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乐师来自北方,
沙海里寻水梦中拾荒。
情妇的肠子震碎门窗,
疯子的笑话无人回想”
乍一听荒腔走板的乐律不期然地灌入耳中,立即便盖过了颜格口中的人声,每一句的结尾,尖锐的尾音像是钢笔的尖头滑过耳膜,炸开的神经线迅速糜烂,由迅速延伸出诡丽的枝条。
比之前被动的接受引导有所不同,颜格发现自己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音乐,理解它,适应它,然后演绎它。
他张开双眼,看向正面受到黎鸦的演奏而越发混乱的里昂,他双眼血红,张开手,两把银亮的手枪落在掌心,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我是英雄,我战胜你,这是必然”
一股死亡的气息比他的枪响更先降临,开枪之后那颗子弹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宛如在人类无法反应的时间段里完成了一次空间跃迁。
下一刻,颜格听到了黎鸦手中虚拨的琴弦有那么一瞬间发出了不正常的颤音。
命中心脏。
一瞬间,颜格想起了那些被一枪打成死物的纸人,微微张开口。
“黎”
然而黎鸦只是轻轻向后仰了一下,即死之枪并没有凑效,而是笑了一下,略略提起了几分认真。
“然而所有的英雄,终场时,都将奏响哀歌。”
他话音一落,四周的陡然响起了g大调的沉重钢琴回响,而里昂枪口在冒出了火花后,就仿佛进入了一幕哑剧一般。
他的声音,他的枪响,一切的一切,都融入了一场大型交响乐里。
颜格微微震动的瞳孔中,映出黎鸦的的侧脸。
他一个人,就宛如一支交响乐团。
“概念扩张万物终死,这一曲就给你取名英雄落幕吧。”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英雄落幕,空间接入现实。
里昂在这一场奇特的交锋里垂下了头颅,双眼再次被细线自动缝合上,他站在那里,宛若沉眠。
“颜格”
萧怡的叫声传过来,颜格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他转动眼珠,对上其他人骇然的表情,发现自己看到了每一个人每一个表情引发的肌肉、骨骼的移动,并且本能地在心里模拟起了自己如果模仿,会不会完美复刻这一些。
除了黎鸦。
骨骼发出一阵阵怪响,颜格一下子挣开束缚,朝黎鸦跑了两步,但很快观察到他的怪异。
好像他在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担心他之后,眼睛微微发亮,之后表情迅速颓靡,一副摇摇欲坠等他来扶的样子。
颜格“”
颜格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对82的人说“里昂被他解决了,你们是要回收还是”
贺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尤其是观察了一下颜格,发现他的气质不同以往,表情里露出少许失落。走过去试探了一下,确定里昂暂时陷入了沉睡,长出了一口气道“多谢黎先生,这一次我们技不如人,希望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里昂拖的时间比他们想象得要久,此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半。或许是今晚没死人的缘故,乌鸦并没有来清扫现场,整个纸人巷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开始怀疑,你现在到底算不算人了。”等82的人把里昂带走后,颜格才开始绕着黎鸦观察起来,他毫无疑问地受了子弹的贯穿伤害,但伤口和上次在汀西大楼天台时的一样,伤口急速愈合,仅仅流了一点血。
“第二阶之后,你的第一乐章技能会变成自发性的东西,无需再唱出来,力量大增、瞬移、自愈都会成为固有的属性,而石化则是转为精神辐射的压制,无需再等到夜晚才生效。”
颜格晋阶了之后,黎鸦好似说话就没那么多禁忌了,随口道“不过这些力量都不如概念扩张,好好研究你的自有技能,学会活用它,你可以像我一样强。”
话是这么说,你一脸自豪的样子让人不爽也是真的。
颜格看了一眼他流血的心口,道“你不疼吗”
“放心,我感受不到痛苦。”黎鸦打住话头,回忆了一下,否认道,“我收回这句话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痛苦的。”
颜格“”
黎鸦“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伶王悲歌唱得像一首原创歌曲。”
颜格“”
黎鸦“你说话声音明明还挺好听的,为什么唱腔能这么天马行空,我竟没听过这种唱法。”
颜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黎鸦洗耳恭听。
颜格“我从来没建立过择偶观,但今天我想把搞音乐的先排除在外面。谢谢你的帮助,希望我们今后仍然保持着纯洁的商业合作关系。”
回到老瓷街的时候已经到了将近早上六点,这一夜的疲惫也都涌了上来。
只有黎鸦精神奕奕得像个夜猫子,歪缠了一路,到老瓷街的时候才不得不暂时离开一会儿,要回去拿自己心爱的小提琴,然后就过来加入同居。
“是群居。”颜格强调。
“一样的,我觉得我们需要修复一下关系。”他说。
萧怡饱受折磨,一路上皱着个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颜格说,好孩子别和沙雕走太近,会被传染病毒的。
颜格深以为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纸人巷的事,回去的路上,就发觉四周的环境有点怪。
“为什么每一家的房门都打开了”
他记得,走的时候,这条街上临街的房子都是关住的,莫非是戴承泽来搜集过物资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颜格回到了老瓷街32号,由于走之前把门神画交给了戴承泽,所以开门也只能让他来开,便用力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出戴承泽恐惧的声音。
颜格觉得不对,马上道“是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们终于回来了”戴承泽在门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门神画轻轻摘下来,连忙打开了门让他们进来,然后看了一眼老瓷街左右,又很快把门关上,将门神画贴好。
