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他哭了。
王芮哲和燕昭明有些私交,逢年过节,燕栖会随父亲去王家走动,王德奇见过他很多次。
年轻人看着礼貌,也爱笑,但燕家能养出什么温柔傻白甜燕栖这小子肯定也是个小尾巴狼。
王德奇识时务地往后退开,双手往上一抬,笑着打马虎眼,“小栖,误会了,我就是想和雪檐叙叙旧,你也知道,他以前是华英的人嘛。虽说现在不是了,但往日情分还在,好不容易遇上一回,肯定得说两句,聊表想念。”
“原来是这样啊。”燕栖也笑了笑,眼睛弯弯,有几分孩子气,“我老远看着你们,还以为要打架,赶紧过来看看,好在是我误会了。”
王德奇哈哈两声,说“我一个做长辈的,怎么会和晚辈打架嘛”
“他是和善温柔的脾气,打不起来。”燕栖转头看了眼宋雪檐,“这地方安静,我们想说会儿悄悄话。王总,劳您腾个地儿。”
燕栖不喊宋雪檐的名字,只说个「他」,这是一种另类的亲密。他和王德奇明面上有长辈和晚辈之分,可王德奇是靠着王芮哲吃饭的酒囊饭袋,燕栖这个正儿八经的燕家太子爷可以维持礼貌,却绝不会敬他三分。
王德奇心里门清。
他走时没忍住,朝宋雪檐的方向看了一眼,可燕栖微微斜身,用肩背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个动作意味着不容觊觎的警告,也是对宋雪檐明晃晃的保护。
燕栖微微侧过脸,眼皮半搭,眼尾似刀,冷漠且不耐。王德奇浑身一僵,连忙收回眼神,快速离开这里。
听着脚步声远去,宋雪檐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来了”
燕栖才不会说他看见王德奇的名字就心生不妙,虽然知道王德奇不会在今天做出什么大烂事,但还是宁愿跑这一趟,求个心安。他垂眸看着宋雪檐,语气得意,“刚才我是不是超帅的”
“嗯。”宋雪檐抿了抿唇,声音低且柔,“超帅的。”
“哇。”燕栖小声说,“你这么说话,好像撒娇诶。”
宋雪檐挑起眼皮,冷冷地甩出一记眼刀,吓得燕栖往后一仰,撇嘴说“好了好了,是我耳朵瞎了,听错了,好吧”
他松开宋雪檐的手腕,指腹留恋地摩挲了几下,转身下了阶梯,小声嘟囔道“你怎么可能撒娇嘛宋雪檐是谁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是世界1冰块精怎么可能跟我撒娇撒娇这种事和你搭边吗显然不搭。让你撒个娇,估计跟要你的命差不多”
宋雪檐跟在燕栖身后,听他唧唧歪歪,认真地问“你在骂我吗”
“我怎么可能骂你”燕栖叉腰转身,见宋雪檐一脸狐疑,立刻举起四根手指,仰头看天,“我要是骂你,就让我天打雷”
“轰轰”
一道闷雷声在天边炸响。
“呃”燕栖被轰懵了,正举起的手腕一僵,随即立刻往回缩。他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分辨宋雪檐是否在嘲笑自己,宋雪檐已经化身闪电,飞奔至眼前
“怎么”
“了”在喉咙口打了一转,燕栖被宋雪檐一巴掌罩住脑门随即他感觉宋雪檐跳起来往他身上一扑,用双臂抱压住他的脑袋,他受力弯腰,往前一踉跄,撞进宋雪檐的怀里。
靠宋雪檐突然抱他干什么
四只脚慌乱地往前移动,进入有屋檐遮挡的走廊。
宋雪檐看了眼天上的一团乌糟,嘴唇和全身肌肉一起绷紧,这时燕栖的脑袋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宛如破土而出的小土豆。
燕栖一脸懵然地看着宋雪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宋雪檐垂眼拧眉,很是不高兴。
“一天天的瞎放屁真劈死你就高兴了多大了还玩这种发誓的破戏码,你以为在演苦情戏”
燕栖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下雨天打雷很正常嘛,只能说时间凑巧而已,这叫做戏剧性。而且我真的没骂你哦,老天爷又不会乱劈人,更何况请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别信这些鬼啊神的。”
又是一道闷雷炸开。
宋雪檐面色一僵,连余光都收缩,没敢去看天上的白光,“凡事总有例外,世间诸多事,总有三两件玄妙离奇。”
燕栖还想再争辩,却见宋雪檐偏着脸,嘴唇几乎快要抿成一条线,这么生气他莫名就选择了服软,“好了好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瞎发誓了,好吗”
