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唯一的难关了。
在临近的三个月里,很容易就看出天山天灾日临近的不同之处。
它的头顶那种白色的云眼风暴正在缓缓聚集。
和他们当初在海上风暴看得几乎一模一样,曾经避之不及的风暴,现在却反而要向它进发。
山动区的最后一程里。
在漂泊无垠的白雪之中,一个人牵着一头几乎和冰雪化为一体的羔羊,还有一只硕大的宛如黑色山岩一般的老虎驮着一个浑身裹着长衣的女子。
她的头上戴着白色的羊毛毡帽,
云鸢攥着黑虎的颈毛,低伏下身,她的身上裹着厚实的大衣。
再这样的天气里,只要一张嘴就会被灌满风霜。
她看到李星现打了一个手势,再过不久就到云暴区了,顿时心中振作。
果然周遭的风更加猛烈起来,即使已经穿着厚厚的好几层但是这凛冽的寒风依然带走着身体里的温度。
进入到云暴区以后,苍茫的天地间,除了他们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个活物。
这里就像是上帝禁区,禁止生存。
起初两天他们还能爬个三千米左右,后来逐渐变少。
四五天过去虽然快要达到稀风区了,但每日里也只能徒步不到一千米。
好在他们之前设置了营点,否则早就因为体力不支倒在路上了。
在白茫茫中的一点儿红还是很明显的,李星现在营点前不知了一张红色的旗子。但在此之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凭借什么能够找到这些地方的。
这一天夜幕即将降临,把石头推开,他们钻到了避风的港湾里,一切都在无言中进行。
这难得的片刻安稳,着实令人大松一口气。
缩在云鸢怀里的肥啾露出了一颗脑袋,它钻出来呆了还没一会儿,顿时又冷得钻回了她的袖口。
将储存的食物煮沸,倒是不用担心水源,这里什么都却就是不缺冰雪。
在外面随手抓一把进来就能融化成水。
云鸢自己吃一点,又给怀里的小肥啾喂一点。它就一点点大,稍微吃一点就饱了,眠眠也还好。
动物都有非常好的惹饥挨饿的能力,但是这条不包括黑虎。
它庞大的身躯意味着,他必须要吃非常多的食物才能维持日常的消耗热量。
其实早在半年前,他们就有刻意增脂,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靠着身体里多储备的一点脂肪也许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
看着黑虎尽量把自己盘小才能勉强把身体缩进来。
说实话有它挡在门口,里面过了一会就温暖了起来,她甚至还脱了帽子。
肥啾也从袖口飞了出来。
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原本养的小鸟怎么都变成了速冻产品。
他们的口粮都有分配,原本是绰绰有余的,但加上黑虎,那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眼见这几天原本膘肥体壮的黑虎瘦的隐隐可见肋骨,她吃了一半,混了个半饱就将自己食物喂给它。
黑虎眼见有吃的,睁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点不客气,嚼都不带嚼一口的就吞了下去。
李星现见了没说话,只是又煮了两颗鸡蛋给她。
云鸢摇摇头,推了回去。
“你吃吧,星现,我不饿。”
“你在前面领路,消耗更大,再说后面的路程有它驮着我,我根本就没费什么体力,还是你们多吃一点好了。”
云鸢说着,拍了拍玄神幽虎的尾巴。
识相。它想着,尾巴赏赐般的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原本有些的不情愿顿时烟消云散,本来它在想要是真饿极了先从谁开始吃,它打的主意自然是身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现在它认真考虑要不要从最讨人厌的那个男修开始了。
女修可以往后稍一稍。
站在黑虎的角度很容易就能想到,它用身体圈起来的,就是它的储备粮。
它又不是被驯服的家猫,生来野性难驯,真过不下去了自然不会跟谁客气。
黑虎的想法李星现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因为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除了鸢儿姐。
诺言在真正的生死考量面前就像纸一样脆薄,更何况那还是个示人类为仇敌的高阶妖兽。
鸢儿姐还是太容易心软了。
李星现嘴角落在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和懒懒瞥来的玄神幽虎,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随后对着自己的鸢儿姐说道“一人一个吧。”
云鸢听了以后同意,可是只咬了一小块就谎称吃不下了,递到了他的唇边。
还睁大眼气鼓鼓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哎果然有人嫌弃我人老”
她话还未说完,手上那颗剥好的圆润光滑的,只少了一小块缺口的煮鸡蛋就被人一口咬掉,还调戏似的舔了舔她的指尖。
云鸢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外面是漆黑的万物,因为云层的封锁而看不到一丝星辰,昼短夜长,他们必须珍惜每一天拥有微光的白昼。
