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兰姆林赛二话不说又让皇帝睡了过去。
他原以为自己能在这位老人面前保持冷静,结果最后为皇帝戴上冠冕时,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
确定皇帝呼吸均匀地陷入安眠,男人安静地踩着自己的来路,退出密室。
石砖再度滑动,将密室的入口覆盖,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张的修女还等在大教堂的正堂里,她看到一步步倒退走出来的圣迹院首席双肩明显起伏了一下,突然低声嘀咕
“糟糕,感觉历史老师在敲我的脑门,要我放尊重些。”
“”修女觉得这位首席不止一些疯癫。
兰姆林赛嘟囔
“即便说服自己只将他当一位行动不便的普通老人看,历史课本上的文字刚才也像是小天使一样围绕我飞。他和课本上那副画像一模一样”
两百多年的沉睡让皇帝的容颜宛若冻结。
而有一个冷知识,是冻结活物很难,解冻活物还保持活物活性更难。
“皇帝需要治疗这点我可没说谎,不然仪式终止的那一刻就是皇帝的死期,”兰姆林赛捏着自己的下巴道,完全无视了修女探询的眼神,“接下来还要干更多让历史老师敲我脑门的事啊。”
先将红宫的装修和摆设恢复到两百年前的模样。
下一次皇帝苏醒时,最好是躺在他自己寝宫房间的床上。
这样应该能消除一些刚才没有提醒直接让皇帝昏睡过去带来的怀疑、
仪式已经暂缓了一次,最多还能暂缓一次,第三次苏醒的时候,这个仪式不可能继续对称号为“不眠者”的皇帝起作用。
皇帝第三次苏醒的时候
“魔导意识提取装置,必须安装在人类控制范围内的所有地方。”
兰姆林赛大步向外走去,这位最近几年兼任了许多政务上职位的圣迹院首席已经恢复了他技术研究者的本色,开始思考摆在他实验室里的,那个三天前刚造出的魔导意识提取装置原型机。
“现在这样可不行,材料和价格都必须压到能大量生产的地步哈哈,十年能做完吗收队,大家收队,今晚加班”
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没能从他那里获得皇帝现在如何的答案,头疼的修女只能站在八芒星的神龛前。
真金白银打造的神像在闪烁。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神像所指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虚无。
修女低下头,双手交握胸前,虔诚祈祷起来。
“八芒星啊”
求您,抚平那位陛下的怒火吧。
在战乱情况下,将魔导意识提取装置开发到能大量生产的地步,花了诺丁共和国二十多年。
噩梦不断侵袭人类的土地,吞噬掉前去净化噩梦的精英。某一日开始,太阳上长出了霉斑,夜空的星辰睁开了眼睛,雨丝般的触手从天穹上降下,随风飘动的气泡里有人脸在笑在哭。
兰姆林赛第三次唤醒了皇帝。
这个时候,他已经靠众多圣迹调整好了自己的面容,长得和两百年前的欧内斯特惠特利主教一模一样。
“毁灭世界的敌人吗”
“正是,陛下,就连八芒星也臣民如今士气低落,唯有您的出现能使他们振奋。请允许”
“无所谓,你去办吧。”
皇帝漠然说。
诺丁共和国,或者说,晨岚大陆上所有的幸存者,即将举行一个能覆盖整片大陆的仪式。
配合已经安装在目前所有人类可活动区域的魔导意识提取装置,庇护所和城市里的人类将聚集在能够实时通讯的光幕前,观看一场直播。
生活在白都的幸存者则将来到红宫前,围观诺丁第二帝国的开国大典。
是的,诺丁第二帝国。
对外的言辞是,圣迹院将通过这场仪式制造一个所有人生活在诺丁帝国前中期时代的美梦,以此来对抗不断侵袭的噩梦。
民众们将亲眼看到站在红宫露台上的昆廷大帝,但那只是圣迹院用技术复制出来的诺丁大帝智能影像,或称为昆廷二世。
这并不是完全的说谎,很明显是兰姆林赛擅长的欺骗套路。
夜晚已经来临,民众们举着蜡烛,来到红宫前的广场上。
红宫的房间里,女侍官们在服侍皇帝穿上冕服,经过培训的她们,看上去和两百年前红宫里安静的女人们没有区别。
真正苏醒过来才一天,在圣迹院生命科奋战下才保下性命的皇帝,身上已经瞧不出什么虚弱之处。
老人看着宽大的穿衣镜中,他头顶的冠冕,正在散发淡淡犹如余晖的红光。
最后为皇帝系上披风的女侍官悄然退下,通往露台的大门已经打开。
不需要任何人指引,昆廷大帝向露台上走去。
发际线稍高,棕色卷发,绿色眼睛,约莫五十岁,法令纹深刻,穿一身暗红教士长袍,头戴黑色软帽。
完全换了一副样貌的兰姆林赛首席,跟在昆廷大帝身后。
他看到皇帝站在栏杆前。
