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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两税
    淮南在水深火热中。千里之外的北方却是难得的笑声。

    如今正逢秋收,红门城周边的百姓刚刚交了税,把剩下的新粮收进粮仓。

    院子里,皮肤黝黑的汉子抱起最小的女儿,叫上皮实的大儿子二儿子,“走了,爹带你们进城买糖。”

    “嗷嗷,买糖吃了。”

    “爹最好了,能再给我买俩肉包吗”

    “我也要我也要。”

    男人的妻子听到对话跑出门,双手叉腰,眉毛倒竖,“不准买肉包,又贵又不好吃。”

    两个儿子立刻躲到男人身后,妇人半点不惧,“你不准给他们买,听到没有。”

    男人讪笑“俞娘,家里才秋收,孩子们也帮着干活了”他努力说好话。

    两个小子连连点头“娘,平时我们干活可勤快了。”

    “不准买肉包。”妇人不松口,见两个儿子脸上失落,妇人道“让你们爹买块肉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做好了给你们爷奶也拿几个去。”

    “好耶”儿女们兴奋极了。

    汉子也跟着笑“俞娘真好。”

    妇人翻了个白眼,她上前摸摸小女儿的脸“给咱们小丫买两根红头绳。”

    男人点头“我晓得。”

    “我买点糖块回来。我们一起吃。”他低声道。

    妇人扭过头“我又不是小孩儿。”

    她推搡汉子“快走了,早去早回。”

    “好好好。”汉子带着儿女进城,两个儿子最大的才10岁,小点的8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路边的野草都要跑去揪一把。

    大儿子忽然跑过来,“小丫,给你看个宝贝。”

    小女儿不明所以,真的凑近去看,大儿子忽然手张开,一只蚱蜢飞到小女儿脸上。

    小女儿愣了愣“哇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丫是个哭哭鬼。”

    汉子额头青筋直绷,一脚把大儿子踹草兜里。臭小子也不恼,就地滚了几圈,仿佛得了趣。

    “你给我出来,你把身上弄那么脏,小心你娘揍你。”

    提到亲娘,大儿子老实了。

    二儿子揪了一把菊花送过来“妹妹不哭,给。”

    父子几人笑笑闹闹终于进了城。城里热闹极了,几个小孩儿眼睛都不够用。

    汉子记得媳妇儿的叮嘱,直奔猪肉摊子,他咬咬牙,买了一块巴掌大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几个孩子看着猪肉流口水。仿佛已经闻到肉包子的香味儿。

    大儿子一脸期待“爹,肉包子里能只放肉吗”

    汉子啐道“你想得美。”

    买了肉,几人又去买糖,汉子货比三家,才选了一家糖色好还不贵的。

    “你们娘肯定会夸我买的好。”

    “叩叩”

    俞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屋里出来“谁啊”

    她看了看天孩子爹不能这么早就回来吧。

    俞娘又问了一遍“谁啊。”

    还是没有人应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谁在惨叫。

    俞娘心里一惊,刚转身想往家里躲,院门就被一脚踹开。

    “是个女人。”他们说着俞娘听不懂的语言。

    晌午过后,汉子看天色不早了,带着恋恋不舍的儿子回家。

    他又瞅一眼怀里的小女儿,红头绳扎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随着小女儿每次甩脑袋,蝴蝶结都一颤一颤的,像蝴蝶在飞一样。

    二儿子凑过来,仰着小脸嘻嘻笑“妹妹好看。”

    小女儿也对二哥哥笑,大儿子醋了,跑过来手欠的扯妹妹头发,又逗得人哭。

    汉子气得不行,平时两刻钟的路,今天愣是多走了一刻钟。

    然而当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地上的马蹄印和血滴让父子几人心里一颤。

    两个儿子也不敢闹了,害怕的揪住父亲的衣摆。

    汉子压着过快的心跳,从小路绕到自己家。

    他小声喊“俞娘,俞娘”

    孩子们也小声叫娘,可是没有回应。

    “爹,娘怎么不应声啊。”

    汉子压着恐惧进屋,最后在厢房找到自己的妻子。

    她大睁着眼,浑身赤裸,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

    汉子心都揪紧了,轻轻唤“俞娘,俞娘”

    这一次不会有人再应他。

    汉子红着眼给媳妇裹上衣服,然后去看家里的粮仓,果然空空如也。

    地上还有散落的小麦粒。

    汉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顾不得其他,跑了出去。

    然而偌大一个村庄,竟然没有丁点儿声响,平时的鸡鸣狗吠更是听不见。

    整个村子都被屠了。

    男子绝望的跪在地上,痛苦低吼,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带着孩子去报官,他要控诉北狄的恶行。然而县老爷只是不耐的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县令将此事写信告诉了陈璜,没多久县令收到了五百两银票。