宋雪檐的手还圈在他的后肩上,圈得越来越紧,燕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哪里是生气
雷声接二连三地响,一道,两道短促却惊吓人。
当那声连续不停的雷鸣响起,燕栖突然收缩手臂,将宋雪檐拉进怀里,反客为主。
两人碰在一起,宋雪檐几乎已经僵成了木头人,动也不敢动。燕栖伸手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刚才那种抱法不适合你,我好想知道你跳起来抱我时是个什么样的画面,肯定超好笑。”
“你笑一个试试。”宋雪檐将脸埋入他的胸口,泄气般地呼了口气。
“不笑,怕你揍我。”燕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罩住他的后颈,“你看,换我来这么抱你,就很和谐。下次你如果还要抱我,记得抱我的腰,别跳起来抱我脖子,像猴儿蹿树。”
宋雪檐揪紧燕栖肩上的衬衫布料,不高兴地说“你骂我长得像猴子。”
燕栖没憋住,笑了一声,可宋雪檐乖乖僵在他怀里,声音都哑了,肯定害怕得很。这模样让他倍感新奇,可心里酝酿出另一股情绪,远比新奇感浓厚一百倍,令他疑虑不解,又莫名惶恐。
怎么就下意识地把人给抱怀里了还小孩似的哄。
燕栖闻着宋雪檐身上的味道,眼波沉郁。
雷声打前阵,不久后,暴雨倾盆。
王德奇重新回到宴会厅,正撞上脚步匆匆的涂铭。
涂铭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在王德奇阴沉的脸上顿了顿,这模样像是受挫,看来宋雪檐没吃亏。他伸手拉住王德奇的手臂,热情地说“我满场找你,你去哪儿躲着了”
“去洗手间了。”王德奇勉强地勾起嘴角,“真对不住啊,老兄,刚才接了个电话,我有点急事。你大好的日子,我却没法久留,改天等你空闲,我请你吃饭。”
“事情要紧,道什么歉”涂铭拉着他往外走,特别殷勤,“走走走,我送你。”
王德奇被涂铭亲自送上车,还被塞了两瓶威士忌,涂铭笑容满面,服务态度比酒店经理还周到完美,可他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老小子怎么像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暗嗤了声,朝涂铭挥挥手,降下车窗,驱车离开。
涂铭目送豪车离开,跟着松了口气。
王德奇和宋雪檐虽然都在拟邀宾客名单上,但他本以为宋雪檐不来,看见人后,还吓了一跳,好在当时王德奇在休息区和别人喝酒,按照位置,是看不见宋雪檐的。
没想到还是让这俩撞上了。
涂铭叹了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索性掏出手机,给宋雪檐打了个电话。待对方接通,他说“诶,雪檐,你还好吧”
“涂总。”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我是燕栖。”
“燕栖,啊,燕栖”涂铭压住声线,“小燕总,你和雪檐在一块儿吗”
燕栖说“他在洗手间,涂总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问候一下。”涂铭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赶紧挂断电话。“我去,雪檐的电话不是和他一样,贴了「他人勿近」防碰膜吗”
已经驶远的汽车停在红绿灯口,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王德奇按了免提,“喂”
“你去招惹燕栖了”
王德奇握着方向盘,心虚地说“没”
“没个屁”
前不久,王芮哲正在和小蜜喝小酒,纤腰蜜臀都坐上来了,手机突然震动。打开一看,虞京臣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微笑eoji,差点没给他吓软。他打电话过去问情况,虞京臣语气浅淡,不怒而威,旁边还有傅延乐在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王芮哲说“你把燕栖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王德奇不敢糊弄,立刻说了。
