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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温柔
    宣清匆忙赶到医院时,程迹已经到了,正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青年的背影站的笔直且落寞。

    “阿迹”

    空荡荡的走廊里是宣清急促的脚步声,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到底怎么回事外公怎么了”她呼吸急促,气还没喘匀,“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前几天她还和外公通了电话,老爷子声音爽朗又充满活力,兴致勃勃的跟她讲了大半天最近新学的和广场舞。

    怎么会突然之间昏迷进了重症监护室呢

    程迹垂眸,声音沙哑“医生说,是急性肝衰竭,并且牵扯了很多并发症”

    宣清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眼底倏然涌上一抹温热的湿意。

    她缓慢的,机械般的转过头。

    透过厚厚的透明玻璃往重症监护室看去,一堆冷冰冰的器械围绕在病床周围,外公向来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脸色发白发灰,没了往日里和蔼的表情,变得有些死气沉沉。

    老爷子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无数细长的管子从他身体里延伸出来,连在医疗监测仪器上,只有小小屏幕上不断起伏的线条,昭示着他还活着。

    她从来没见过外公这幅模样。

    如此的单薄,脆弱,仿佛呼啸的秋风中,树稍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宣清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涩的几乎发不出声来。

    “我爸我妈呢他们知道了吗”

    程迹的声音闷闷的“医院都通知过了,大伯刚开完会,正在赶来的路上,伯母还在外地,已经买了最早的航班准备飞回来了。”

    程父的速度很快,宣清到了不到五分钟,中年男人的身影就火急火燎的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清清小迹”

    程父健步如飞,一脸的焦灼“我这正开着会呢就打电话通知我说你外公快要不行了,怎么回事啊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宣清猛的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眼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爸,外公他”

    才开口,声音就充满了哽咽。

    程父见状眼也一红,拍了拍宣清的肩膀“爸来了,没事啊清清。”

    而后抬头问“小迹,医生呢”

    主治医生是带着治疗方案来的。

    说是治疗方案,但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由于病人的病情爆发突然,恶化速度极快,我们紧急召开了专家会议。”

    主治医生神色肃穆,将文件夹递给程父,冷酷无情告知他们“病人不单单是急性肝衰竭,他体内的多个器官也收到了牵连,并发症几乎蔓延了他的整个身体,情况不容乐观,甚至是非常糟糕。”

    “目前我们只能尽力暂缓病人各项器官衰竭的速度,且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进行肝移植。”

    最后,医生顿了顿“但是,即便走最快的程序进行移植,我们也无法保证病人是否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决定了肝移植,也有很大可能性是白忙活一场。

    因为老爷子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像是死神的宣判,给一家人下了最后的通牒。

    程父沉默了。

    宣清牙齿用力咬住唇肉,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目前有合适的吗”

    医生摇头“没有。”

    那就只能考虑亲人配型了。

    可偏偏,她和父亲,血型都和外公不一样。

    唯一和外公血型相同的,只有母亲。

    宣清缓缓松开牙齿,唇肉被咬破,溢出血丝,口腔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医生离开后,程父揽着宣清的肩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清清,咱们还是等你妈回来再商量吧,好不好”

    程父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外公一定会没事的,听爸的话,坚强点,啊。”

    另一侧,程迹靠着墙沉默的站着,漆黑的眸子落在监护室里面的病床上,一言不发。

    直到中午,季衡才得到消息,连饭都没吃直接赶到了医院。

    漆黑的皮鞋在宣清眼前的地面上停下,男人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清清。”

    宣清莹白的双手捂着脸,修长的脖颈深深的弯着,垂着头不说话,仿佛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季衡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又强势的扶着她的肩膀抬起头“清清,是我。”

    仿佛被人唤醒,那双目光涣散的眸子逐渐聚焦,最终定格在季衡身上。

    宣清眨了眨眼,忍了一上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就这么望着季衡无声的哭着,瘦弱的肩膀随着抽泣轻微的耸动着。

    像只迷失方向找不到家的小兔子,茫然又无措。

    男人幽深的眸底尽是心疼,将人轻轻拥进怀中。

    “抱歉,我来晚了。”

    程父公司还有事,早就离开了,临走前还让程迹好好劝劝宣清,别让她那么伤心。

    季衡来了以后,宣清也不愿意离开。

    “等我妈回来之前,我都在这里守着外公。”

    她已然冷静下来,眼眶虽然还泛着红,但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了。

    季衡也知道她自幼和外公关系深厚,即便担心她的情绪,也没有过多的阻拦和劝导。

    中午刘秘书订了一家私房菜外卖,送到了医院休息室。

    宣清没胃口,只动了几筷子就不再吃了。

    见男人抬眸望过来,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轻声道“我不饿。”

    季衡黑眸微敛,端起一碗粥,用瓷白色的汤匙舀起一勺粥,吹散热气后递到宣清嘴边。

    “乖,张嘴。”

    男人的声音低沉”外公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吃饭,肯定又该念叨你了。”

