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走后,林绵按着心脏靠在门上缓了很久。
心跳很快,很喧嚣,可能被一种名叫“江聿”的多巴胺蛊惑。
晚上,林绵去洗手间洗手,林西西跟了进来,她倚在门边,压低了声音问“绵绵姐,我们是不是朋友”
林绵点点头,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节。
林西西大胆了一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问“小江总,是不是喜欢你啊”
林绵动作一顿,湿润的纸巾贴在骨节上,冰凉沁入肌肤,她慌忙摘掉随手丢进垃圾桶。
语气淡淡的“你怎么会这么觉着”
林西西往门上轻轻一靠,语气随意,不带任何敌意“你们对视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林西西没明说,林绵却知道,那会儿对视超过三分钟后,江聿的眼神犹如漩涡,深深吸附着她的心神。
而她早已溃不成军,虚张声势地坚持着,端倪早已经暴露。
林西西又问“那你呢绵绵姐,你跟小江总对视是什么感觉”
“你刚刚对我动心了。”江聿的话适时闯入脑海,轻轻敲击神经。
林绵定了定神,牵动薄唇“你也说那个游戏叫心跳陷阱,既然是陷阱,对视的迷惑性极高,有真有假对吧”
“你说得好像也不是没道理。”林西西偏头看了几秒,轻松地笑了下“那怎么说,傅前辈还是有可能喜欢我的”
林绵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林西西瞬间乐观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客厅里没人,林绵心想大概江聿也回曲导那边了,林西西不甚在意,打了个呵欠,捂着嘴说“困死了,我先去洗澡。”
林绵点点头,她也先回房。
打开房门,屋子里亮着一盏灯,飘窗的窗帘全部放下,灯光昏黄,屋内静谧温馨。
林绵看过去,江聿竟然靠在她的床头,双腿闲散交叠支在床边,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拿着剧本看。
灯光照在他半边侧脸,眉目深邃勾人,柔和的光线沿着下颌勾勒。
视线抬起来看向她,很轻地扯唇,“林西西跟你说什么了”
林绵没想到他躲进自己房间了,快速进门,推上房门又扣上反锁,还没收回手,江聿来到身后,将她带入怀中拥抱着。
高大的影子将她一点点笼罩。
脸颊贴着脸颊蹭,双臂交叉至于腹部,林绵贴着他胸膛,静默了几秒钟。
窗外细雨滴滴答答,像是协奏曲。
“她好像看出我们的关系了。”林绵回答他。
“嗯。”江聿慢条斯理开嗓“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夫妻也是情侣。
但夫妻是真的,情侣呢
只有相爱的人才是吧,那她呢
林绵闭了闭眼睛,还难以分辨。
他身上热气化作细细的线,牵拽着她的心脏,忽地收拢细线,缠得心尖发麻。
“你说呢”
他没出声,林绵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刚想转身看他,忽地,她被腾空抱了起来。
双手缠住他脖颈,林绵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提醒“这屋子不隔音。”
上楼下楼的动静一清二楚。
江聿挑眉,去吻她耳朵“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林绵瞧着他不回答。
林绵被放在飘窗上,之前就垫了一层长毛垫子,所以躺上去那一刻不冷,后来也不冷。
江聿亲吻她的眼睛、睫毛、鼻梁,手轻轻触碰她的手臂,细腰,潮湿的唇一直往下。
热气弥漫,隔着薄薄的窗帘,林绵指节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冻得缩回手,轻轻抓着细软的头发。
江聿抬起头,细软的项链在脖子上晃,她伸手去勾,下一秒,就被他叼在嘴里,再次俯身。
窗外雨水不停,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风卷动窗户发出轻微的呜咽。