王芮哲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燕栖来南都发展,就放在虞京臣眼皮子底下,你招惹他,就是招惹虞京臣,虞京臣是什么护短的德行,你不知道就算虞京臣不管,你以为燕栖真是个乖宝宝那小子浑起来,他爹都镇不住他,只能靠他妈使怀柔政策我警告你,别在外面给我作妖,否则我保不了你。”
王德奇猛地踩下油门,“知道了。”他笑得几分谄媚,“对不起,大哥,耽误您时间了。”
对面直接挂断电话,王德奇脸色一僵,比外头天气还郁闷。他低骂了声,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通铃声响到尾,对方没接。
“操。”王德奇又拨了一次,绷着脸等接通。
索性,那头接了,“喂王总。”
王德奇冷声说“滚过来。”
原末「嗯」了一声,语调拖长,撒娇道“我在睡觉呢爬不起来,能不能改天”
“我睡你”王德奇怒发冲冠,“你他妈学宋雪檐跟我拿乔先整个容去吧半小时,老地方等我,否则别他妈混了”
和涂铭道别,宋雪檐和燕栖离开了宴会厅。
燕栖是一个人开车来的,回去时多捎了个宋雪檐。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转头一看,姓宋的正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干嘛呢”燕栖不可置信,“你是哪国的领导”
宋雪檐抬头,“啊”
“啊什么啊。”燕栖命令,“坐副驾驶。”
宋雪檐收回手,往前钻进副驾。
燕栖系上安全带,等了两分钟,忍不住说“系安全带。”
“好。”宋雪檐系安全带。
燕栖转头,瞅了他半天,惊奇地说“你是机器人吗我发一个指令,你动一下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宋雪檐瞥了他一眼,从容地说“请开车。”
好的。
燕栖驱车驶出地下车库,宋雪檐的余光偷偷黏上他握方向盘的手。燕栖皮肤很白,此时手背微绷,青色血管更分明鲜活,他指条修长,细细一看,原来右手中指指关节还有颗小黑痣。
手机铃声响起,燕栖说“帮我接一下。”
“好。”宋雪檐看了眼屏幕,“是你哥。”
他接通电话,按了免提。虞京臣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阿栖,还在涂家”
燕栖说“在回去的路上了。”
“外面雨大,开慢点,别疯。”等燕栖「哦」了一嗓子,虞京臣才又说,“我给王芮哲打过招呼了,他会管教王德奇。王德奇仰人鼻息,会听话一段时间。”
燕栖嘲讽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虞京臣笑了一声,“你还年轻,倒是盛气凌人,在外面说话也不把门。”
这是来追究那句「朋友妻不可欺」的
燕栖瞥了眼宋雪檐,心虚地说“哥哥,你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哥哥俩字叠一起,肉麻兮兮的,燕栖总是嫌弃,但他每次这么喊,就是有事相求。
虞京臣明了,却不放过,说“那我重复一遍,给你提个醒”
“我突然灵光一现,听懂了。”燕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我在剧组演戏嘛,受角色影响,入戏了,这是好事,虽说成熟的演员入戏出戏都快,但我本来就不成熟嘛。何况我说得直白些,王德奇才不会转眼就忘,哥哥,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虞京臣“哦。”
“真的”隐约听见傅延乐的声音,燕栖立刻改变策略,“何况我这个叫爱屋及乌,延乐哥知道了,肯定得夸我,你得和延乐哥一条心。你说我,就是在说延乐哥。”
“我什么时候说你了”虞京臣听出来了,“顾左右而言他,拿乐乐当挡箭牌,心里肯定有鬼。”
余光瞥到宋雪檐,燕栖耳朵都竖起来了,振振有词地说“我心中澄澈至极,诛邪不敢入身”
虞京臣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阿栖,我还不了解你吗”
大大方方自然无事发生,三缄其口正好证明心虚。
燕栖一愣,刚想开口,虞京臣已经挂了电话。宋雪檐将手机锁屏,放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他却被尾巴挠了耳朵,浑身都绷紧。
大雨洒了一路,两人总算回到酒店。
各自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燕栖快速往卧室走,突然听见宋雪檐在后头喊他。他顿足,转身摆出高姿态,“干嘛”