    宣清眸光轻晃,想起以前总是不厌其烦的叮嘱她好好吃饭的外公,和现在重症监护室里双目紧闭的外公,她抿了抿唇,乖乖张嘴,一口吞下。

    一碗粥见底。

    空碗被搁在桌子上,季衡抽出一张纸巾仔细的擦了擦她的唇角,然后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人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如同哄婴儿一般轻拍她清瘦的背。

    “清清,我会一直陪着你。”

    下午一点,宣母发来了登机前的最后一条信息,告诉女儿她已登机,四点就能抵达江城。

    宣清又回到了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望着病房内。

    在生老病死面前,一切金钱和权力都是虚妄,买不来生命,甚至连延续生命都是勉强。

    季衡去楼梯间接完电话回来,就听宣清说“你先去忙吧,不用一直在这儿,我自己可以的。”

    他应该是有工作缠身,光这一会儿就接了好几个电话了。

    男人向上一扬眉,走到她身边坐下“没事,我已经让刘秘书把我的笔记本电脑送过来了。”

    他点了点宣清的眉心“你一个人在这,还有外公的身体状况,我都不放心。”

    程父不在,程迹又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就匆忙离开了,说是一会儿再来。

    把宣清一个人留在这里,季衡确实是不放心。

    工作在哪里都能处理,在医院也一样。

    宣家书房。

    “季衡也过去了”

    程父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没事过去凑什么热闹,真是闲的。”

    程迹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帘,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桌上的木质小摆件,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毕竟是清姐的丈夫,过来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青年慢悠悠的说道“你怕他”

    “我怕他”程父不屑的哼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能有什么值得人怕的,也不知道别家的那几个老伙计对他有什么忌惮的。”

    程迹冷笑一声,不再接话。

    程父没见过季衡的那些手段,只觉得旁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经过神化的,就跟谣言似的,越传越厉害,越传越玄乎。

    程迹却很清楚,程父最近手上的生意之所以顺畅无比,没经过任何坎坷和麻烦,甚至一点问题都没有过,那是因为他是宣清的爸爸,所以季家待他一贯是最高礼节。

    而且对外他又是季衡的岳父,有着这层关系,再加上宣家本来就显赫的家世,整个江城圈子几乎没人敢冒犯他了。

    倒不想程父如此自负,一点也没意识到有这么多外在因素。

    程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那抹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程父也只是有点担心,问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让你收购的那些股权,都买下来了吗”

    程迹头也不抬,只敷衍的点了两下头。

    程父一瞪眼“那你怎么不叫我去签合同”

    程迹停下手中把玩摆件的动作,撩起眼皮“把那么多股份都收到你名下,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什么吗”

    程父刚想反驳些什么,就被程迹打断了。

    青年慢条斯理的把木质摆件放回原位“您放心,我亲自去签的合同,那些股份都在我名下好好呆着呢。”

    程父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说话也不一口气说完,看让我急的。不过签到你名下也好,你的就是爸爸的,都一样。”

    程迹说完就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漠然“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医院了。”

    程父“你还回去干什么不是有宣清在的吗她愿意守着就让她自己守着呗。”

    青年带着寒意的目光扫过来,只一瞬,就收了回去,快的让程父几乎以为是幻觉。

    “你不去,如果我也不去的话,你觉得合适吗”

    “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让他们有一丁点怀疑的机会。”

    说完,程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房。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宣清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江城了没。

    四点十分,母亲在微信上回复说刚下飞机,正在准备坐车去医院。

    宣家的司机早就在机场等着了。

    五点十分,母亲还没赶到医院。

    按道理说,医院距离机场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这都一个小时了,怎么人还没到。

    宣清宽慰自己,不要急,可能是路上堵车了。

    可是不知怎的,心跳却一直慢不下来,手心微微出汗,总是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五点半,宣清再次发消息询问母亲,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她开始变得焦灼,干脆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让宣清的呼吸猛的停滞了一瞬。

    心脏骤停,一股凉意从心底迅速蔓延到四肢。

    她从未如此心慌过。

    不对劲,这不对劲

    季衡此刻正在休息室开视频会议,程迹见她嘴唇有些干去给她接热水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姐焦灼的神色。

    青年在宣清身前蹲下来,拉过她的手,让她拿好杯子,问道“怎么了”

    宣清握着纸杯的指尖隐隐发白“我妈她电话关机了,我打电话和司机,司机的电话也关机了”

    她另一只手捂住心口,蹙起眉头,嗓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心慌的厉害,总感觉是出事了,所以刚刚已经打电话让人去查监控了,从机场开始查,看去接我妈的车究竟开到哪儿了。”

    听到这儿,程迹的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半天没回过神。

    还是手机铃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起身接通电话,往前走了两步。

    仿佛心中有所感应般,宣清下意识抬头看向程迹。

    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只见青年脚步一顿,蓦然回头,漆黑的瞳仁微微瞪大了几分。

    青年张了张嘴“清姐”

    她握着纸杯的手忽然失了力气,水杯瞬间从空中坠落,跌在地板上,

    溅起一片水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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