    陈璜的心腹道“将军,入夏以来,这已经是北狄屠的第五个村子了,再来几次,恐怕压不住。”

    陈璜擦着自己的宝刀“那就给北狄那边写信,让他们再配合本将军一次。”

    只要有捷报,京城的天子和官老爷们可不会管边关死了多少老百姓。

    可惜陈璜忘了,豺狼永远是贪心的。

    当他带着军队按照双方说好的策略追击时,北狄的军队忽然停下了。

    陈璜心头一跳,看着前面年轻的青年,喊道“罕木儿王子。”

    “陈将军。”强壮的王子悠闲的扯着马来回走动,手里的弯刀在太阳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他笑了笑“你们靖朝有句话,每次一点一点给,像打发要饭的。”

    他的靖语说的磕磕绊绊,但话语里的嘲弄却让人听得分明。

    陈璜脸色一黑,暗骂对方不知足,但是当着士兵的面,陈璜义正言辞“罕木儿王子,你投降吧。”

    罕木儿像是听到极为可笑的话,忍不住笑弯了腰,“陈将军,你看看周围。”

    黄沙漫天,这里的风像一把热刀子刮着人的皮肉,拂过面的时候,像有人拿着针在刺刺的扎。

    陈璜不明所以,但渐渐地,漫漫黄沙中出现了人影。

    陈璜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风势过去,黄沙落地,身穿北狄甲胄的士兵举着弯刀和宝盾,将陈璜一行人团团包围。

    陈璜强忍心慌“王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罕木儿调转马头,临走前幽幽道“这是我送陈将军的大礼,全了你的忠义名。”

    “不,等一下。”陈璜下意识想追,“罕木儿王子。”

    一名大汉拦住陈璜“陈将军,殿下让我好生招待你。”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夜,陈璜被马蹄践踏成烂泥的尸体,扔到了靖朝军营前。

    “什么情况”

    士兵们谨慎查看,没一会儿一位将领来了,仔细辨认后惊道“是威武大将军”

    如此明显的挑衅飞快传遍了军营,边关只得上报。

    朝堂震怒,文官们齐齐上谏,请求元乐帝派兵攻打北狄,然后众人又就派谁去争论起来。

    宁侯将军主动请缨,元乐帝打量着下面的年轻将军。

    余首辅出列,拱手道“圣上,宁侯将军颇有才干,又精通兵法,臣以为宁侯将军可以一试。”

    余首辅派系的人跟着出列“臣附议。”

    “老臣也附议”

    宁侯将军被派往边关,他还不知道死去的陈璜给他留了多烂的摊子和多大的隐患。

    而继颍州山匪屠了衙门之后,其他地方相继爆发起义。

    有起义就有镇压。

    但现在有一个新的问题,边关陷入战争,需要军饷。朝廷镇压起义,同样需要钱。

    而国库已经没有钱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周汖出列,“圣上,臣有话说。”

    “周爱卿讲。”

    周汖一脸严肃“自古以来,君王皆奉行藏富于民,如今国家有难,是到了百姓出力的时候了。”

    他跪下叩首“臣以为,朝廷另外可再设立军饷和剿响两个税目,待朝廷度过难关,再取消这两个税目不迟。”

    青阳尘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就算他平日不下田垄,也知道百姓并没有文人口中说的好过。

    如今连旱两年,收成贫瘠,此时再添税目,岂不是把百姓往绝路上逼。

    他刚要出列,却被身边人死死攥住,低喝“别出头。”

    圣上没有立刻反驳,分明就是心动了。

    此刻青阳尘出面指出增添税目的不合理,就是打元乐帝的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位首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吱声。

    外敌肯定是要打的,这笔钱就少不了。内乱也得按下,同样要钱。

    元乐帝不可能动私库,他们亦然。商人更精的跟什么似的,这笔钱谁出,只能最老实的百姓出。

    然而一群文人里总有一个“愣头青”,新上任的年轻言官立刻反驳周汖的话。两人在朝堂上争吵不止。

    “行了。”元乐帝不耐“今日到此为止。”

    太监适时唱道“退朝。”

    三日后,出面反驳周汖增添税目的年轻言官,被大奸宦汪忠义构陷下狱,之后再没出来过。

    青阳尘收到风声后,朗朗白日竟出了一身冷汗。青阳尘也不知道是说服友人,还是想说服自己,“汪忠义那个狗贼,陷害忠良,鱼肉百姓,迟早遭报应。”

    当日在朝堂拉住青阳尘的友人闻言,似笑非笑“汪忠义他就是一个阉人。他哪有什么权势,不过是条狗罢了。”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谁

    友人点到即止,喝了一杯茶就走了。

    青阳尘枯坐许久,最后踉踉跄跄回了书房,他需要看书静静。没想到无意间拿了一本老子的书。

    而新增的两税终究是推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