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其他小朋友和家属都在睡觉,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场所,即使两人已经刻意放低了嗓音。
秋词眼疾手快抓住邹行光白大褂的一个角,匆忙说“我们去外面说。”
她拽着邹行光迅速走出病房。
夜深人静,住院部走廊的计时器亮着红色的硕大的数字1点28分6秒。
护士站值班护士们尽职尽责坐镇。
谁都没注意到眼前走过两个人。
两人的行动匆忙,可步子却迈得极轻,走动间并没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走到底是个露天大阳台。好多病人家属为了方便晾晒衣服,还特意支了晾衣架。
两三个晾衣架就把阳台的位置给占满了。两人只好站在角落里。
阳台左侧亮着一盏照明灯,暖黄光线四下流窜,将整个空间照得慵懒静谧,蒙上了一层电影质感。
昏黄的白墙,露天大阳台,相对而立的年轻男女。
恍惚间,秋词好像误入了某部文艺片的镜头。
直到这会儿,下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停歇了。整座城市拂去喧嚣,万籁俱寂。唯有空气里流动的夏风带起一点窸窣声,停留在人耳旁。
暴雨过后的世界出奇的安宁。
秋词背靠住阳台的护栏,刚过了雨水的夜风吹在她脸上,沁凉舒爽,将她的五官都浸润得有几分潮湿。
她仰头望向邹行光,有些不确定地问“zou先生,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男人倚靠在另一侧墙面上,姿态闲适放松,双手自然地垂在白大褂两侧,语气轻松自然,“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为什么呢”秋词还是不理解,“你喜欢我吗”
邹行光耸耸肩,“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我现在回过头去想,应该是在地铁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秋词怔住,“你在地铁上救我那次,我戴着口罩,你都没看不到我的脸”
谈何喜欢
“一见钟情懂不懂我看到你的眼睛了。”
秋词“”
那天秋词抬手撩开挡在眉前的碎发,邹行光看见了一双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清泪。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眼睛能生得这么好看。即使戴着口罩,他也觉得这是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后来他看一部爱情片,台词里有个词叫做“一眼万年”。他才终于明白了当时的感受。
秋词呆愣的表情,充分说明了她此刻的震惊。
她很难将“一见钟情”这个词同邹行光联系起来。
他们不是炮友么
今晚,邹行光已经从秋词脸上看见太多震撼的神情了。她几乎是从头震撼到尾。
她惊讶发愣的样子和百万同学如出一辙。
今天的震撼值明显已经超标了。他不能说得太多,不然小姑娘该接受无能了。
他只能拣重点说“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喜欢你。”
他嗓音徐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震撼人心的话“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夜,或者一天。阿词,我想要你的一辈子。”
电影里,男女主一年见一次,一直寻寻觅觅,蹉跎数年。最终天人永隔,是be。
电影外,他和秋词效仿电影里的男女主,一周见一次。可他想要不一样的结局,他要he。
这下轮到秋词无言以对了。这人竟然坦诚至此,毫不保留。大大方方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为什么呢”秋词的指尖漫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后盖,她不仅茫然,更忐忑。
自卑的人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失败和丑态。却不能直面命运偶尔的馈赠。倘若有人说他喜欢她。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为什么呢我何德何能
邹行光掀眼看她,语气真挚,“你善良、可爱、积极、乐观,击不垮,也打不倒,永远都这么坚韧顽强地活着。你这么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秋词汗颜,邹行光形容的还是她么
她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愈发低迷,“你现在可能对我有滤镜,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从懂事以后,秋词就开始自我剖析,划分自己的人格。她对自己的认识太深刻而独到。她这个人纠结又拧巴,凡事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活得一点都不敞亮通透。骨子里还自卑,不敢去接触美好的事物,也不敢去拥有美好的人。偏偏自尊心又特强,受不得他人半点的恩惠。
她这样的人,外头一抓一大把,真的很难担得起邹行光口中的那句“你这么好”。
“你好不好,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会分辨。我认为你很好,那你就很好。”
属于“邹行光式的霸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和自信,连话都说得这么霸气侧漏。别人说这样的话,她会觉得对方装逼。可他却不会。他身上有王者气概,生来就应该这样霸气,他说任何话都不为过。
“可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咱俩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秋词并未被说服。
“你给我发体检报告的时候,可没考虑到这些。”邹行光毫不避讳,公然揶揄。
秋词“”
她神色激动,“那不一样”
当炮友,她根本不用计较这些,毕竟露水情缘,天亮就散,及时行乐才是王道。对方颜好、活好胜过一切。
可当男朋友就不一样了。她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现实的这些条条框框无时无刻不在束缚着她。尤其她又如此渴求平等。她不想永远追在他身后,受他庇护,成为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她想同他比肩而立,看同一片风景。
她酝酿一瞬,沉缓开口“我从小就被父母长辈区别对待。我太渴望平等了。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对等的,你能给我最好的一切,我也想给你。可惜我现在没有能力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咱俩每次见面,你明明可以住四星五星的酒店,就因为要照顾我,你去将就两三百一晚的快捷酒店你可以将就一时,不可能将就一世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将就你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一切还有买房子的两百万,我都需要伸手向你借我都保不住我外婆留下的房子我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差劲儿我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人”