而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一只虎,一只羊都已获得暂时的休憩。
人儿依偎在一起,羊离得门口的老虎远远的,似乎还少了什么。
还有一只什么也不用做的小肥啾并没有休息,它白天业已睡够,此时睁着一双黑豆的小眼睛,左瞅瞅右看看。
它扑扇着翅膀无声的落在黑虎身上,门口的大老虎并没在意身上这比羽毛还要轻的重量,它好奇的透过黑虎身上厚实的毛发,去往夜晚的天山里张望。
只见天际飘动着数道丝绸一般的白光,就像是被凝固的黑夜封锁在这里,它们挣扎着不断溢散,不断生长
它们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放弃了往上的态势,而是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像是晶莹的雪花落到山脉里来,消失不见。
第二天,天刚有蒙蒙亮,他们就已经出发。
云鸢两只手抓住围着口鼻的围巾,把它拉了下来,然后侧身从黑虎身上滑下来,追上前面的李星现。
“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风雪小了很多”
她小声说道。
昨天她在黑虎被上要牢牢抓住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刮跑。
李星现点头,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的云好像少些一点。”
云鸢闻言也抬头看向了大罗盘一样的云层,随着不断逼近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伸手就能够着似的,但其实离得还远着呢
有少吗话说云多多少少的不是很正常吗
“这天上的云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一种阵法。”李星现继续说道。
这个她倒是承认,云鸢点头,这云看起来确实哪里怪怪的,“但是能以天地自然为阵法封印的,肯定是比仙尊还要厉害的存在吧”
闻言李星现也是低下头,“与天道媲美。”
他的眼眸中还透着一种玄奥的思量。
云鸢见天气难得好些,陪着走在他身边,勾走了他手上的绳子,身边的小白羊,顺服的贴着她走。
除却这一片,远处一片碧蓝,就好像两个天地一样。
“现在人间正在吃着冰镇西瓜,穿着短衫薄纱,孩子正在嬉水玩闹吧”
云鸢远眺说道。
高处不胜寒,这句话真的是诚不欺我。
再回望来时的路,今日没有风雪,他们的脚印一连串从下而上延绵着一路到这里。
他们现在身处在山坡腰上,按照他们现在的脚程只要再过三天就可以抵达稀风区。
她看着李星现为了观测天象而走到一处能够对天空一览无余的地方。
谁也没想过灾难会如何发生。
她正要追上就在不远前处的李星现,就在此时,一直安静乖巧的的眠眠突然叫了一声,发了疯一般的要把她带着往上狂奔。
下一秒,仿佛地动山摇,山峰上的雪崩落下来。
不过数秒,其气势像是春季凝固的江河化流气势磅礴,大块的碎雪团滚在白色洪流里,瞬间淹没了落后了半步的云鸢和黑虎。
云鸢只来得及把肥啾从怀里挖出来,然后就看到李星现只来得及做出回头,惊愕,至于之后就全无知觉了。
她的世界被白色覆盖。
沉重,身体上好像压着一座山。
窒息,这个世界里她无法呼吸就会死。
她现在就像是被活埋在土里的人,被挤压着,除了身体,连手指都动不了。
五脏六腑都因为缺乏氧气而发出抗议的剧痛。
云鸢模糊想着,自己要死了吗
她要是死在这里,他该怎么办这个念头激发她求生的欲望。
救救我,救救我
是谁在替她发出声音,拜托大声一点,帮我喊他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
云鸢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向她求救,她自己都是一个濒死之人了。
她知道这个实际没办法做到神识传音但还是抱着一丝死亡的在脑海里说道
你先救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救你。
顿时,那个声音停止了。
云鸢感觉到有什么原本就在重压和窒息中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又从头顶,掌心还有脚底钻入了一股极度的冰凉,那冰凉窜入她的身体以后,仿佛浸透到骨髓,带来了一股冰冷的气息。
维持住了她的生机。
而头上李星现的呼喊声也在逐渐清晰。
她顿时感觉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带我离开。
那个无名无状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就彻底的消失在了她的身体里,隐没起来。
而那个不知名状的东西融到她的骨髓以后,她对这片山脉好像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她仿佛又掌握了神识出体的能力,能看到外面李星现双手占满了鲜血的疯狂挖掘着,他也不知道,而她就在他挖掘的正下方,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把她挖出来了。
