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人都在默默看着笑话,三夫人都知晓外间的传闻不好听。
但是没人敢说,都是看着不说话,成了哑巴。
量过尺寸,绣娘将画好的图纸给顾阙过目。
顾阙是个现代人,对古风的东西没什么太多的接触,让人去请了三夫人过来。
几日下来,三夫人已然彻底接受了眼前的事情,成亲就成亲吧,我什么话都不说。
但是她想的事情,几乎都不能实现。
顾阙要她看图案。她的品味是很高的,平日里的衣裳都很精致,看到图纸后,直接说道“不好看,花团锦簇你以为很好看吗看着累赘,这里是凤凰吗为什么凤凰这么小,旁人以为是山鸡。”
“还有这么的花,挤在一起,很好看吗”
“这里的袖口,用了牡丹,就不用芍药。”
“”
顾阙目瞪口呆,原来三夫人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绣娘吓得脸色发白,跪地磕头,三夫人摆摆手,“回去重新想。”
绣娘们仓皇走了。
顾阙乐了,三夫人戳她脑门“你连这些都不懂吗”
懂什么
顾阙没明白。
三夫人道“她们绣的是凤凰,凤凰唯有皇后才可用,你若用了凤凰,那便证实了颜相有夺位之心。”
顾阙眨了眨眼,道“颜相性子便是如此,天下人不让她做的,她偏要做的,凤凰是她授意的。”
“你们闹去吧。”三夫人一噎,直接走了。
想当年,她成亲的时候,嫁衣也是宫里出的,没有选择的余地,天子恩赐,谁敢拒绝
如今能选择,自然要好好调整。
想起当年的嫁衣,三夫人皱眉,太丑了,那是她见过最丑的嫁衣。
屋里的顾阙没什么想法,兴高采烈地上线找大文人。
顾阙我要成亲了。认识你那么久,我来告诉你。
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告诉他这场婚礼一定是一场盛市婚礼。
大文人你天天喊媳妇,是没结婚呢
顾阙惊得跳了起来。
顾阙你去哪里了
大文人有个地方挖出了一个陵墓,我跟着去看了,好些东西呢,我拍了些照片。有个花冠不见了,我们拍照片的都被拘留了,说来也是奇怪,那个花冠和你卖我一模一样。我还没看到,就被偷了。
顾阙你进去了
大文人算是吧,但是那个花冠在我去之前就不见了,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家里这个就成了赃物。我要是拿出去,他们会说我偷的,你说我怎么办
顾阙笑死了,你那个好像很新唉,和出土的不一样啊。
大文人话是这么说,可是做工一模一样,你说那个怎么就不见了
顾阙不知道,你有没有更先进点东西
大文人给你淘了点,你要结婚就当送你了。最近真倒霉呀。
顾阙找个算命的去算一算。
大文人我不信这个,你媳妇是女的
顾阙嗯,我也是女的。
大文人
顾阙不可以吗
大文人可以,你是找了白富美吗
顾阙嗯,对了,你那本野史哪里来的
大文人不知道,我爷爷在的时候就有了,中途坏过一次,我爷爷还拿去印了,我手上这本就是他印的。
顾阙家传啊,你家姓什么
大文人姓凌。
顾阙震惊凌昭的凌
大文人凌昭是谁。
顾阙野史里没有凌昭吗
大文人没有这个人啊。
顾阙懵了,野史里没有凌昭吗他算是朝堂直臣,怎么会没有出现呢。
顾阙你等我半个小时,我去看看有没有凌昭。
顾阙下线了,飞快地翻出野史,找到近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去看,逐一去找。
找了几遍,没有一句提到凌家。
顾阙立即上线了你家有族谱吗
大文人有啊,每年都会晒族谱呢。
顾阙凌昭,你去查查,凌昭是不是你的祖先。
凌昭如果是大文人的祖先,那么,她也是大文人的祖先。
笑死了。
顾阙笑得瘫在床上,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大笑话了。如果是家传的野史,说明就是凌昭或者凌昭的后人所写,也就意味着这本书从未见过市。
这个朝代多半是存在的,不过无人知晓罢了。
大文人我去找找,族谱在我家的阁楼上,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先把你要的资料找到。
顾阙好,我送你一根步摇,以后留着哄媳妇。
大文人我又不喜欢女人,你送给我戴就可以了。
顾阙又是一重震惊你是女人
大文人不然你以为呢
顾阙你的文化底蕴太深了,我以为你是男人。
大文人老娘是女人,淘宝上注册成男人,怕有人惦记我的美貌骚扰我。
