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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黑色星期五(六)
    “你听见了吗”

    “什么”

    “钢琴声从博物馆里传出来的钢琴声”

    原本温柔的曲调一路向八度的彼方跌落下去,随之变幻的是博物馆里浓酽的血雾。

    那些血雾像是绝望的死刑犯一样,在博物馆里卷动、来回冲击,从博物馆里的各个角落渗透出去,宛如一张四处疯长的蜘蛛网,富华广场上来不及逃开的人,有被那些红色的“蜘蛛丝”碰到的,一瞬间就被缠了上去形成了一个“人茧”,扎穿他的皮肤,饥渴地从他身上汲取鲜血。

    首当其冲的就是博物馆的背面,那些已经来到富华广场上的丧尸们,它们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撤退的命令而迟了一步,立即被血红的细丝卷成了一个个人形的茧,身体里腐败的血液迅速成为了这张铺展了整个地面的蜘蛛网的养料。

    “跑啊红死之王,发怒了”

    82还有落在最后的队员,眼看着血色蛛网已经碰到了他的脚,千万条致命的吸血细丝要向他卷来时,忽然,那些细丝“腾”地被火燎了一下。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队员们踉踉跄跄地逃到安全区,上了高处之后再一回望,诧异地发现,那些从博物馆里延伸出去的血色蛛网并没能张狂地铺得更远,而是一到了广场边缘,就被凭空自燃的火给烧回去了。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这一带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禁区。

    简直就像是神话里的“画地为牢”。

    存活的人松了一口气,继而陷入了莫名的疑惑。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吗”

    博物馆里的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如何,他们此刻正陷入困境博物馆里封闭成了一个巨大的盒子,所有的门窗都成了异空间的入口,前一刻想打破窗户逃出去,下一刻他们人就出现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

    这里的空间被红死之王彻底锁死了,而更糟糕的是,博物馆里的红雾越发浓稠,他们几乎看不到方向。

    但每个人都有一个意识即便是死,也要标记出红死之王真身在哪里,给外面的狄安娜创造机会。

    一开始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任务,但现在仿佛每个角落里都有红死之王的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计划所预留出的时间。

    “你还能扛多久”

    萧怡的嘴唇开始泛白,道“再三分钟实在不行给我来一针,我还能嗯”

    她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其他人的反应也和她一样。

    原本飘散的红雾不知为何蒸腾了起来,逐渐下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他们睁大了眼睛,恐惧地发现整个博物馆六面空间上到处都铺满了流动的、像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而在“蛛网”的中间,在远处的“天花板”上,红死之王披着血色的头纱,半跪在地上环抱着双臂。

    “妈妈”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陶瓷龟裂的声音。

    宛如撕裂的心脏。

    浓酽的血雾像纱一样笼罩下来,在这片深红色的王国,只有红色的“茧人”在默默行走,某一个时刻,他们都同时看向了博物馆里唯一的一隅苍白地带。

    红色的牢笼里,他们开始向这唯一一处异色的空间进发。

    “数量太多了,我们”

    还活着的人们迅速在墙角紧缩了阵型,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砍着围涌过来的茧人。同时,他们也终于看到红死之王露出了真容,只不过一瞬间就被浓酽如胶水般的压迫感征服住了。

    “那是什么,是神明吗”有人慢慢丧失了对抗的意志,被侵入进保护圈的茧人们拖出了半截身子,还有力气的唐渊慌忙伸手出去。

    “别害怕她在从精神上压制我们”他猛地一拉,却只扯回来半截身子,断口处所有人身体里的红色成分都已经被抽走了。

    精神不够坚定的,迟早会死。

    “子不语怪力乱神”唐渊的声音带上了自有技能的力量,让他们多少找回一点理智,接着又道,“想办法做个标记萧怡”

    “没有介质我做不到全都是红的哪怕她身上有一片白纸都可以”

    萧怡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仍然压抑不住空气越来越稀薄,迫使她浑身上下的血管似乎都在叫嚣着要冲出体外。

    她之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极限,似乎所有的颜色都能随她的意愿变化。

    但面对红死之王时,那些自信却被完全击溃,宛如一个试图为一头巨鲸刺青的幼儿,一眼望到头的无用功,

    “那就第二套方案。”唐渊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遥控器,“刚刚的二十一个起爆雷已经安装好了,虽然空间有变化,但不影响它们运作,实在不行,我们和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四个沉重的字在平时听起来何其疯狂。

    但现在却没有人有异议,红死之王的沉重压力下,抗争至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我再试试。”萧怡咬了咬牙,伸手要了一针兴、奋剂,扎进胳膊里。

    药效极快,萧怡的胳膊瞬间便开始绷出青筋,她直起腰,一巴掌拍向地面。

    一瞬间,以她的手掌为源头,像是闪电烙过一样,白色的色块有生命一般破开红色的世界,沿着地面想通过墙壁往红死之王的方向捕捉过去。

    但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白色的色块一接触到墙壁,就出现在对面远处的另一面墙壁上,前一刻入侵到了门窗,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正对面的座钟下方。

    “不行,到不了得破开她的空间封锁。”萧怡头晕眼花地跪在地上,抓住手腕不让输出的色彩区域中断。

    只是再这么下去,抓到红死之王真身之前,她就油尽灯枯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博物馆里低沉的钢琴声忽然中断了。

    小提琴声像一道闪电撕开夜雾,那些蠕动的血茧人同时动作一滞,下一刻,他们就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斩过一样,碎成一截截飘落在地上。

