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沈青杉几乎是泡在岿王府,天明便去,日落方归,比官员点卯都准时。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大宴,一大早云崇就拉着沈青杉进宫请安。
白贵妃愈发懒怠,问了几句学业,便打发两人自个儿玩去。
沈青杉一合计,时辰还早,于是去春熙宫瞧瞧婉妃,请个平安脉。
暖阁春意融融,花瓶中插着半开的梅花,清香宜人。
“婉娘娘,您肚子里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婉妃垂眸瞧着硕大的肚腹,眉眼温柔“不知道呢,下个月才见分晓呢。”
“这么大的肚子,我猜有两个娃娃,一个小弟弟,一个小妹妹。”
婉妃笑得合不拢嘴“双生子是天大的福气,本宫哪里有那样好的福分”
沈青杉含笑接口“这天大的福气,不是已经在娘娘腹中了么”
“你们两个小机灵鬼呀,一个比一个嘴甜,可会哄人了”
说话间,云沁抱着一捧梅枝进来,欢笑道“十一哥,姐姐,你们来啦”
婉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本宫乏了,歇一觉去,你们玩吧。”
云沁提议踢毽子,怕吵着婉妃歇息,便叫上两个伶俐的小宫女,去外头踢。
沈青杉身手矫捷,踢毽子不在话下,云崇应付得十分吃力,小云沁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不来了不来了十一哥和姐姐欺负人都不让着我”
云沁撅着嘴跺脚,小脸垮得厉害,眼圈都急红了。
“谁呀敢欺负咱们六公主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少顷,云巍一袭深青色蟒袍,身侧跟着巍王妃刘细蕊,长身阔步走来。
“呦,原来是长安公主啊,难怪咱们沁儿挨了欺负。”
云巍摸摸云沁的两个小丫髻,宠溺安慰“沁儿别哭,看四哥给你报仇”
沈青杉眉头微蹙,淡笑道“见过巍王、巍王妃。”
云巍捡起毽子,信手掂了掂,笑意盎然“崇儿想必是要与青杉一道,蕊儿,沁儿,打起精神来,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刘细蕊福了一礼“公主可要手下留情呀”
云崇兴奋地站到沈青杉边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青杉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摆开架势“来吧”
云巍率先发起进攻,将毽子抛出,飞起一脚,朝云崇踢去。
云崇一个后空翻,干脆利落地还击。
“好”
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云巍一记重击,将毽子踢到了石榴树稍,被枯枝挂住。
云崇和云沁吱哇乱叫,又是晃又是踹,毽子只是轻微发颤,没掉下来。
云巍仰着脸望着树梢,说道“若是爬到树腰摇晃,或许能将毽子摇下来。”
“我去我个子小身子轻,能爬高些”
云崇两手一搓,不假思索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沈青杉眯了眯眸子,眼底划过一抹警惕。
她就纳闷云巍怎么反常地玩起小孩子的把戏来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云崇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三下五除二便爬到树腰,用力晃了晃,试探着继续往上爬。
树干越往上越细,支撑力大大减弱。
“崇儿,别逞能,不行就算了,下来吧”
云巍张开双臂,随着云崇摇晃的方向调整位置。
“咔擦”一声脆响,树干折断。
“啊”
千钧一发之际,云巍纵身而起,双手稳稳接住云崇。
落地时脚下一崴,将云崇朝沈青杉抛去,他自己则摔倒在地,胫骨重重压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啊”
一声悠长曲折的惨叫,云巍抱着腿滚动几下,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刘细蕊扑过去,惊慌失措地尖叫“王爷王爷快来人王爷昏过去了”
沈青杉将云崇放下,疾步上前查看。
“腿骨断了,快去禀报皇上,抬他去皇后娘娘宫里,传太医”
混乱的场面顿时被控制住,各自听令行事。
皇帝闻讯而来,白贵妃与婉妃也挺着大肚子,前后脚赶来。
太医好一通忙活,半晌才擦着汗跪地回话。
“启禀皇上、皇后,巍王殿下胫骨折断,伤势沉重,三个月内不可移动,否则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云崇跪在皇后跟前,抹着眼泪请罪“四哥是为了救崇儿才摔断腿的,求父皇母后责罚。”
“毽子是沁儿的,都怪沁儿。”
白贵妃与婉妃挣扎着下跪,皇后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沉沉叹气,抬手搀扶。
“二位妹妹身怀六甲,怎么也大老远的赶来了若是动了胎气,本宫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巍儿是做哥哥的,弟弟有难,岂能无动于衷只怪他自己太不小心,好在崇儿没伤着。”
皇帝沉黑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皇后深明大义,都起来吧。”
“谢父皇,谢母后。”
“立即召冯晋才进宫,务必要将巍儿治好”
“是”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云嵩顿时坐不住了。
“好个老四,本宫就知道,他绝不会乖乖离京就藩,果不其然”
幕僚有骂的,有劝的,七嘴八舌,却说不出有用的应对之策。
最终,还是太子妃许佩蘅抚平了他的怒气。
“殿下不必理会,最要紧的是父皇的心意,旁的都是虚的。”
“父皇命岳氏与许氏联姻,便是全心爱护您。您只需勤勉治学,用心办差,只要父皇满意,谁都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蘅儿言之有理,岳氏之女嫁入沈家,你用心结交,若能将沈氏一族收为己用,即便老四豁出去两条腿不要,本宫又有何惧”
“妾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