顾阙你喊我一声祖宗吧。
大文人滚
下线了。
顾阙笑得前俯后仰,占人便宜会被天打雷劈,可是关系摆在这里,会真的会让人无语。
颜珞回来,当作笑话说给她听。
第二日,颜珞就回来,一身红衣,冷艳孤绝。
颜珞回来后,先去沐浴,出来后,又是一身红衣。顾阙笑话她,“你是怕下辈子没有红衣穿吗”
顾阙歪坐在榻上,眯眼瞧着,欢喜明明白白地刻在她的脸上,颜珞坐在铜镜前,回身看着她“指不定下辈子就不喜欢穿红色的衣裳,这几日,你没看到那些老男人见到我,又气又羞,偏偏拿我没有办法。”
顾阙道“有什么可气的,你可晓得,那本野史是凌家后人写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媒介。”
“理她做甚,待废帝与梁王攻入京城,我们便成亲。”颜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勾了勾,道“三军阵前,天下百姓所见,才是真的大逆不道。”
顾阙没有太多的波动,自己的想法与别人不同,女子结婚而已,不算大逆不道。
她问道“成亲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放心,我会随你离开的。”颜珞松了口气,情绪缓缓平静下来,眉梢眼角都染了轻松,“攻入京城,废帝与梁王,必然还会有一场争斗。我们就静静看戏。”
顾阙知晓他们的算法,使一出空城计,诱得两方入京,进宫门时,关门打狗。
总之,先成亲。
顾阙不问,颜珞不说。
颜珞才刚回来,梳洗后去给三夫人请安。
顾阙要一起,道“你别去吓唬她。”
颜珞颔首“晓得了,我又不是恶狼,说几句话罢了。”
“什么话”顾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牵着她的手,又觉得很充实。外间闹得再厉害,她都不想问,唯有看着颜珞,便觉得满足。
来到乱世,朝夕相处,同寝一榻,已是万幸。
颜珞的手依旧很冰,犹如初见的那般,顾阙紧紧攥着,她如生命的源泉,让人快乐。
“我让她去镇国公府提亲。”
顾阙“”三夫人得吐血。
两人走出主院,十指相扣,迎着夕阳朝三夫人的院子走去。
顾阙先说道“你好好说话。”
颜珞道“我对她,很尊敬的。”
顾阙不信“你对谁都不尊敬。”
颜珞低笑“我为何要尊敬他们”
顾阙道“我说不过你,去了你别说话,我来说。”
“随你。”颜珞道。
顾阙嘀咕“三夫人性子很好,那夜打你,是不是你逼的”
颜珞沉默。
“我猜测肯定是你拿话激她,她的性子不会随意打人。多半是你的错,颜相,你学一学,不要老是怼人。颜相,你怎么不说话了”顾阙停下脚步。
颜珞道“是你让我别说话的。”
顾阙要炸毛“你听不懂人话吗”
“人话,我当然能听懂了。”颜珞眉梢轻扬,语气轻快含着深意。
夕阳下,两人对面而立,顾阙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面前的女子。
颜珞长身玉立,背迎夕阳,肌肤雪白,唇角染着口脂,带着不一样的诱惑。顾阙气得没办法,抬脚亲了上去。
婢女们跟着后面,瞧见猝不及防的一幕,纷纷转身。
三夫人闻声走了出来,恰好瞧见,险些崴了脚,道“闹什么呢”
顾阙终于松开双手,缓缓地,睨了颜珞一眼,放出豪言壮语“晚上收拾你。”
颜珞挑衅“等着你收拾。”
顾阙低哼“上回你就哭了。”
颜珞不服“那是你打人的。”
笑话。她活成了笑话,与阿婆信誓旦旦地说将顾阙按在榻上抽一顿,未曾想,很快,遭到反噬。
要命。
两人随着三夫人进屋了。
落座后,顾阙先开口,语气温软“三夫人,我想请您帮忙。”
三夫人挑眉,“倒霉事”
“不算倒霉事,您去镇国公府提亲。”顾阙厚着脸皮开口,一双眼睛黏在了三夫人的面容上,真挚诚恳。
三夫人没吭声。
颜珞想了想,道“母亲想要什么,可直提。”
三夫人凝着她“我在你眼里,便是唯利是图”
颜珞悻悻,顾阙忙道“三夫人,您在我们心中是和蔼的长辈。”
“和蔼的长辈”三夫人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你两手中的泥人,要怎么捏就怎么捏,让我往东,我哪里敢往西啊。”
颜珞扬唇,要说话,顾阙按住她,陪笑道“你有怒气,我们听着。”
“没什么怒气,霍家退亲,我就去上门提亲,这是规矩。”三夫人咬重了规矩二字,说道“还有,让霍家写退婚书,如何写,是什么日期,不需我提罢”
顾阙懵懂,“您还是提一提。”