宋雪檐迈步走到他身前,说“还没跟你说谢谢。”
燕栖说“不用,举手之劳。”
去宴会、挺身而出,或是安抚怕累的宋雪檐,都是他自愿,虽说他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正纳闷茫然。
但不妨碍做这些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意愿,哪需要听一声道谢,受一份感恩。
“那我也得说。”宋雪檐看着他,“谢谢你,燕栖。”
冰层溅破,望向自己的目光专注柔亮,燕栖心神摇晃,突然变了想法。他改口,略显急促地说“说谢谢有什么用,你得送我谢礼。”
宋雪檐仿佛不计较他的想法骤变,沉吟,说“那你闭上眼,把右手伸出来,我给你谢礼。”
“随手就能拿出来”燕栖上下瞅了宋雪檐两眼,“除了你自己,你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就这衣裤皮鞋,我不穿别人穿过的啊。你也没戴手表饰品,哇,你不会要把青玉手串给我吧”
他眨巴眼,装大尾巴狼,“太贵重了”
宋雪檐憋笑,说“我数三声”
“不用数。”燕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手掌,“快给我。”
宋雪檐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小东西,轻轻放在燕栖掌心。他没有立刻收回手,顺从记忆,用尾指扫过燕栖中指指关节的那颗小痣。
只一秒,他就若无其事地后退,燕栖却突然握掌,把谢礼连带送礼的人,都抓住了。
宋雪檐一惊,见燕栖睁开眼,沉沉地看着他。他抿嘴,先发制人,“你做什么”
那一颗小痣成了火引子,被宋雪檐捻开了,麻劲往四处蹿。燕栖盯了他好一会儿,说“今晚打雷,你睡得着吗”
这话题换得好快,宋雪檐反应了两秒,才撒谎道“我挺困的,沾床就能睡着。”
“哦。”燕栖故作自然地松开宋雪檐的手,见手掌上蹲着颗粉色牛皮方块糖,还正好是他常买的那个牌子。他一惊,犹疑几秒,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糖”
宋雪檐面色如常地说“你喜欢这个牌子我随手买的,好巧。”
燕栖让那颗糖在掌上滚动了一下,这是国外的牌子,国内没有开放购买渠道,而且特别小众,很少有代购会卖。宋雪檐是怎么随手买的
他盯着宋雪檐,明目张胆地拷问“在哪里随手买的哪天我也去随手一下。”
姓宋的不愧是每年都能和多位老戏骨同台争奖的演技,无比自然地回忆了几秒,说“有个认识的人,他之前放假时去国外旅游了一圈,带了好多外国货,特意问我要不要挑几件。我承他的情,就挑了这个糖。”
姓燕的小菜鸡没看出丝毫说谎的感觉,“哦,这样啊。”
姓宋的机敏地断他后路,“不过太可惜了,他都是混杂着一起买的,最近也忙,估计不能帮你代购了。”
燕栖压下敏锐直觉出的不对劲,说“不用,我要的话,可以请公司的海外部门代买。”
他顿了顿,心想虽然这糖刚好踩中他的喜好,可宋雪檐事先并不知道,这谢礼也太随便了。
姓宋的哄小孩呢
燕栖将手掌往前一伸,说“你帮我剥开。”
可能是碍于恩情,宋雪檐今晚很听话,他接过糖,慢悠悠地剥开糖纸,隔着糖纸捏着糖块,往燕栖嘴前一送,“啊”
靠,真是哄小孩
燕栖腹诽,嘴巴却无意识地张开,等下一秒惊觉回神,宋雪檐已经将糖塞进他嘴里,这速度,练了一阳指吧。燕栖下意识地闭上嘴,把宋雪檐的指尖含了个正好
柔软的触感通过指腹传达到心脏,宋雪檐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燕栖,发现罪魁祸首比他还惊恐。他放下手指,僵硬地贴在腿侧,自己心如擂鼓,还不忘欺负人,“你好容易害羞,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
“害羞犯法了”燕栖梗着脖子,“你找警察抓我吧。”
死鸭子嘴硬,宋雪檐更来劲了,“那明天要拍吻戏,你知道吗”
哪壶不提提哪壶
燕栖简直要怀疑姓宋的是不是故意的了,“我当然知道。”他幽怨地瞅着宋雪檐,“你想说什么放马过来,我不怕。”
“我能说什么”宋雪檐好笑,“我就是提前同情一下方导。你这么容易害羞,明天肯定得ng很多次吧,先被原末气,明天又得被你气,脑袋估计又要胖一圈。”
他这么一说,燕栖顿时惊恐明天被当着全场痛批的不会变成他吧
宋雪檐拿捏他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说“求我,我可以帮你。”