露台下方,是捧着星星点点烛火,仰望露台的民众们。
兰姆林赛本担心广场上人声太过嘈杂,甚至提前安排了施法者在下面随时准备静音。
没想到,皇帝出现在露台前的一刹那,所有看到皇帝的人都摄住心神般噤声。
“欧内斯特卿。”皇帝突然唤道。
兰姆林赛安静等待皇帝说话。
“你说的那个叫梦魇的敌人,祂玩弄真假与虚实,但真假与虚实其实是无所谓的东西。”
真假虚实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做出惊天大骗局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出了一身冷汗。
“只要有锚点,其余都可以忽略。”皇帝还在说。
欧内斯特卿必须搭话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举步维艰的兰姆林赛,提出一个绝不会出错的问题。
“锚点”他问。
“你看到了吗那是想活下去的眼神啊。”皇帝说。
兰姆林赛忍不住随皇帝的话语眺望,他只看到那一张张在灾难中麻木的面孔,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似乎因为手中的烛火,闪出一点点希望的光芒来。
“朕年幼时从三月沉睡中苏醒,站在父王面前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吧。”皇帝说。
兰姆林赛背后出了第二层冷汗。
“那就活下去,这是朕的命令。”皇帝说。
一身华丽冕服的昆廷大帝向前一步,他朝露台下的民众举起手。
“天佑诺丁”
他昂声道。
广场上,一些觉得圣迹院又在做无用功的老人年轻人,看着露台上如教科书上图像一模一样的皇帝,眼角就突然湿润了。
太久了,有两百年这么久,这么久的时间里,诺丁人总是说,如果皇帝还活着,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皇帝还活着
他们忍不住举起蜡烛,上万人齐声高喊
“天佑皇帝”
站在昆廷大帝身后的兰姆林赛,按住一侧耳朵。
圣迹院的部下正在汇报“魔导意识提取装置开启成功”
男人不由松了口气,因此没注意,皇帝正在抬头仰望夜空,仰望那些眨着眼睛的星星。
他身后的这位欧内斯特卿,使用的拯救方法会留下太多后患。敌人一直在注目,不可能不利用这些隐患吧。
那么,到时候,再来较量。
梦魇为了逆转劣势,翻开了底牌。
红皇帝感觉到了,无形的触手正将他缠绕。
身份的真假,经历的虚实,分辨不清时,就已经落入了梦魇的噩梦。
那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认知度
共鸣要素伪装之貌,已成功
共鸣度99
技能诺丁之梦已提升
技能猩红圣王已提升
技能皇帝的新衣已开启
就这样接受了勒壹问。
“您问这话真奇怪,我庇佑的难道不是诺丁的臣民吗”红皇帝反问。
即便不睁开眼睛,借用红皇帝超凡的感知,勒壹一样能察觉到,下方余晖花海中,迟疑的士兵们。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目光犹带着信赖和信仰。
“朕是他们的皇帝。”红皇帝说。
“此处是朕的国家。”红皇帝说。
完全不在意自己一句“朕知道”,噎住了梦魇,红皇帝昂首露出笑容。
这里是
红王,圣拉蒂摩尔第五子,持赤旗统一晨岚者,建立诺丁帝国之人不眠者昆廷大帝
他说
“朕,既诺丁。”
“你在欺骗自己吗哈哈哈哈哈陛下”
梦魇大笑,祂过去每说一声陛下,都在为此刻掀翻棋盘做铺垫。
但梦魇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祂缠绕昆廷大帝的触手根本抓不住那个此刻身上交织真实与噩梦,比水母们更适合成为降临通道的老人,好像昆廷大帝的真实全然不会因谎言的揭露出现动摇。
而余晖花海中,一片辽阔的大陆正在浮现。
白都大教堂中钟声响起,海鸥张开双翼飞过这座临海的洁白都城,都城之中,那座鲜红的城堡,是两百年前的模样。
两百年前的诺丁人,从自己家中走出,拿着刀剑,拿着长弓,站在两百年后诺丁人的身边。
“这是什么你真正的梦不对”
混乱中的梦魇有些词不达意。
“真假和虚实有那么重要么梦魇,”昆廷大帝没有睁开眼看祂,“皇帝是用言语就能扭曲现实的存在。朕说一件东西有,它就是有,朕说一点东西无,它就是无。
“朕说诺丁与朕同在,她便与朕同在
“士兵啊,为朕摘取敌人首级”
诺丁人发出长啸。
“噢噢噢噢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