三夫人指着颜珞“她最懂,不需我提。”
颜珞老神在在地点头“我都懂了,退婚日期早于我宣布成亲的日子。”
“霍家要给你气死。”三夫人头疼。
颜珞却说道“我会让霍家来观礼。”
三夫人惊讶,眼睛都看直了,“颜珞”
被抢了未婚妻已然是羞辱,还要让人家来观礼,用心何其歹毒。
她拒绝道“我不去提亲了。”
颜珞直言“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如,我让祖母去”
“你”三夫人以手指着嚣张的人,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不知为何,面对颜珞,她总想以长辈的身份来劝慰。时日久了,她真的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女儿。
这几日以来,她想着劝解,走正道,做一皇帝,不好吗
天子诸子,唯颜珞适合登基问鼎。
偏偏她就不要
三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拉来,顾阙上前给她顺气,一面劝和“您放心,我肯定会去办的,莫要急躁。我去通州霍家,劝他们退亲。您与她生气不值得,您瞧瞧孙大夫,都是阿婆了,时常与她吵架,一点都不生气。”
“她就是个孩子,倘若日日与她生气,都会气死了。今晚,我们吃火锅,可好养生呢。”
三夫人一口气总算顺了过去,看着顾阙“你忍受得了吗”
顾阙悄悄附耳,告诉三夫人“受不了,按在榻上打一顿。”
优雅的三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失态,忙用袖子遮掩,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眉眼。
顾阙乐了,她也好看,骨子里透出来的姿态,很美。
美分年龄,三夫人这般带着成熟美,她才三十多岁,搁在现代,还是大姐姐呢。
两人厚着脸皮留下来吃晚饭,晚上吃锅子,骨汤为主,三夫人却说“吃辣。”
某些人不能吃辣。
顾阙看了一眼颜珞,“我备了两份锅底,骨汤和辣味的。”
颜珞被两人冷落了,哀叹一声,顾阙真的是走到哪里都吃香。
菜有很多品种,三夫人骨子里也是吃货,颜珞坐在眼前,胃口更好。
顾阙介绍许多吃食,三夫人乐于尝试,颜珞干看着,心中郁闷,忽而与三夫人说一声“雪糕更好吃。”
顾阙“”回去该好好收拾一顿。
三夫人询问是什么,顾阙说道“一种冰酪。”
颜珞直截了当地反驳“不是冰酪,口感绵软,味道很甜。”
三夫人放下筷子,盯着她的眸子,含着微微的笑,分明是坏透了。这人,怎么就那么坏呢。
她说道“我不吃。”
颜珞忍无可忍,抬头说道“你故意与我作对”
“你想吃自己去拿,凭何拿我做借口”三夫人也不让她了,她这么谨慎,必然是顾阙不给她吃。
身子差,时常发烧,浑身都是冷的,确实不该碰冰的,就连冷水都不该碰。
颜珞气得走了。
三夫人问顾阙“你不去追吗”
“她肯定去书房忙了,给她空间。”顾阙摇首,她是喜欢颜珞,但没有那种日日粘着。人是一个个体,该有自己的空间。
两人在一起是要互补,而不是一味地占有。
三夫人觉得奇怪,两人分明很爱,偏偏又不黏。想当初,她与颜三新婚的时候,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都很奇怪。
她不好多问,继续吃着锅子。
骨汤的锅吃完后让人很舒服,浑身都暖了。
颜相不在,她顺势说道“必须先退婚,你二人姑嫂的身份已是难看,这层关系是改不掉的,如今,霍家的事情还能更改。她不听话,你去办。霍家是她的舅家,大老爷不会生气的。”
“您说的,我都知晓。”顾阙明白,三夫人也是为她们着想,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不能与礼法作对。
颜珞如今,人鬼避忌,无人敢招惹,皇帝与太后都被她捏着。
分明可以正大光明地统领大魏,偏偏摆出奸佞的姿态。
三夫人说道“我接受的教育便是礼法规矩,这些,在她面前,都会粉碎得一干二净。她与强盗恶魔何异”
“顾二姑娘,你还小,不知外间的险恶,旁人对她,恶意丛生。”
“局势无法更改,她杀了太多的人,唯有登基为帝,才有后路可走。”
顾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三夫人说起礼法、规矩,顾阙不懂,唯有认真听着。三夫人愿意说,就证明她在关注这件事,不会不管不问。