燕栖自动忽略前面俩字,好奇地说“这还能帮难不成有什么一晚吻技速成大法”
“这个有没有,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宋雪檐将自己的尾巴藏得严严实实,扮成个伟大善良的好前辈、好同事,“我们可以提前对戏。”
“啊”之前轻轻亲一下,就烧得他脑门都轰鸣,刚才含一下手指,他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如常,这要是结结实实地亲一口,他还能当着宋雪檐的面,大步流星地走回卧室吗
燕栖吓得倒退一小步,颤声说“你多虑了。”
宋雪檐好整以暇,“嗯”
“你多虑了”燕栖被宋雪檐看得又气又羞,撒丫子跑了,还不忘决绝放狠话
“我的吻技比你的演技还牛,你自己好好准备吧,别被我亲抽搐”
宋雪檐不可思议,朝着他的背影扬声说“那你的嘴巴是抹了铅吧”
燕栖拧开卧室的门,「啪」的关上了
寂静的夜晚被惊慌撞散,两人隔着一扇门,各有各的遐想。
宋雪檐站在原地,倏地笑了一声。指腹摩挲,他抬起右手,发呆似的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晚安傻小子。”
很久之后,屋内才响起另一道关门声。
燕栖的后背跟着离开房门,他做贼似的打开门,顺着门缝瞅了一眼,对面的卧室灯光骤亮,余光从门缝溜了出来。
重新关上门,燕栖侧身贴在门上,这一晚上的经历在脑海中快速地、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好几遍。
他想起宋雪檐在他怀里的样子,那腰那背,他单臂圈住。
宋雪檐冷淡惯了,害怕也含蓄,只会绷住身体,把声音克制得又哑又软,就那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容察觉的颤抖像钩子,隔着一层皮肉,如蚂蚁噬心。
可这么含蓄的人,竟然会在打雷时冲过来,蹦起来抱住他,像没来得及害怕,先把保护他当成第一要务。
后背蹭着房门往下滑,燕栖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戳着鞋尖,神经错乱成麻花。
王德奇看宋雪檐的目光透着下三流的淫邪,他不喜欢,侧身就挡,下意识地把宋雪檐当成至珍至贵的私有所属,不容觊觎。
可他不是个占有欲和保护欲过剩的人。
燕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岁穷的微信,茫然又委屈地说“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挫折,出现了。”
手机震动,宋雪檐回神,低头一看,果然是燕栖发来一连串微信。
字句加语音,满屏的茫然无措,比黄豆酱还浓。
人在迷茫时向信任的人倾诉,这是一种变相的求助,防线降低,很容易被人牵住思绪。纵使他深知燕栖绝不会被他人言语轻易动摇,但现下还是犹豫了。
自重逢以来,和燕栖的所有交集都是他一手促成,他就像个贪婪小人,总巴巴地望着人家,不愿错过任何一点好处。他算计他们的重逢再遇,共处一室,朝夕相处却不愿在这种时候使心眼。
宋雪檐钻入被子下,点开了语音。
“我们简称这个挫折为小y吧,我觉得他太邪门了,自从我遇见他,我就感觉自己被下蛊了,总是鬼使神差,情不自禁,身不由己,心口不一,无法自控”
这一串的词语,宋雪檐弯了弯嘴角。
“我感觉我的脑子和行为都被他控制了我没想要看他,可等我回神,我的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了;我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偷偷摸摸,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奇怪的事情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其实委婉地问过我一个好朋友,他帮我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全场小y最美,所以我在欣赏他的美貌。起初,我也认同这个分析,可是现在我要把这个分析推翻就算我想看他、想和他近距离接触都是因为他的美貌,可我还想抱他亲他呢,难道我是个变态色情狂吗”
想抱他亲他宋雪檐握着手机呆了一会儿,突然将自己缩起来,缠着被子滚了几转。
燕栖的倾诉犹如瀑布,哗哗不停。