    无形的琴弦笼罩了整个博物馆内部,且不停地移动着,毫无阻碍地将所能遇到的任何物体水晶灯、大理石雕塑、油画、瓷器切割殆尽。

    最后,银亮的琴弦向博物馆中央的红死之王绞杀过去。

    目空一切的红死之王终于抬起了她满是裂痕的面孔。

    “是你”

    红死之王站起身,朝前迈出一步。

    博物馆里唯一一扇大门打开了,小提琴声骤然放大,黎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半阖着眼,肩上的小提琴弦颤抖不断,同时兼具了魔鬼一样的诱惑与妖精般的灵巧,他踏入这片红色的地带,却没有任何一条红丝靠近他,或者说,靠近他之后,都被无形的琴弦绞碎成了灰尘一样的存在。

    他来到了大厅的地面,与上方的红死之王宛如倒影般对峙了起来。

    红死之王那逐渐变得如同发条般僵硬的声音并无波动,但周围的红色更加浓郁充满了憎恨。

    “把妈妈,还给,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她胸口的瓷片掉落了下去,露出了半颗红色的、坏死的心脏。

    “那是”

    和人类一样,再怎么看,那都是一颗心脏,它是由零碎的血肉、齿轮、瓷片、玫瑰花构成,很显然,那就是红死之王的核心。

    唐渊激动地站起来“就是那里”

    人们奋起最后一丝力气,用各种枪支、向红死之王的方向攻击过去,但毫无意外地、全部被空间屏障切割到了别的地方。

    没有人攻击得到她,只有黎鸦能与她僵持。

    “她坚持不了太久。”黎鸦这么说着,但他的手背也逐渐浮现起了蛛网般的血红细丝,但手上的演奏却分毫不断。

    “想办法标记给狄安娜。”

    整个博物馆猛地如同大地之神的愤怒般震动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这是普通的震颤,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不是一般的地震。

    从地震开始,他们就感受到了一股不祥的失重感。

    “黎鸦”不知哪个角落的易子昂大声道,“怎么回事外面在塌陷”

    封锁的空间外,他们看到了令人震颤的一幕所有的天空在玻璃窗外迅速缩小,以博物馆为中心,整个附近所有的街区都在朝博物馆漏斗般下陷。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布中间投入了一只铅球一般,这里彻底成为了黑洞的中心。

    黎鸦却没有再往常般轻松,他像个木偶一样开口道“这是必须的牺牲,堵上一座城市的人命,杀死他们。”

    天鹅堡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与外面的红死之王形态不同,颜格终于理解了这座天鹅堡的含义。

    它是爱丽丝的内心世界,是她的软肋,她的守候。

    颜格一步步走在虚无的空间里,眼前闪过一片片爱丽丝如碎玻璃一样的回忆。

    “爱丽丝,我们今天去看庄园里的红玫瑰好吗”

    “爱丽丝,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爱丽丝,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爱丽丝,妈妈爱你。”

    抓住了那片“爱你”,颜格抬起手,用无坚不摧的柳叶刀刺向了它,使那片回忆消失了。

    然后颜格回过头,看到了角落里的爱丽丝,她身上的裂痕更多了,陶瓷的肌肤满是伤痕,一片片掉落在虚空里,露出了濒死的心脏。

    我就像一个不可饶恕的刽子手,凌迟着一个懵懂的少女。

    这一场下三滥的戏码,骗到了她,接下来只需要继续骗下去,他们便赢了。

    可这股巨大的羞愧是什么

    一件物品,会感受到痛苦吗

    来这里之前,颜格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来这里之后,尤其是现在,他感受到了自己在亲手杀死一个刚萌芽的灵魂。

    一个活偶的痛苦与一座城市的生命,理性的天平上,颜格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你能给我一条别的路吗”颜格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时而望向爱丽丝。

    爱丽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空洞的眼睛在远处看着他,她虚按住自己逐渐失去生命的心脏,问道。

    “妈妈,我要做什么,你才会回来”

    颜格停下了动作,来到了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用一种冷漠的言语回答她。

    “我要你不再伤害人类。”

    爱丽丝看着他“那我便任由人类伤害我。”

    她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身上的裂痕因为这些话似乎放缓了开裂的速度。

    颜格握紧了手指“我还要你归还那些死者的生命。”

    爱丽丝“那我便去拼凑他们的血肉。”

    活偶理解的归还生命始终和人类不一样,颜格不得不罗织一些更加苛刻的言语。

    “不止如此,我需要你让所有人自由。”

    “我给所有人无比强大的、足以追求一切自由的力量。”

    “我希望所有人能活下去。”

    “我赋予他们如我一般的永生。”

    “我想要所有人幸福。”

    “我赐他们死亡。”

    悖论,全都是无从反驳的悖论。

    颜格不得不放弃了一切人类社会通常意义上的愿景,开始了天马行空的刁难。

    “我要你停止战争”

    “我去毁灭挑起战争的国家。”

    “我要世界上所有的财富。”

    “我为你掠夺。”

    “我要你为我找寻无数的爱人。”

    “你分一点给我就可以。”

    “我要你杀死我”

    “我先摧毁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我要你死去”

    爱丽丝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我焚烧自己。”

    颜格呆呆地看着她。

    他俯下来,与爱丽丝平视“为什么”

    “因为妈妈,我爱你。”爱丽丝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么,你爱我吗”

    颜格捂住眼睛,一滴泪水沿着面颊落下。

    “我不能爱你,至少,不能代替她爱你。”

    “你不要再等了。”

    “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段,关于爱与奴性,来自一个俄罗斯文学具体内容我忘记了,但是很震撼

    我得请个小假大概一个星期

    因为我三次元要结婚了

    这段时间一直因为结婚的事没能好好更新

    婚礼结束后大概五月份我就有时间了,应该能把这部完结掉。

    爱你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