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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hapter 97
    哒哒的鞋底摩擦声越来越近,明明这速度比正常走路还要慢一些,可却让人觉得无比紧张。

    祝童从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戚队,在市局和训练场里的时候,戚队离所有人太远,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总是被办公室的门或是硝烟弥漫的枪靶挡的牢牢的,他的软弱和坚强一样冰冷,不被下面的人所窥视,就像礼堂里的名人画一样。他从没想到也从没意识到,戚队除了副处级头衔,吓人的警号,准确到冰冷的行动外,和其他人一样,也有血有肉,他加班会累,受伤会痛,心里承受的压力比他们更沉重。

    祝童看到戚队冷汗密布,嘴唇发白,下颚到颈间的青筋都曝露出来,整个人吓得不轻。

    “老程,如果你是。”戚白艰难的停顿了片刻,说“就别再往前走了。”

    对方轻轻嗤笑了一声。

    祝童把手掌心攥出了一排月牙,仿佛下定决心,对戚白打手势道队长,还有枪吗

    戚白以为他是为了自保,于是把那柄配枪塞到他手里,指了指几米开外的另一处掩体,右手空心攥拳,在眼睛上比了个狙击镜的姿势,示意了一下高窗。祝童明白,他这是在指示自己把距离拉开,以防邓文镂包夹,而警方的狙击人员就在右手第三扇高窗外。

    仓库顶端的风扇呜呜作响。

    祝童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到了一双鞋,他忍不住口干舌燥,这短暂的几秒,好像秒针戳在心窝上,邓文镂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那双鞋的表面布满灰尘,一步,两步。

    戚白用手倒数三,二,一的时候

    那双鞋踩到了狙击视野的边界,他停了

    紧接着,砰

    砰砰砰

    有人预判了祝童的位置,扣下扳机,子弹就从他肩膀一侧擦射而过。

    戚白像一头蓄谋已久的捕猎动物,劲瘦的肩膀弯着,小臂的肌肉绷到极致,他踩着木料翻身越过,右手持枪,朝着邓文镂想溜的地方接连点射,同时把脚下的废料甩了出去。

    男人拄着拐,很有经验的避开了,发现他的动作后,反应极其迅速,预判好落地的位置,直接补枪。

    戚白为了不落在瞄点上,硬生生侧着身子,滚在了一排铁架后,他的枪从架子底部探出,一连串扫射。

    哗啦一阵乱响,铁架上的物品掉落下来。

    戚白透过空架,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男人头发有些长,脖子附近有疤,无论何时都带着漫不经心,寻求刺激的无谓笑脸,眉眼略弯,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不停嘶哑的声音和他干的事,至少这张脸戚白咬牙认出,这他妈就是程予安

    戚白脖子上遍布擦伤,脸上没有血色,于是那双眼睛里的惊愕和复杂变得更加显眼。

    祝童轻轻喘了几口,他得注意这边的动静,还得看着邓文镂不让他作妖,短短几秒钟,汗如雨下。

    他从来没听过戚队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就像恨不得撕了对方,却又无处下口,深深愧疚着什么似的“程予安”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嘶哑“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当年何局,搜救了”

    “搜救,还是确认我已经死透了。”

    程予安松开手,恶劣的扫视了他一番,紧接着货架被狠狠推倒,两百多公斤的架子砸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戚白把枪一支,精良的枪身嵌进货架凹槽,十公斤的瞬间被挤成了一堆铁泥,戚白向前翻滚,完成翻滚的瞬间拉住货架二层,借力把自己侧滑了出去,枪管里爆出了啪啪的走火声。就是这零点几秒时间,让戚白从缝隙里逃生,没被碾成肉泥。

    程予安看到他干净利落的身手,忍不住拍了几下手“戚队,你有这样的反应,什么行动能失败呢怪不得何局惜才,啧”

    他抬起枪,在戚白躲避的同时,不怎么认真的压了几枪,铁架上冒出了一串火花,然后咔的一声,弹夹空了。

    戚白趁机挺身而起,一脚飞揣在程予安的手上,枪飞出的同时,程予安也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戚白就被他这点腿脚不便戳的心窝发酸。

    他一把揪过程予安的衣领“你忘了胡仁昌是干什么的”

    “别问我想干什么,要问就问你家戚队”裴临勾着方向盘,往左一打。

    市区开往工业园的一条辅路上,一辆蓝灰色路虎刷地掀开落叶,这辆介于suv和越野之间的庞然大物竟然会因为急速行驶而轻颤。

    裴临冷冷盯着路况,五官几乎是凝住的,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眼神,大概会觉得这个人快要被气疯了。

    打祝童电话关机,戚白的手机只通了一次,再拨就是不在服务区

    裴临辗转了几次才找到罗奉嘉,那货居然搞个人崇拜,把队长的话当圣旨,死活不肯透露行动方位,裴临不得不先找宋霄,让宋霄跟那愣头青解释。

    技术部门确认了祝童最后一次接收信号的位置,然后追踪芯片。

    陶桃也顾不上嫌弃了,她在电话里着道“我估算过了,产业园区和行动地点相隔很远,直线大概一公里,普通人受影响的可能性很小,按照聚集程度,人员紧急疏散的时间小于30分钟,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收到戚队的下一步指示。”