颜格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耷拉着脑袋的顾鲤鲤,问道“是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走之前一切正常,即便有情况,那也是他们昨晚去纸人巷才发生的事。
“昨天你们下午五点左右出的门,我看天还没黑,就去附近搜罗了一些食物回来,然后就按你的嘱咐把门封上了。”戴承泽一脸恐惧地讲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晚天黑之后,顾鲤鲤一脸苦色地在正堂写作业,顺便等饭吃。
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个女人在门口哭,她本来想去叫戴承泽看看是不是有流浪的人类误入了这附近,但一直陪着她写作业的英短招财猫却忽然站立了起来,眯缝着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跳下桌子蹲在了门后。
顾鲤鲤的保姆活偶只离开过她一次,那还是她走失被青眼活偶捡到的时候,被同车的小男孩丢到了路上以至于失散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几乎形影不离地照顾她。
像这样主动离开她还是第一次。
她好奇之下,就跟着走到了门口,紧接着就听到门外女人的哭泣声停下了,用一种特别轻柔的语气问道
“屋里有人吗”
女人的声音特别软,特别亲和,就像妈妈一样。
顾鲤鲤仿佛感到被泡在温泉里一样,有一只无名的手的捂住了她的警戒心,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是谁呀”
女人欣喜地说“我是一个做绒花的花娘,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可以让我进屋吗”
顾鲤鲤仿佛被蛊惑了似的,刚一碰到门,就被屋门上的门神画反弹了开去,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她抱住招财猫,怎么都觉得屋外的女人不太正常,一边后退一边说“我家里住满了人啦,没空房子了,你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吧。”
女人试图敲了敲门,但好似也被门神画反弹到了手,声音委屈道“我只是来找我的阿郎的,你是我的阿郎吗”
“我还是个孩子呀”这女人好像有些认知障碍,分辨不出来小孩和成年男人的区别,顾鲤鲤毛骨悚然,一路跑去厨房找戴承泽。
戴承泽拿着锅铲出来,一开始不明所以,紧接着他也听到了女人呜咽的声音,伴随着抓挠的动静。
“阿郎,阿郎,是你吗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女人抓挠着门,却是尤其可怕的是门神画,薄薄的纸张明显印出一个女人尖长的指甲印,伴随着她的哭叫声,整个院子都在震颤,像是要连地基一起掀开来一样。
戴承泽当即就吓懵了,带着顾鲤鲤就试图往后院跑,但门神画的保护范围是整个建筑,后院临街的窗子都无法打开,只能祈祷那女人快点离开。
所幸孤品级的部件还是值得信任,女人抓挠了二十几分钟,发现无法突破院子,声音又从尖锐变为柔和。
“阿郎,那时你多喜欢看我呀你说我是世上最漂亮的绒花”
“你看我一眼,或者,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戴承泽和顾鲤鲤躲在房子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斗胆从门里探出头。
“戴叔叔,她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作为一个成年人,戴承泽让顾鲤鲤在屋里等,自己试图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发现门外已经没有人影了,刚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见顾鲤鲤惊恐地指着旁边的院墙。
他抬头一看,只见院子的墙上,露出了半个女人的头,她的头上,插着一支精巧的绒花头饰。
鹅黄的绶带鸟、粉色的石榴花、淡绿的草叶,色彩艳而不俗,压在墨色的发髻上,只是看着就觉得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
但她却发出了让人冷到骨髓里的声音。
“我看到你了明晚,我再来找你,可要给我开门呀。”
随着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她消失在了墙外。
“事情就是这样。”戴承泽面如土色,“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到什么样的活偶会是她那样的,总觉得是个什么女鬼。”
“绒花”
萧怡陡然想起了黎鸦之前提到过一嘴关于慈陵现在街上游荡的活偶。
在他眼里值得注意的、那些有名号的存在都在孤品以上,根据这个关键词,她想到了对方提到过的“绒花娘娘”。
“孤品级”听了萧怡的描述,颜格沉默了一下,先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确认道,“听你们的描述,它可以在人们不设防的情况下引诱人去开门,类似于精神控制在有门神画的情况下,还能投放进来精神辐射,这的确是孤品级的特征。”
他们遇上大麻烦了。
“这只能说倒霉了。”萧怡道,“天色还早,要不要我们换个地方找辆车,直接一路开到汀西去。”
“是一个办法,但是我们不能肯定它盯上的是房子,还是房子里的人。”颜格分析了一下,道,“之前选择这里做据点,是因为得到了醒狮堂的灵感,这里的建筑比较古老,檐兽、镇宅兽一应俱全,倘若换了别的房子,不一定还能有这么强悍的防御性。”
到了现在,颜格已经有了几分经验。
人们寄身的地方,以保存完好的老宅子为最佳,已攻略的猎场次之,普通建筑最次。而在老瓷街里,顾家的院子,虽然远远比不上姥姥年轻时住过的祖宅,但也已经是整个街区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了。
“那我们怎么办”戴承泽忧心忡忡道,“万一那个女鬼今晚来了,门神画挡不住她,岂不是”
“还有一个法子。”颜格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时间还非常早,“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中央公园,挂个委托,请点高手过来。”
“你是说”
“我们今晚,来狩猎这个绒花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不直接找老黎
格格心疼你受伤了啊沙雕
颜格唱歌死歌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