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失重感猛地消失,身子被人拖住。
摘下眼罩一瞧,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颜宁知。
脚尖落地,时虞长长舒了一口气。
御风阁的房顶虽说不高,但也不低,真摔一下也受不了。
时虞站稳脚后,感觉一阵后怕,脸色都白了几分。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哎呦可把小祁元吓坏了,幸好圣人再次,不然您若是摔”
祁元话未说完,就被多粟捂住了嘴“闭上你的乌鸦嘴,臭祁元刚刚就是你那个乌鸦嘴说娘娘会摔下来,娘娘才摔下来的”
祁元委屈眨眨眼,关切的看向时虞。
时虞咧嘴笑笑“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伸手给多粟擦眼泪,这孩子简直了,就跟水做的一样,又哭起来了。
“时虞,你是傻的吗”
一道冷淡的声调传过来,似是带着冰碴子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顿时,周围的吵吵闹闹皆停了,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
御风阁众人这才想起来圣人还再次,多粟和祁元率先带头,领着一众宫人跪了一排。
颜宁知一眼都没瞥她们,全部目光都在时虞身上。
时虞一愣,知晓自己把颜宁知惹气了,讨号般的勾出一抹笑容,想要凑上去卖乖“圣人我”
“又要装乖”颜宁知出口的话饱含怒气“你是一国之母,平日说话做事不知规矩也就罢了,竟还穿的一身不伦不类的走什么铁丝”
“时虞,这皇后之位你是不是坐腻了”
“我没有”时虞被凶的有些转不过弯来,方才讨好的话语被堵回了嗓子里,忘得一干二净,“你听我说,我有把握的,我之前练过很多次的,只不过这次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走,没掌握好落脚所以才会这样的,我这次知道了,下回再走的时候就不会掉下来了。”
“时虞”颜宁知眉头紧皱,桃花眸中翻涌着怒意,“你还想去走”
这一声,如同气吞山河,震耳欲聋,时虞心脏砰砰跳,顿时被凶的弱了气场。
上下嘴皮子摩挲半天,也只吐出来一句话“你,你别这么凶嘛”
凶的她害怕。
要不是她本身理亏,依照她以前的脾性定要怼回去不可。
可这次,时虞怼不回去。
她怯怯的垂头,拉住颜宁知的衣角,带着撒娇的口吻可怜兮兮的道“我真的不会有事的,真的。”
“不许去”颜宁知半点不肯松口,强硬的要求时虞。
“不行的”时虞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微抬着头看他,“真的不行的夫君,我保证不会再掉下来了,真的”
生怕颜宁知不肯,她装乖卖巧的踮起脚,就想要去够颜宁知的唇。
亲一亲,说不定亲一亲他就没这么生气了呢
时虞心里打着小算盘,可怜巴巴的迎上去。
还未碰到颜宁知便感觉额头被人顶住了。
睁眼一瞧,是颜宁知。
颜宁知的表情比方才还要阴沉,嘴角噙着冷笑,只用一根手指就将她轻轻推开。
时虞还想再凑上去,便听颜宁知冷笑着开口“时虞,又想来这招嗯”
时虞心中一惊,自知理亏,不敢多言。
“上次,朕让你应允,你不应,企图装乖混过去。”他笑容有些渗人,带着浓浓的悲戚之感,看的时虞心中慌乱。
“不,不是”
“这次,”颜宁知盯着她的双眸,声调冷的如同冬日冷冽的风刃,一字一句的刮到时虞的脸上,刮的她生疼,“这次,你又想囫囵过去,时虞,若不是朕来的及时,你现在已经断胳膊断腿了,哪怕这样,你都还要再上去”
“朕就这样叫你讨厌,叫你哪怕瘫在床上都不肯应允朕的要求吗”
“不,不是这样的”时虞疯狂的摇头,觉得这样的颜宁知当真令人恐惧。
不是恐惧他的怒火,是害怕他误会自己,离开自己。
自己与他只剩不到三年的时间了,这么短短的时间,时虞不想在误会中度过。
她猛地拽进颜宁知的衣袖“你听我说,我这是任务,如果我完不成”
“时虞”颜宁知怒吼出声,打断她的话,“你还是想上去”
“嗯。”
颜宁知咧嘴轻笑,笑眸中却不染半分的笑意“朕不准。”
“朕不准上铁丝,也不准你离开朕,不管你答应与否,朕都不会放你离开朕身边半步,永远,不准”
这话一出,时虞被吓的浑身抖动,浑身无力的蹲在地上,知道自己若不说清楚,恐怕无法善了了。
任务所剩的时间不对了,时虞不能再在颜宁知身上浪费时间。
她有些疲累的将头埋在膝盖上,闷闷的说了一声“多粟,祁元,你们带人先下去吧。”
一众小宫人自不敢再守着,静静退去。
听到耳边再没了脚步声,时虞这才站起身,双眸已经通红,就连眼尾都带上了一抹鲜艳的血色。
她拽了把颜宁知,用力咧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颜宁知看在眼中,心中一疼,差点就受不住去抱她了。
可最后,被他硬生生的忍住。
现在若松了口,那一会儿她自己去寻死,怎么办
颜宁知已经自动将时虞走铁丝这件事归咎于她的花样作死之法了。
时虞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尽量放柔自己的声调“颜宁知,下面我说的话,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我就只说一遍。”
她准备坦白。
自来到怀安,她做了许多别人不理解的事情,比如上次的胸口碎大石,比如这次的走铁丝,她以后可能还会做更多,稀奇古怪,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不可能每次都找得到合理的理由,也不可能一直和颜宁知吵架。
更不想因为没办法应允颜宁知,而和颜宁知一直冷战下去。
与其双方互相误会,倒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后若是颜宁知能接受,愿意和自己过这剩下的两年多幸福时光,那就过。
若他不愿意,两人之间也不用再有这么多矛盾了。
时虞想的清楚,却说不出来。
系统像是意识到时虞要说什么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的播放警报声。
嗡嗡嗡
刺耳又响亮。
就连直播面板正中央也闪烁出一个红色警灯,疯狂的闪烁出耀眼的血红。