说了许多,顾阙无动于衷。
三夫人停了片刻,问“你也不在意”
顾阙温柔道“礼法吗你可知晓文帝死后,先帝做了一件违背礼法的事情,她才七八岁,那时,礼法在她心里便没了。这么多年,她在做的就是违背礼法、违背规矩。”
三夫人又问“怎么违背礼法。”
“父子人伦是天道,子敬父是礼法。那么,父死,子当哭孝,送父归山。这是规矩。”
“若父死,弟盗其尸骨,剔除血肉,做成骨瓷,给她饮水。”
“您说,这是礼法吗”
三夫人手中的筷子猛地摔了下去,“先帝做了这等事情”
她不可置信,呼吸停滞,出神了一会儿,看着顾阙,呆呆地不知该如何言语。
先帝是谁
一国之君不假,也是她的叔父。
她捂着唇角,觉得恶心。她徐徐闭上眸子,“难怪了。”
难怪殿下如此偏激。她能理解了,仅仅是理解,而不是接受。
天子当为天下表率,是礼法的造就人,如今,生生击碎了她心中行成的礼法。
她自认自己并非迂腐之人,知晓颜珞所为,极为不耻,想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做改变。
现在才觉得,自己所为,才是笑话。
“你、回去吧。”三夫人赶客了,胃里翻腾,灼烧得厉害。
顾阙走后,她忍不住了,伏在桌边将晚膳都吐了出来。
吐得干净后,还是觉得恶心。
暮色四合,顾阙走在道上,提着灯笼,步伐轻松。
各处院子都点了灯,颜珞果然不在,顾阙没在意,让听澜做些吃的送过去。
颜珞不在,孙氏找来了,库房药草不够了。
顾阙这几日都没出门,没关注药铺的事情,孙氏说“买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风寒的药,伤药也是。”
“我晓得了,明日就补上。”顾阙道。
南北通了,因为野史记载,梁王在昨日过了淮河,但京城还未收到消息。
孙氏又说道“我想开个避难所,只收留孩子老人,你觉得呢”
“可以,您开,我将粮食给您送过去。至于兵,我去问问颜相。”顾阙答应了,老人孩子是最艰难的,“我让人去找屋子,最好连在一起的排屋。”
还有兵,最好配几门火炮,让人不敢靠近。
送走孙氏,顾阙拿了纸笔,将需要的东西备好,就当积德了。
粮食、被子、衣物,还有药物等等,都是需要的。
粮食与药物都有,被子与衣物是问题。古今衣服不同,就只能让人去买料子来做,这等时候,哪里会那么多衣物。
顾阙提笔纠结。
再算一算物价,银子惊人。若在平时,价格也不会那么高,乱世生存不易。
她想起一计,派人去各家各户要一些不穿的衣裳,热水洗净,再给老人孩子用,会节省许多开支。
全城那么多家人,衣裳自然就多了。
还需颜相让人去要,士兵去敲门,自然一呼百应。
颜珞踩着点回来,见到桌上数张上的计算,加减乘除,一堆奇怪的符号,看了半晌,没看明白。
顾阙喜滋滋问她“我教你算术,你会背乘法口决表吗”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颜珞不屑,“九九歌许久前便有了,你来显摆什么呢”
顾阙一拍脑袋,“我记错了,不与你说了。”
她要去洗澡,正经事回床上再说。
颜珞拿起纸细细看了起来,半晌没有明白,索性放下了,鬼画符一样的表达。
两人都上床了,顾阙说起避难所,又要火炮镇压,颜珞白她一眼“这个时候放火炮,无异于是给朝廷送去。你用手枪、还有手榴弹一类的。”
顾阙“”又给我下套呢。
“你给我几日的时间,我去找”
话没说完,颜珞翻身压着她,目光紧凝,指尖在她心口上跳跃,肌肤滚烫。
顾阙望进她的眼睛里,唇角抿得很直,抵着她的额头,“你说你怎么那么招人喜欢呢”
谁见过顾二,都会喜欢她。
她不明白,顾二是招人喜欢的体质吗三夫人不大理人,依旧被她糊弄得团团转。
啧啧啧,若是出了门,指不定勾了多少人的魂魄。
“颜家小七,你是嫉妒我吗”顾阙掌心贴在她的腰间,慢慢地往上,落在她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颜珞怕痒,顾阙知晓她的软肋,尤其是脊背,摸一摸都会瑟缩。
无人想到,阎罗般的人会那么怕痒。顾阙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的软肋,颜珞皱眉了,“你又偷袭我。”
“颜相,你可晓得,书里的情人怎么称呼的。”
颜珞喘息,道“记得,姐姐。但你,从没喊过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