这样风雨狂啸的夜晚,本该很可怖。
但以为江聿突然造访,细心地照顾,变得甜腻。
链条的粗糙的纹路,有种别样的质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至于她失神许久,静静听了很久的雨声。
眼角潮湿的绯色几乎消匿,她才在林西西再三的邀请下,换了身衣服,去客厅一起玩。
江聿还没走,陷在沙发里,跟傅西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指节懒散地抓着酒杯,骨节上沁着一点水汽,微微泛红,手背青筋浮起,有种别样的骨感。
丝毫看不出这只手方才搅风拨云。
林西西观察极细,低声说“林绵姐,你又换衣服了啊”
林绵趿拉着拖鞋,软绵绵地坐下,眼角湿漉漉,像是困极了似的,“刚睡了会儿,随便穿的。”
她捡起一枚抱枕枕着。
傅西池笑着转移话题“小江总给两位女士调了酒。”
桌上准备好了两杯女士的饮品,颜色清爽漂亮,不像是即时饮品。
林绵抿了一口饮品,加了冰杯子外面蒙着一层水雾,冰凉凉的,入口却不像酒,有点酸,还有点香茅的味道,很特别。
“这是什么”喝到嘴里,还有噗呲噗呲的声音,很奇妙。
“手打香茅柠檬汁。加了一点跳跳糖。”
林绵意外看向江聿,江聿勾着笑,气定神闲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旁若无人的打字。
漂亮干净带着冰凉雾气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动,一点点光印在眼底,他的瞳孔越发清亮。
林西西跟江聿说话,他停下动作,掀起睫羽,林绵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了一下。
林绵放下酒杯,拿手机划开锁屏。
毫不意外,江聿的消息赫然出现在置顶。
r姐姐,今晚能借宿吗
还叫上瘾了呢
林绵视线转向正在跟林西西说话的他,盯了几秒钟,心思流转,薄唇溢出点笑,低头在屏幕上打字。
林绵不行啊,哥哥。
她收起手机,江聿手机屏幕亮了,他停下与林西西交谈,看了一眼手机,舌尖抵着口腔,喉咙里溢出散漫笑意。
林西西露出狐疑神色,江聿薄唇弯着弧度,语气轻快“我老婆,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什么他没说,但意味深长的视线不经意扫了一眼林绵。
林西西这个单方面失恋的人,受不了甜蜜暴击,摆摆手“小江总你快去陪你老婆吧。别羡煞我们了。”
江聿往沙发上一靠,懒人沙发很软,他几乎半个身子的都陷进去,眼睫半垂,在鼻梁两侧刷下两道阴影,懒散又恣意。
江聿没说陪,也没说不陪,就坐着也没再玩手机。
傅西池很轻地笑了下,举杯跟江聿碰,两个人无声地喝酒。男生洗完澡下楼来,他问林西西“你们在玩什么”
林西西抱出自己的宝藏,对林绵说“雷诺牌占卜,本人愿意给在座的嘉宾免费占卜一次。”
男生倾身,伸手拨了拨牌面,笑着问“雷诺牌是什么”
林西西拍开男生的手,喜滋滋道“塔罗牌知道吗跟塔罗牌差不多吧,要占卜吗”
男生对这些不了解,摇摇头,退回座位上,林西西看向林绵“绵绵姐,你要来占卜一下吗”
林绵对塔罗牌也是一知半解,雷诺牌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现在很累,全身疲乏,陷在椅子里双腿交叠斜着,支着头,露出一截绯白藕段般的手臂,小巧的腕骨下有一枚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
很小,漂亮的像个标记。
大家都没人想玩,林西西不高兴了,非要拉着男生占卜,男生随便问了个问题,林西西煞有其事地帮他起牌,解牌。
牌面预测的竟然与男生的处境大差不差,男生顿时来了兴趣,还想算算感情,林西西却说“一人一占卜,多得不让占。”
男生只得作罢,江聿手指捻着酒杯,表现出几分兴致,眸光一直定在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后,林绵手机亮了。
r:你信占卜吗
林绵懒懒地敲字不太信,你呢
江聿轻抬嘴角,眼底有光跃动,他慢条斯理收起手机,倾身凑到桌前,手指翻动牌面,“帮我占卜一次”
林西西当然愿意,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小江总,要占卜什么啊”