而在她不远处的另一个地方,一个生命的生机也正在逐渐微弱。
是黑虎。
它也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给掩没在了地下。
很快,在李星现的努力下,她的眼皮上透过一丝光。
顿了一会后,她被抱起来,李星现的声音充满了颤抖“鸢儿姐,鸢儿姐”
他好像只会重复这句话了。
她现在状态还好,咳出了声后,虚弱地指着一处说“那里。”
眼见他还一动不动,云鸢只好回抱着安抚他,却发现自己动起来身体僵硬,她还以为是自己刚被动雪里挖出来,所以不以为意。
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我不会有事的,我的命比你还硬呢”
“救一下黑虎吧,它快死了。”
李星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手。
黑虎埋得比她浅很多,不过外界的少许帮助,它就自己爬了出来。
只是趴在了雪层上一副去掉了半条命的模样。
他们就近找了一个地方,勉强度过一夜还好,幸运的是夜晚没有风暴来临,否则没有遮蔽的他们恐怕很难度过。
云鸢从被雪里挖出来以后发现了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感知不到寒冷了,但是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还是能感觉到痛的,说明并没有被冻坏皮肤的知觉。
想到地底里发出的声音,她心里捉摸不定的想,也许是和那个声音有关
第二天出发之后她走动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动不了了。
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佯装累了,坐在黑虎的身上,然后掀开了自己的裤腿,看到了让自己心里直冒寒气的一幕。
她的脚腕那里变成了蓝色的晶莹剔透的冰块。
等到了又一个营点。她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脚腕和小腿,若无其事的从虎背上滑下来然后冲着李星现张开手,一副要抱抱的姿态。
她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被抱着来到温暖的营点里,他温柔的亲吻着她的脸颊“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侧了。”
云鸢推了推他过于亲近的脑袋,“你应该庆幸那个时候你提前上去了,否则两个人都埋到了地里,谁来挖人”
只见他表情认真的说道“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可以把你扔上去,你会安全的。”
云鸢
“那我也挖不动你。”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说着“别想那么多了,活着就好。”
被投喂着食物,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突然搂着他的脖子问道“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样”
李星现平淡地撕下一块鸡肉,“我还以为在你说出第一个我听着新奇的词语就已经在向我坦白了。”
他抬眸继续开口说道“修真界本来就是三千世界之一,你来自别的世界并不稀奇,想我们现在生存的这种世界,不知凡几。”
云鸢眨巴着眼睛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就不能表现的惊讶一点吗
不过这句话也引起了她的疑虑。
她回想到来此之前司澄对她说的话,书中为假。
云鸢歪了歪脑袋故作异想天开,“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呢”
李星现双眸平静墨黑,“如果能和鸢儿姐在一起,我愿意活在书里。”
“就算我是假的”云鸢抱着他隐隐有点想哭鼻子。
“我们一起变成假的。”
相互凝望,气息就越靠越近,情到深处,接吻就宛如水乳交融。
李星现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发。
“你还记得灵寂仙人吗”
“嗯。”
“你从他那里拿了一本书。”
“他写的那个故事”云鸢顿时想起,嘴里抱怨,“我和千雪师姐都以为是真的呢”
“你说如果灵寂仙人他要是没死,而书中的世界是真的,他该有多开心。”
“你的意思是”云鸢张大眼睛,“他真的喜欢自己的师父”
李星现不置可否。
她闭了闭眼睛,想到自己穿书的契机,伸手摸到自己硬化的小腿,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苦笑。
“鸢儿姐”
“怎么了”她立刻改变了表情。
李星现疑虑的看着她,眼神非常的透彻人心,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伪装。“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云鸢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吐槽他的敏锐。