秋词想条理清楚地告诉他她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她的怯弱和无助,她的彷徨和迟疑。可惜情绪起伏跌宕,话说到后面,她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鼻头泛酸,眼窝涌出几分泪意。
她懊恼地扒拉一下额前刘海,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说的这些你都明白吗”
相较于她的激动和语无伦次,邹行光始终从容淡定,平静如初。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泰然处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他。这份修养秋词望尘莫及。
“我明白。”邹行光的声音又沉又稳,“阿词,你现在才二十二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未来有无限可能。没准过个几年,你会混得比我还好。一个人一时的落魄这没什么,可怕的是她没了进取心,从此止步。莫欺少年穷,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而且我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很多都得益于我的父母。抛开他们给我的这些,我和这座城市的普通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我也是你们中间的一员。我大你十岁,这是年龄带给我的阅历和成就。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想要的,岁月都会给到你。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助力,不管是在经济层面,还是在人生道路上。我想陪着你一起成长,尽可能的让你少走一些弯路。我不希望我所拥有的这些,成为你的顾虑,成为你推开我的理由。”
“我只接受你不喜欢我这一条理由,旁的我通通不接受。”他顿了一下,直视女孩那双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可是阿词,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秋词当然喜欢他。那晚在堰山,他给她上了一堂有关死亡的课。她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他。或许还更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爱情的种子就生根发芽了。
就是因为喜欢他,怕日后自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她才及时止损,狠心的单方面中止了和他的联系。
若非后面出了老房子的变故,她绝对不会回头去找他。
“我是喜欢你可是”她皱着一张小脸,无比纠结。
“没那么多可是,在我这里,两情相悦胜过一切。”
秋词咬了咬唇,迟疑不决,“那你的家人呢”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可是他的家人呢门当户对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传了几千年。青陵本地人只会找本地人,有钱的本地人只会找更有钱的本地人。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永远只会存在于童话书里。
而且秋词并不觉得自己能成为灰姑娘那样的天选之子。
邹行光及时截断她的话“我的父母都是非常开明的人。他们从来不会干涉我的决定。我认定的人,他们只会视若珍宝。这点,等你和他们接触了你就会知道了。”
他握住秋词的手,把人抱进怀里,耐着性子说“阿词,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人要敢于试错。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一直以来,秋词无力抵御邹行光给的爱抚和温暖。
现在也是一样,她同样无力抵御他给她造的梦。
它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糖果,裹着甜腻的糖衣,不断引诱着她去试吃。
脑子里有个小人敲锣打鼓,拼命叫嚣着“听邹行光的,去试试吧,万一呢”
玛德,这人太会洗脑了
“zou先生,你是不是给我吃糖了”双脚分明踩在地上,可却感受不到任何真实感。她身轻如燕,飘飘然。
“吃糖”邹行光没跟上小姑娘跳跃的思维。
秋词抱住他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处,仔细去听他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用力去闻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海洋冷调。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全是糖衣炮弹,我觉得自己要沦陷了。”
邹行光牵起嘴角笑,自顾自的开玩笑“看来我可以改行当忽悠大师了。”
秋词“”
“zou先生,我感觉我在做梦。”
秋词从邹行光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像喝醉了。
他伸手捏了下她肉嘟嘟的小脸,“富婆小姐,现在清醒了吗”
秋词“”
如果这真是一个美梦,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醒。
“我要告诉我闺蜜我脱单了。”秋词兴奋的想原地转圈圈。
她想一出是一出,思维跳转得格外迅速。
邹行光善意提醒女朋友“现在凌晨一点,人家在睡觉。”
秋词不假思索说“盼盼是熬夜星人,这会儿肯定还在打游戏。”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点进微信,迅速找到邹盼盼的头像。
见到自己给邹盼盼的备注,目睹邹这个姓,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邹盼盼,邹行光,都姓邹。
邹行光和邹大哥还都是儿科医生。
电光火石之间,秋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一把抓住邹行光的右手,激动万分,“zou先生,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邹盼盼啊”
作者有话说
邹医生才是洗脑大师
阿词的段位还是低了点。
哈哈哈
这篇文暂时没那么快完结,还有女主的成长线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