江聿思索两秒,手指压着一张牌轻点,语调慢悠悠又透着几分意味深长“感情”
指尖点在桌上时,林绵心脏颤了颤,被无形的线牵动。
林西西怔了几秒,见江聿表情认真,随即笑了“小江总,你在感情中也没安全感吗”
江聿喉咙滚了滚“嗯,患得患失。”
他的这句话倒是让在场的人大跌眼镜,要知道江聿什么身份啊,矜贵倨傲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为了感情患得患失。
“你是要占卜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林西西眨眨眼睛,“感情未来的发展对吗”
江聿点头“嗯,占对方的。”
林绵手指蓦地收紧。
林西西突然好羡慕,为了给江聿和他太太一个好的结局,林西西开始认认真真起牌。
雷诺牌分三种积极牌,中性牌,以及消极牌
根据牌面可以占卜好与坏,比塔罗牌更直接。
林西西让江聿以此抽取三张牌,分别揭开放在桌面上,林西西一眼扫过牌面,喜上眉梢,露出笑意。
江聿抽得三张牌分别为鞭子、山、狗。
江聿不知其意,但见林西西一脸轻松笑意,心情也不错,静静等着她解牌。
林西西拿起三张牌,一次解牌“鞭子是争吵,山是阻碍,但是狗呢代表了这件事情的结果,狗是友好和爱。”
“所以她的段感情虽然有阻碍但是结果是好的。”
江聿眉头舒展,眼角眉梢染上笑意,闲闲地扫了一眼林绵,眼里多少有几分得意。
林西西高高兴兴喝了口水,开始重新吆喝占卜,她见里面半垂着眼皮,拉了拉她,“绵绵姐,占一次吧。”
林绵手肘懒懒地垂下来,肌肤白得晃眼,手指被林西西攥着,她微微起身,淡淡地说“那就占卜一次吧。”
终于说服了林绵,林西西高兴地摇头晃脑,她托着腮问林绵“绵绵姐,你想占卜什么呢”
林绵不动声色抬了抬下巴,“跟他一样,占对方的感情走向。”
江聿掀起薄薄的眼皮,睫毛随之抬起,浅色瞳孔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藏匿在暗处的侵略性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玩味地挑眉,好似在揶揄她对他着迷那件事情。
林绵若无其事地看向桌面,林西西重新洗牌,让林绵抽取三张,摆到桌面上。
三张并排的牌面分别为幸运草、戒指、镰刀。
林西西看看牌面,久久不说话,露出为难的神色。
林绵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随着时间推移,江聿眉眼的笑意弱了几分,他微微倾身坐端正,目光跟林绵轻微相触,各自移开。
气氛有点冷,男生催促林西西“西西,你就别卖关子了。”
林西西一一解牌“幸运草是祝福,戒指和镰刀代表了不太好或者”她顿了几秒钟“忽然结束。”
说完他,她睫毛颤了颤,抬起来观察林绵神色。
她的情绪好像没什么起伏,表情很淡,对林西西说“我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林绵前段时间刚单方面承认了恋情。
算出对方的感情未来不好,着实让尴尬。
林西西没说什么话,男生见状,笑着说“林西西也是个半吊子,谁知道准不准呢,林绵姐,你别放心上。”
林绵弯唇“谢谢你。”
她默默地想,她的走向是好的,江聿的走向是不好的,但他们占卜的其实都是同一段感情。
所以她的好走向能改变江聿的不好走向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绵心里隐隐担忧着。
林绵靠在沙发上,情绪比较低。江聿抵着懒人沙发往后移了一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指戳林绵的背。
忽地,手指被细软的掌心握住。
江聿薄唇勾出上扬的弧度,手指挠挠她手心。
他在她手心一个字一个字的画写不要信
林西西又给自己测了一个,结果比林绵帮林绵占卜还要差,她气得都差点哭了。
为此傅西池不光没安慰,还借口接电话离开了客厅。
林西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瘪着嘴掉眼泪。
大家都忙着安慰她,暂时也就把占卜的小插曲忘了。
江聿显然对这个占卜没多上心,过后也没提,依旧漫不经心。