脑海中,是小坑坑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混杂着警报,席卷着她的大脑警告警告警告宿主不可以向他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宿主不可以向他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宿主不可以向他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警告警告警告
一遍遍的电子音在脑海中躁动,时虞被刺激的耳膜疼,大脑也疼。
她几乎痛不可耐的皱紧了眉,强硬的压制住浑身的不适感。
颜宁知瞳孔微缩,猛地抓紧她的双臂,认真的盯着她“小鱼儿你怎么了”
“没事”时虞摇摇头,咬紧了牙关,不顾快要炸裂的脑壳,紧紧抓住颜宁知的胳膊,“颜宁知,我不是”
“啊”
强烈的电流从上到下席卷了时虞全身,她紧握着颜宁知的手顿时没了力气。
后面要说的话,全部被痛回了嗓子里。
和以前因为暗骂系统而给出的电流感不一样,这次的电流痛感比之前更强烈也更加难以忍受。
时虞彻底站不住身,倒在了颜宁知怀中。
弹幕一片哭泣呜呜呜,女儿你别说了,别说了。
狗皇帝不需要知道,他不用知道,你别说了
呜呜呜,女儿你干嘛这么实诚啊善意的谎言不会吗你骗一骗他不行吗不就是个保证吗你就是骗骗他,说你会和她永远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呜呜呜,好难过。
然而某些方面,时虞就是这么认死理的人。
她有时候可以眼睛都不眨的说谎话,有时候却连一句违背本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颜宁知慌的双手颤抖,不明白时虞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扬声就要喊太医“太医”
话未说完,便被时虞无力的手捂住了“别,别喊。”
时虞摇头,强硬扯出一抹笑“别喊,也别告诉别人。”
颜宁知还要再说,时虞飞快在他唇边比了个食指,堵住他的唇“嘘,安静些,让我缓一缓。”
这次她缓了许久,蜷缩在颜宁知怀中像个病弱的小猫咪,可怜至极。
颜宁知看的心痛,抱着她往屋中去,心中满是悔恨与担忧。
小坑坑或许是察觉到她没有再说出来的意图了,也没再放电。
待全身的酥麻感与刺痛感散去,时虞才有了力气。
伸手抓着颜宁知的衣襟,像是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用力。
“好些了吗”颜宁知包裹住她的手,桃花眸中惊恐万分。
显然,方才自己的作为将他吓到了。
时虞勾唇,给他投去抹温柔的笑容,抓着他的衣襟将人拉下来,深深的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颜宁知,我永远爱你。”
不管我是离开,还是死亡,颜宁知,我都会像现在这样永远爱你。
颜宁知眼睫轻颤,带着慌张,带着慌乱。
时虞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是想跟你说清楚原因的,但是我说不出来。”
她很遗憾“但是颜宁知,我保证,我永远都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话中的意思,哪怕不说清楚,颜宁知也听明白了。
他的小鱼儿保证了会永远爱他,却保证不了永远不离开他。
所以,这个答案,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理由了。
颜宁知猛然抱紧时虞,时虞也用力回抱住他,两人之间此时此刻像是被填满,只有彼此。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喉咙里溢出的话语,带着轻微的颤抖“不走不行吗”
时虞摇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颜宁知眸光深邃,看不出半点表情,额头绷紧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那,”他喉咙有些沙哑,“什么时候走”
“不到三年”
“什么”颜宁知没听清楚。
时虞又重复一遍“不到三年。”
颜宁知还是没听清。
时虞猛然意识到不对,她刚刚说话的声音不低,两人距离这么近,颜宁知不可能听不清。
她在脑海中呼喊小坑坑,小坑坑也肯定了她心中所想为了避免宿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有关于系统和宿主来历的事情,别人都听不到哦。
果然如此
宿主也不要想着写出来,没用的。
时虞抿紧了唇,手臂抱紧了颜宁知,将自己深深的贴在颜宁知身上,用力呼吸他身上好闻的檀木香“对不起,颜宁知”
颜宁知也搂紧了时虞,半响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般。
许久,时虞才轻推开颜宁知,眸中泪水莹莹,她匆忙擦了一下,才道“我要去走钢丝了,颜宁知。”
颜宁知眉头轻蹙“不许去。”
时虞摇头,眸中满是认真“我没有选择,颜宁知。”
“为什么”他不解,“有人逼你”
时虞点头“如果我完不成,会死的,就在今晚。”
可惜,这一句依旧被模糊掉了,颜宁知听不清。
时虞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劝说他“你若是不放心,便在下面守着我好不好”
“你武功这么厉害,如若我不小心掉下来了,有你在,我也不会有事情的。”
“夫君,求你,保护我,好吗”
她太认真了,太恳切了,眸中也带着势必要完成的决心。
颜宁知拒绝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想着有自己在下面守着,也不会有事情,小鱼儿愿意做,那便去做吧。
颜宁知点了头,应允了。
时虞勾唇轻笑,搂着颜宁知的脖子,印下深深的一吻。
不得不说,有了颜宁知的保驾护航,时虞站在铁丝上的那一刻觉得踏实多了。
这是一种信任,是一种,能把自己的生命交托出去的信任。
也是给了时虞莫大勇气的底气。
颜宁知,你就是我活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