灵犀平素都戴着帷帽,只在吃饭时才匆匆摘下。经历了家破人亡,她身上看不到半点身为千金小姐的骄矜,多了几分连季寻真也看不透的坚韧,与苦行味道。
一行人上了马车,车还没走几步,季寻真听到一声呼唤。
“季寻真,季寻真”
季寻真赶忙拉开帘子,发现车辕右边坐着一个人。
他翘着二郎腿,回过头来朝季寻真一笑,“季寻真,你好呀,好久不见”
锤子个好久不见,还不到一个时辰。
给季寻真整无语了,“你怎么又回来了,越不惊”
“本宫派无修前去赴命了,然后与父王传音,父王命本宫与你们一起去登山。”越不惊晃着二郎腿,玉笛闲闲地瞧着门框。
季寻真“”
“那刚刚还离别礼”
“本宫也不知道父王会派本宫修行嘛。”越不惊懒洋洋地解释。
季寻真“”
不知道个锤子。
她心中十分怀疑,方才那个离别礼是故意的。
可很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自己又不是美娇娘,是个比越不惊还强壮的大汉。
她瞄了越不惊一眼,他浑身衣衫精致,侧颜在舒和的艳阳中发着光。
季寻真很快打消了疑虑,像对方这样一个尊贵又俊美的少年,怎么会占一个肌肉壮汉的便宜呢。
图她肌肉多呢,还是图她家伙小
有了越不惊的法术加持,他们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很快到达了滨源道的东陵渡口。
至东陵渡口一直到托天城的这段距离,会有代表三山六谷七十二仙门的仙门做监视,第一次登山者,不能用任何移动法术,所以他们必须实实在在地自己登山。
于是他们开始坐船,幸好越不惊大少爷有的是钱,不像其他登山者一样,一艘船坐成了人挤人挤人的样子。
若是这样,那船上也不知多少尔虞我诈,他们就算拖着越不惊大杀器,也不一定能对付这么多暗算。
现在,季寻真、越不惊、沈涧、李淳风、澹台灵犀五人,独享了一条大船,船身宽敞,船员众多,甚至厨娘都是滨源道最好的酒楼请来的。
登船的那一刻,季寻真脑袋骤然一痛,无数画面纷纷落入她的识海。
上辈子,也是登着一条船,从东陵渡口一直使向九嶷群山。
那时候小狼崽带着她躲在人山人海的大船船舱里,里面充斥着偷窃、斗殴、强者抱团,每天小狼崽去领食物,它失去了内丹,实力大减,又身受重创,每次都被人打得遍体鳞伤。
可每次,他都只笑着把绝大部分的食物分给她。
晚上寒冻,他捂着她的手,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二丫,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季寻真记得昏暗灯光中,他的下颚精致而脆弱,用自己病孱的身躯护住了自己。
现实中,季寻真从甲板上回过头来,季寻真见到了走在自己身后,牵着澹台灵犀的手,小声对她说着什么话的沈涧。
季寻真“”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海天一线的地方,这也挺好。
接下来的数日里,纵使越不惊有钱能使鬼推磨,也不能出钱治好他的晕船。
除了季寻真之外,其他四个旱鸭子日日吐、夜夜吐,吃了又吐,吐了又吃。
到最后,只有季寻真能享用厨娘所做的美食,其他四个只能靠水果度日。
这一天晚上,季寻真趁着给众人送水果的契机,打算和沈涧聊一聊。近来沈涧和澹台灵犀着实走得有点近了,她有义务给这小崽子说一说,凡间求偶的一点细则。
经历了上一次对话的尴尬,季寻真通常把水果放在沈涧门口就走。
这一次,她敲响了门。
“笃笃笃”
“笃笃笃”
当她以为没人回应,正要偃旗息鼓的时候,里面的人说话了,“进来吧。”
季寻真进了来,当她推门的一刻,窗棂的月光洒在少年的面颊。
月的星辉落入了他的怀中。
季寻真的手猛然握紧。
小天道阿真你
别说季寻真低头不经意瞥向自己的裤子,她这一刻庆幸自己真的小,所以连帐篷都支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啊,我们终于要登山了呜呜呜呜谈明月倒数计时
真真要跟狼崽子好好谈谈了,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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