“今晚我其实不想去宴会的,但是我在宾客名单上看见了可能和他有仇的人的名字,简称老王吧。我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仇,就算有仇,他俩又撞上,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情,小y最多就受点小委屈,可我还是去了。真的,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让我助理去备车了。我开的还是超跑,贼快,就怕赶不上。”
“原来是为我来的。”宋雪檐将脸埋入被子里,痴痴地笑了两声。
久旱逢甘霖,一滴涌如泉,怎能不欢喜。
“我一进去,没看见宋小y,我就赶紧去看了监控,发现他俩一前一后地进了同一片区域,这还得了我拿出跑五十的速度狂奔而去,在临近时堪堪停下脚步,整理着装,结果一撇眼就发现老王意图逼近,他要欺负小y”
宋雪檐轻易就可以在脑海中构造出这个画面。
燕栖大一时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夏季运动会,报了一百米接力跑、五千米长跑和男子跳高。比赛时,场地四周站着好多女孩子,欢呼尖叫,他躲在人群后,沉默安静,凭借身高,将燕栖比赛时的样子刻入脑海。
那天广播里出现了17次「燕栖」,这个名字被写满一大片告白墙。女孩们推推搡搡、成群结队地在上面比心,不怕让太阳瞧见她们的欢喜,只有他趁着夜色昏暗,拿起快断油的笔,做贼般地也把自己的心意藏进去。
月亮嘲讽他胆小,却不知他那时躲在人群里,已经是使了全部的勇气。
宋雪檐点开最后一条语音。
“我隔着老远就嗅见老王身上的淫气了,这老东西绝对是想睡宋小y,老牛吃嫩草,真是不能忍如果换做别人,我也会出言相帮,但绝不会说出什么朋友之妻不可欺的话我觉得我真的完了,我哥都看出来了,晚上还打电话问我更要命的是,我明天还要和他拍吻戏,九敏啊”
威猛男孩“这男的太会下蛊了,我觉得还是要用魔法对付魔法,你说我要不要请个法师”
宋雪檐好笑,回复“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燕栖几乎是秒回我今晚也和他说过这句话,对了,今晚他抱我了,我也抱他了。我还拍他的背哄他呢。我弟以前也怕打雷,我就让他趴在我身上睡,用被子把他裹起来,但我根本没拍过他的背。所以在我心里,他已经是个比我弟还小、还脆弱的宝宝。疲倦eoji
说雷,雷便到。
宋雪檐将自己从头到脚地藏进被子里,说“今晚的雷声真响。”
威猛男孩“不知道他睡不睡得着,他特别会装逼,说不定正缩成一团哭鼻子。果然解决麻烦的捷径是遇到另一桩麻烦,我突然不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更想知道他睡着没。”
姓宋的哭戏一绝,盯着屏幕,瞬间就掉了泪。
燕栖就又发了一条微信“我决定试他一手。”
宋雪檐粗鲁地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连忙切换账号,果然在几秒后收到燕栖的一条微信,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燕栖又撤回了。
“什么啊”他警惕地没有点进去。
过了一分钟,燕栖再次发送一条消息,隔几秒又收回,重复刚才那一套流程。
宋雪檐看懂了,索性戳进去,打字道“大半夜的,鬼拿你手机玩仰卧起坐”
“啊”燕栖翻滚一圈,受到了一点小惊吓,“你还没睡”
南都蛊王宋某“雷声太吵了。”
“是害怕了吧”燕栖小声拆穿,又滚了回去,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宋雪檐蜷缩在被窝里,浑身颤抖,崩溃抱头,泪水珍珠似的往下落,眼睛哭成了俩核桃,可怜极了。
等他把画面清空,人已经站了起来。
“要命。”燕栖泄了口气,大步往门外走去。
怎么不回了啊。
宋雪檐抱着手机,切换账号一看,燕栖两边都没回,睡着了他有些失落,可明天一早就得去拍戏,燕栖能早点睡下更好。
手掌将手机运送至被子外,他今晚不打算关灯。
雷声时不时地响,暴雨如注,第一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被宋雪檐忽视,第二声重了三分,他才如梦初醒。
怔然几秒,宋雪檐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地下了地。闷雷把他的防线炸得稀碎,他不要伪装,要见燕栖。