喻琛中途打了个电话来,江聿去到窗边接电话,大家各自都散了,傅西池和林西西前后脚上楼。
一楼只剩下林绵和江聿,她坐在沙发上,跟黎漾发消息。
林绵剧组的小姑娘占卜出江聿的感情走向不好。
黎漾
你现在信这个
绵绵,你想过跟江聿怎么办吗
林绵陷入沉思,还没来得及回复,江聿打完电话回来,她赶紧翻出黎漾之前的聊天记录,并且放大照片。
黎漾偷拍了一张洛行年手肘撑在吧台照片,黑色衬衣黑裤,宽肩窄腰,挺拔周正,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修劲有力,像是蛰伏的猛兽。
林绵放大了照片,忽地手里一空,手机被抽走。
林绵循着视线看上去,江聿半眯着眼眸,欣赏着洛行年的照片,他舌尖抵着口腔,轻轻“啧”了一声,“喜欢他的腰,还是喜欢他的背”
林绵说“我又不喜欢。”
江聿低身,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可能是刚抽了烟洗了手,洗涤剂柠檬香气浓郁。
他咬着牙说“你要敢喜欢,我就”
后半截他没说完,就撤开手,留给林绵一个自己领会的表情,将手机塞她手里。
林绵被他半句话挑起了兴致,拉住他手腕,仰头“你就怎么样”
江聿俯身,在她唇瓣上盖了一个吻,拉着她手按在腹肌上,含糊警告“亲到你看不了别人。”
浅尝辄止触碰变成深吻,男人低身弯着腰亲吻扬着细颈的女人,灯光照在侧脸,动作轻柔缱绻,美得像是一幅画。
林绵揪着他t恤,收拢手指,布料在手心里揉皱。
江聿薄唇间溢出低语,蛊惑:“姐姐,可以让我留宿了吗”
林绵睫毛颤了颤,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又印出林西西的占卜结果,她猛地推开他,手指勾着他垂在衣服外的项链,拉着他往卧室去。
“曲导那边”她被他抵在门板上,房门阖上发出巨大声响。
她的眼皮抖了抖,一把捂住门把手,拨锁反锁。
“他什么不知道。”江聿失笑,抱着林绵躺回床上,意识到江聿的意图,她出声阻止“曲导说要禁食。”
江聿弯着背,亲吻她,手指拨开耳边的头发,压低成气声说“那拉我来你房里做什么”
林绵拨弄他的项链,“当然是借宿啊,哥哥”
江聿激动地支起上半身,垂眸看着她,喉结滚了又滚。
“怎么这么热情”
“不好吗”
“我又不是演员,借宿也有代价的。”
潜台词曲导的那套约束不了他。
这纯粹强词夺理了,曲导听见了非气死不可。
半夜,江聿慢慢托着林绵的头移到枕头上,他轻手轻脚下床,穿上拖鞋捞起睡衣睡裤套上。
林绵陷在被子里睡得安稳,虽然没真到做到最后。她今晚也累坏了,眼角还挂着潮气,江聿膝盖抵在床上,替她牵了牵被子,又将探出被子边缘的手塞回被子里。
低头亲了下额头,也不管对方听不得听得见,低声说“我去接杯水。”
江聿穿戴整齐,接了一杯喝下,他怕呛着林绵,就没依誮在房里抽烟,这会儿倒是有点想抽,他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手肘随意搭着,倒了一支烟放到嘴里,咬着烟慢条斯理地抽着。
玄白的烟雾从舌尖抵出,圆圈似的,变淡然后消失,他坐在暗处,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小江总”林西西穿着长袖睡衣站在不远处,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她面露惊讶。
江聿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起身,动作轻柔地拖开椅子给她让路,偏过身,他脖颈和衣领交界处那枚浅浅的吻痕暴露在林西西视野。
林西西怔忡了几秒钟,之前玩游戏占卜的时候都没有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怎么来的。
江聿丝毫不介意,亦不遮掩,明晃晃昭示着从谁房里出来的。
林西西理清头绪,大胆求证“小江总,绵绵姐今天是替你占卜的对吗”
江聿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说“我老婆最近热衷于扮演陌生人,你要保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