但是她有办法解决。
主动的吻他,然后故作疲倦。
“别想那么多了,我一直在你身边,能有什么不对,就是”
“有点累了而已。”
她是真的不适合说谎。
李星现在黑暗中摸着她的发梢想。
而且也根本就瞒不了多久。
看到李星现脸上冰凝,嘴唇泛着白,就连黑虎都举步维艰,她知道现在一定非常非常的冷。
就招手唤他过来,把自己的围巾系在了李星现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没有拒绝,只是把目光落在她一动不动的腿上,他这几天都没看到她走过路了。
云鸢连忙迟缓而僵硬的动了动腿。
脸上维持着笑容,故意转移话题,“稀风,今天就能到了吧”
“嗯。”
李星现脸上的表情变得浅淡,他缓缓诉说“今晚是最后一个营点了。”
最终还是没有蒙混过关,她被搀扶着下来的时候,李星现箍住她的臂弯,撩开了她的小腿,当看到已经完全变成一片冰晶色的肢体,他明显的眼瞳骤缩。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鸢低着头小声说道“两天前。”
那就是那日被埋雪下的日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鸢听到他冷到凝固的口气。
心里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不想你担心。”
还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不要,”
“不要生气好不好。”
李星现知道自己的表情吓到她了,顿时缓和下来,用人类的双手触摸在她冰冷刺骨的腿上。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我没生气。”
“我只是太害怕了。”
“鸢儿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云鸢听到这微弱的像是祈求的话语,握住了他缠着纱布的双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于现在的状况她也说不清了。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白羊倒下了,他没有管。
黑虎倒下了,他扶起无法行走的云鸢往前走,稀风区。
是一个没有风,而且空气稀薄的地方。
眠眠和黑虎并没有死,但也因为窒息而无法前行。
可是只有他还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生物一般迈着脚步往前走。
他嘴里呢喃,“只要回去,就有办法救你。”
云鸢身上的冰晶早已蔓延到脖子。
她很久没听到他这样粗哑着嗓音说话了,忍不住哭出声,可是眼泪刚一出来就变成了两块细小的冰玉砸在了他的肩上。
“别管我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执拗的背着她往前走。
只偶尔停下来,深深的吸气,再往前走。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艰难,再过一段时间,等冰晶蔓延到脖子以上,她恐怕连话也说不了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而已,就是可以白嫖,可以抛弃的那种,你明白吗,我不喜欢你。”
“你本来也不会喜欢我的。”她违背心意地说道,“你本来会变成花心大萝卜,有很多女人喜欢你,是我从中作梗破坏了你所有的姻缘,所以”
“我是坏人。”
就别背着她走了。
“那就更要感谢鸢儿姐的出现了。”
他毫不在意地轻笑,“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变成一个左拥右抱的人,恐怕会给自己一剑。”
他转移话题,“你说的书是谁写的”
“啊”
“你看的那本。”
云鸢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听他问到这个问题以后,从自己的记忆里仔细翻找着,回忆着,
“好像是叫天玄”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依旧从容。
“天玄,原来如此。”
云鸢迷惑不解地望着他的侧脸。
“天机院的第一代道祖就名叫天玄。”
“我们生活在大周天世界里,但自身是小周天。”
云鸢还在震惊之中,难道说,她穿得是一个真实世界,只是她以为是书里的难怪她说她穿书怎么会没有系统。
她正脑袋混乱的想着,就听到他无缝衔接的开始讲解起了周天玄妙之境。
“练气乃至化神炼虚自身的小周天都无法脱离大周天的运转。”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突然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地面爬起来。
越是接近天层,就越是无法呼吸。
云鸢看到他的脸有着发红,眼白泛起血丝,甚至慢慢的有些充血,可他还在说,语调甚至是轻松写意的“等我们回到修真界元婴,出窍,化神”
“一路慢慢修炼上去,然后找到你的世界,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我带你去喝奶茶,吃炸鸡,带你享受现代人快乐的垃圾食品生活