门打开,燕栖脸上的郁闷和犹豫骤然消失,他看见宋雪檐泛红的眼。
真吓哭了
他嘴唇嚅动,“你、你认床吗”
宋雪檐摇头,燕栖就说“我认床。”
“你是来攀比这个的吗”宋雪檐压住嘴角,见燕栖摇头,就疑惑地偏了下头,“那你是来”
“所以,你去我那睡吧。”燕栖见宋雪檐鼓起眼,嘴唇也微微张开,那么惊讶,仿佛听见什么雷磔之言。
害羞和恼怒只出现一瞬,又被压了回去,他加重语气,让自己看起来不容抗拒,“去我那睡,快点。”
宋雪檐拧紧门把手,好半天才说“你在梦游吗我给你一脚,把你变成痴呆好不好”
“这时候就别色厉内荏了。”燕栖胆大妄为地挤开半开的门,擅自进入宋雪檐的领域。他伸手握住宋雪檐的颈侧,大拇指轮着那流畅的下颔滑动,抬起宋雪檐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声音微沉,“你看起来就很害怕,放你一个人,估计到天亮都睡不着。”
宋雪檐半仰着头,鼻翼翕动,“关你什么事。”
“明天我和你有戏,你睡不着,明天状态不好,就会影响我,你觉得和我没关系”燕栖语气骤冷,“因为你,我快烦死了,我现在看着你就来气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抱着被子走人,别惹我生气。”
宋雪檐也是凡人,心上人都送来同睡一屋的邀请函了,他哪能不心动可是现在过去,挨着燕栖,估计更睡不着,何况惊雷催梦魇,他心存顾虑。
“谢谢你的好意,燕栖。”他抿嘴,“但是”
“我就不该跟你废话”燕栖打断宋雪檐,突然后退一步,弯腰抱住宋雪檐的腰,直接将人扛了起来。被子不要了,直接关门走人,宋雪檐要晃要挣扎,被他一巴掌打在腿后。
“燕栖”
“闭嘴”
“你有病”
“那你就是病毒”
“小王八蛋你找死”
“死装逼犯你找抽”
燕栖大步走近床边,弯腰将宋雪檐丢到床上,掀起被角往他身上一盖,再一抽、一卷,直接将宋雪檐裹成蚕蛹。
宋雪檐全身被束,被青柠味儿蒙了一脸,先懵,再急道“你放开我”
燕栖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眼罩,俯身替宋雪檐戴好。宋雪檐张嘴要咬他,他捏住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轻声说“我要关灯了。”
“别”宋雪檐安静下来,低声说,“别关。”
燕栖没答应,松开他,隔着眼罩轻轻摁了摁他的眼皮,说“我就在这里。”
屋内骤暗,宋雪檐浑身紧绷,揪紧了被角。安静了几秒,屋内稀稀疏疏地传开响声,“你在做什么”
“搬沙发。”燕栖将长沙发挪到更靠近窗户的一侧床边,抵着床沿。他躺上去,偏头在黑暗中摸索到宋雪檐的轮廓,“我睡在你旁边,你叫我,我就应你。”
宋雪檐僵着脖子,嗅着它,哑声说“燕栖。”
“嗯。”燕栖将薄被盖到胸口,盖住躁动的心跳声。
宋雪檐睁着眼,湿润抹了眼罩一身,“燕栖。”
“嗯。”燕栖偏过头,看了宋雪檐好一会儿,无厘头地说,“你真好看。”
宋雪檐终于偏过头,仿佛能看见燕栖的样子,他笑了笑,说“你超帅的。”
大雨冲击外窗,闷雷闪电时而助阵,宋雪檐竭力让燕栖的呼吸声占据自己的所有感官。他装作无意地翻身,离燕栖再近一点,对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没有做出反应,于是他悄摸滚了一圈。
床太大,人太贪。
宋雪檐屏住呼吸,过了半分钟,又滚了一圈、一圈小腿突然踢到什么,这软硬程度,是沙发扶手
他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鸣金收兵。心里还是有鬼,宋雪檐用气声说“燕栖。”
“呃”还说喊一声应一声呢,这么快就睡着了。
宋雪檐弯了弯嘴角,趁机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晚、安。”
晚安。燕栖没睁眼,在心里说。
雷打雨,雨冲刷夜幕,赶着时间跑,倾盆半夜,总算换小雨上班。
窗外安静了不少,燕栖却被身旁那道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催得更加清醒。他翻身起来,单膝跪着床沿,伸手按下最小的那档床头灯。
灯光微弱,罩在宋雪檐脸上,颦眉咬唇,苍白冷汗皆无处遁形。
这是梦魇了
作者有话说
雷雨我们既然出场,就不能白来。
今天地震了,不知道有没有四川的宝贝,如果有就摸摸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