    不知道为什么

    裴临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他知道,戚白如果没有预知到危险,不可能把行动部署的这么宽泛,就算为了祝童都不可能只带一个人

    除非救了一个人要牺牲很多人

    裴临狠狠按掉空调“没有下一步,你别过来,找个靠谱的开辆防爆车停在外围,车里接罗奉嘉和我这边,没听到命令别靠近,免得影响你们戚队玩火”

    陶桃没听出来他带着气,电话被挂断了。

    仓库里,邓文镂弓着身子,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战术刀,他整个人贴在地上,避开了掩体缝隙,斜前方的钢板反射出模糊的倒影,枪就在几米开外,他舔开干裂的唇缝,以防万一,还把随身携带用来驯服女学生的药剂瓶抽进了注射器。

    程予安脚跛,但力量和反应速度还在,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不在乎弄死戚白,而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这算什么,迟来的忏悔和歉意

    程予安几个箭步,出手精准,力道充足,金属拐杖抨在戚白面门上,被他曲肘格挡开,刷刷几下呼啸声,戚白一个转腕攥住,紧接着用肘关节快速冲击程予安腹部。

    程予安抬膝撞开,横着拐杖卡在他肩上,直接按到了料堆上,他在拐杖中间的金属环上轻轻一拨,下半部分脱落,露出了里面锋利的内胆

    三侧尖锋中间带有凹槽,从刀尖正面看是个y字形。

    拐杖横削过来,立刻在戚白胸前划出了一道血口子,更要命的是这道划痕由浅至深,走到末端的时候刺进了戚白肩窝

    “三菱军刺早就被列为管制刀具了,你清楚”戚白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尖刀的构造,双眼血红,压抑着翻涌的怒气。

    这东西被列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军刀之一,因为结构特殊,刺入后能造成方形出血空,这种伤口使人的肌肉在不粘连不挤压的情况下出血,正是因为这个特性,破坏了自愈结构,应急处理基本没用,也就是不能止血,如果穿刺内脏还能造成血沫,阻塞血管,据说刺入内腔8公分就能立地飞升。

    戚白整个肩膀都被血染红了,他哑着嗓子道“你是警察。”

    出于人道主义,这玩意早就不允许在任何情况下使用了。

    “警察早就该死绝了。”

    尖刺带着一串血沫飞出。

    戚白轻轻一颤,腰在拐杖袭来的第二次向后弯折,他拉住拐杖中间,借力两个侧踢,双腿凌空交换。

    程予安眼睑轻轻一抽,如果他四肢健全,和戚白谨慎格斗不见得吃亏,可现在,他为了不放开拐杖挨了一脚,整个人摔了出去。

    厂房里忽然爆出了可怖的枪声,轰地一声将钢板穿出坑来,如果慢放十倍,大概会像一道砸进来的惊雷,方形高窗粉碎成屑这是狙击枪的声音

    邓文镂恐惧有愤怒的大吼了一声,他狼狈的匍匐在地上,而五米外是祝童,他刚才看到邓文镂想出来摸枪,而那个位置如果帖在地面上,狙击点是无法瞄准的,他知道对方身上还有备用弹夹,只好提前一步把枪踢开。

    他的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这个外籍男人的胳膊肌肉极其发达,气管周围像被一条巨蟒疯狂绞住了,祝童确信,只要几秒钟他的脖子就能被扭断,于是用枪托摸准后面的脑袋,咣咣咣几下砸过,脸颊被溅上了新鲜的血迹。

    两个人一起向后挣扎,这个时候,远处的罗奉嘉打出了第一发子弹

    邓文镂也是运气好,因为他和祝童的距离太近,罗奉嘉只能优先保证警方安全,放弃了绝对精度,采取变相辅助的方式,不然他这颗头绝对和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稀烂。

    祝童趁机甩开了身后的人,嗓子像要裂开了,他二话不说,啪啪啪几下直拳都打在对方要害上,拎起地上铁棍照着他脑袋当啷一下,邓文镂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程予安下巴上一层血,狼狈的摔在架子上,他半笑不笑,狼性的舔了下嘴角的血。

    然后,吊物料的滑轮忽然疯狂转动起来,麻绳被砍断了,成年人腰那么粗的木料从一侧散落下来,转眼就要把戚白埋进去

    祝童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再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如果程队还活着,他肯定会从两个人长中选择带他入行的程队,而在特一,在戚队手下的这些日子,不管是羞愧,难过还是愤怒,大多数时间里,他内心泪流满面,活的歇斯底里,就好像一条挣扎在泥地里的狗,而所谓的团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可这一刻,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木料散落的过程急转直下,另一侧仿佛按了慢放,十几条木桩半空中开了花。

    祝童觉出了自己的可笑。

    然后轰隆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