她本来想说这些的,可是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半晌听不到回答,李星现回过头,看到她。
脸上的表情凝滞。
虽然已经说不了话了,但她还是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我还活着呢放心
她想通了,就他的性格,她就是嘴皮磨烂也不可能说服他,还不如表现的轻松一点呢,至少
他们会在一起。
果然,他笑了笑说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要说我也喜欢你呢,结果你就先说了。”
云鸢我眨眼的意思,明明是要你别担心不要擅自解读过度啊
他们早已在厚重的云层之上了,站在这里往下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脚下的路,也似乎是云雾缭绕的。
登天之路,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刻。
她本来还能听到一点儿他的呼吸声,可是现在也听不到了。
他不再往前走了。
当蓝色的冰晶宛如白翳蒙上她的双眼,她终于看到了
天空之上的黑暗。
这个世界的灵气被从黑暗中吸走,只有少许的灵气逃逸在黑洞周边。
灵气
她能看到灵气了
她低头,却看到李星现闭上双目,眉宇如婴儿一般恬静,甚至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他和鸢儿姐变成了两块最漂亮的石头紧紧地挨在一起。
以凡人的力量达到这个地方,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世界是真的不给修真者一点活路吗
她看着飞在天上的冰蓝色灵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功亏一篑。
她僵着身体,继续往前走。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流露了晶莹剔透的眼泪。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伸出手,在冰晶冻上她最后一根头发丝的时候,碰到了一小块飞在空气中的微尘一般小颗的灵气。
它立刻融入她的身体里。
是,水灵气。
只有这一粒,却足以抵得上修真界里纯度最高的极品灵石。
随后那些天上漫无目的飞舞的灵气,它们并非没有目的,它们再找一个归处。
现在她出现了。
天上那些挣脱了黑洞吸噬的灵气纷纷涌入她的身体里。
她原本犹如化石一般纹丝不动的身体,又往前走了两步。
对于云鸢来说,她的意识就像被从沉睡中唤醒。而这个沉睡持续了多久她并不清楚。
感觉到身体里充盈的灵气,她恢复了的神识立刻往四周蔓延开来,甚至比在修真界还要广阔的多。
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李星现。
神识探查之下,只见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宛如金刚铁骨的空壳,但神识中的太阳尚未熄灭。这让她几乎为挺的心神用重新恢复过来。
她神念一转,操控着水灵气立刻施展春风化雨。
不需要掐诀,几乎是瞬间发动,当灵气流入他的身体,顿时就被如饥似渴的吸纳。
一个修士的身体,只要有了灵气,哪怕是在绝境之中,也可以起死回生。
而现在,灵气,她要多少,有多少。
在她身上发出一道莹莹的蓝光,而随着灵气入体,她仿佛渐冻症一般的身体也正在逐渐变得灵活,但是这个过程很慢。
她在内视之下,看到导致自己身体僵硬的罪魁祸首正是那藏在骨髓里的那几道白气。
当时是它们救了她,但害她变成这副样子的也是它们,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从唇缝里如丝如缕的,吹拂出一口灵气。
顿时整个空气稀薄的山头都被灵气轻薄的充斥着开来,躺在边缘的黑虎和山羊,灵气入体以后,立马恢复了妖兽的风姿,从地上爬了起来,往上奔来。
“星现”
“星,现,星现,李星现”
她一声声呼唤着。
但最先回应她的是,“啾啾”
一只圆乎乎的小肥啾从她的领口钻出来。
云鸢差点把它忘了
等它飞出来以后,她现在能够物理意义上洞悉一切的眼眸,能看到它身体内部有一块金红色闪闪发光的晶石。
而跑过来的黑虎和眠眠身上都没有。
已经具备相当高灵智的黑虎,看到宛如冰雪雕像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指遥遥的指向天际,还以为她彻底死了。
想到她身死之后居然还化成灵气救它们,它的心里顿时十分感动,于是走过去,用充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脑壳。
但是舌头上的冰凉的感觉顿时让它感觉自己在舔一个人形冰棍。
舔就算了,太凉了会拉肚子,黑虎反复思考以后,决定拿着自己厚实的大爪垫子拍拍她。
云鸢眼看那只即将呼在她身上的爪垫,内心狂喊
救命啊杀雕啦
啊不,杀人啦
因为变成了一个雕像而无法言语无法动作的云鸢欲哭无泪。
一只剑鞘上挑开它的爪子,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传来“她没死,在动一下,我砍断你的爪子。”
黑虎吃痛的收回了爪子,它看着满身狼狈,但依然站立如山岳的男子,他被分给了最多了的灵气,此时已经恢复了一小半的实力,整个人的面貌也如唤生机。
重新变回了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模样。
当他出现在面前,云鸢相信灵气确实能够使她恢复青春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
黑虎狐疑的看着一整个蓝色冰雕状的云鸢,人变成这样还能活
这人修怕不是失去了爱侣,不能接受而痴人说梦呢吧
李星现看着她,双眸动摇着,轻咬下唇说道“鸢儿姐,这种哭泣的表情,我再也不会让它在你脸上出现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
云鸢看着天上的黑洞,它快要消失了。
在她的眼眸里流转一抹蓝光,周围的灵气聚拢而来,长条形状,充满寒意的冰凌,一层层往天上铺上去。
登神的台阶,拔地而起。
这道台阶出现以后,他的目光才从她的脸转移到她的手上,他顺着她所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里和其他地方一样都被云雾掩盖。
“鸢儿姐那里有什么吗是我们离开的道路吗”
云鸢恨不得疯狂点头示意,可是她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于是他两只手握住她的手,对着黑虎说道“她指引我们从那里离开,你们先走吧。”
黑虎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小羔羊已经跳跃上了台阶,它也就上去了。
回头看到李星现搬着那个女修雕像也要往上走,它才放下心来,往上攀登。
恢复了少许灵力的他们,步伐轻盈,冰梯不过略略搭脚而已,起到的还是一个指引方向的作用。
它们长在往上,却看到天上所有的云雾突然往下涌动。
宛如实质一般的绞成锁链状束缚住了云鸢的手脚。
李星现说的没错,果然是阵法。
在她的眼中,这些云雾里赫然藏着许多繁复的阵法符文,束缚的也不是她,而是她身体里的那几道白气。
但现在它们几乎化在她的骨头里,也就是说她就是这阵法要束缚的对象。
本来以为能够顺利离开,结果却又遇到这种事情,她内心一阵绝望。
可她并不是一个人。
李星现看到那些宛如实质的云锁,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金气,抽出了扬心剑,月桂色的碎金芒剑气砍在了锁链之上。
但是却纹丝不动。
他拧紧了眉头,目光在云锁是搜索了好一阵,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最终落在一处,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随后说道“鸢儿姐,你还有灵气吗借我一用。”
云鸢心想,现在别的办不到这个,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于是她轻启的嘴唇正要吐出一股清幽的灵气,却被人封唇堵上,那丰盛的灵气直接被渡到了他体内。
李星现餍足的舔了舔嘴唇,漆黑点星的眼眸里慢慢的燃起了一抹极为耀眼的金芒。
“说好的,只给我。”
云鸢她怀疑有人蓄意非礼冰雕。
拥有了充沛的灵气以后,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研究出了这个阵法的弱点,抽刀砍断了云锁以后,他飞身踏上了冰梯。
但那些云雾并不甘示弱,又重新聚集成了几条比刚才还要粗壮的锁链,或者说着云蛇状,盘旋着飞舞上来,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云鸢。
这也是李星现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人。
他手上金光大盛,无数月桂碎金剑气,华光溢彩,缠绕而成,与白雾缠杀在一起。
可是这云雾在空中可以说是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很快,又有数十道,数百道的白雾凝聚而成。
即使是以李星现全胜之时,也有些难以应付如此之多的白云雾锁。
而它们只要一触碰到云鸢就化成了无数道大手把她往下拖去。
李星现一时疏忽差点就被其得手,立刻砍断了云雾。
他往上飞去,垂眸看到下方那些云层,就像是一种拖着下地狱的深渊,挥下一道足以斩斩一座山的剑气,也不过是削散了它们。
很快它们就会卷云重来,俨然一副不把云鸢留下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感觉到上空传来一股吸力,立刻明白这一定就是鸢儿姐指向里通往修真界的道路了。
而云团也愈发凶猛起来,它们涌动着,仿佛在孕育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怪物。
形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人身,几乎与天地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