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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谷幽兰(六)
    [我会被抹杀吗]

    当阿胭带着孩童般天真又纯粹的期待温柔地问出这句话时,明明抹杀一直都是系统用来威胁宿主完成任务的手段。

    但本不该具备情感的系统却体会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刻它回想起了在阴森空旷又寂静无声仿佛地狱牢笼般的雄伟地宫里第一次见到那独自坐在白玉棺椁上出神的红衣女子的灵魂时的场景和绑定对方后读取到的记忆。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认为在能量耗尽前相当幸运地遇到的最适合攻略任务的优秀宿主其下深深隐藏的不稳定性。

    和她的自毁倾向带来的危险。

    [滋滋]

    原本平板无波稳定运行的数据变地紊乱,此刻因为抹杀产生的威胁感的对象竟身份颠倒成了系统1001。

    阿胭不知道什么是电流声,但没有得到系统回答的她却仿佛已经从这断断续续的尖锐音调中确定了什么。

    她的眼底更幽暗,唇边的笑容愈发温柔。

    “兰带着绳索到我身边来”

    阿胭和系统脑内沟通过程在外界不过短短的一瞬。而那边发现南兰未曾弃他而逃的苗人凤则更加努力地在找寻带着她一起逃生的方法。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眼看火势越烧越旺当看到屋角的地上放着的一捆粗绳索时,苗人凤真是万分庆幸不已。

    他的腿无法走动,于是忙叫南兰去取绳索。

    但南兰不知是被这火场吓地无法反应,一时竟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苗人凤没有不耐再次喊道,

    “兰别怕我会带你活下去的”

    他沉着厚重的声音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便此时双腿不便的他看起来才是处境更加危险的那个人,但当他说出这话时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信服。

    只因他是苗人凤。

    对有些人来说只是瞬息,但对有些人又分外漫长。

    但最终角落里的南兰动了。

    当她按照苗人凤所说向那一捆绳索走去的时候,系统1001的情绪拟态几乎是屏着呼吸的,直到看着她没有将绳索丢进火里烧毁而是真切地交到了苗人凤手里。

    系统才死里逃生地松了口气。

    在重新将宿主生平记忆事无巨细读取过一遍后的它知道,这种事她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即便要带着苗人凤一起死。

    哪怕是因为只要苗人凤活着就会救她。

    这个美地颠倒众生连系统数据都不禁失神的女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有着一颗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冷硬无情的心。

    苗人凤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成功从南兰手里拿到绳索的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逃过了一劫。

    “谁敢救那坏了腿的客人,我就要了他的性命”

    外面传来钟氏兄弟里最阴险狡诈屡出毒计的钟兆英的声音,他正和他其他两个兄弟一起守在门口监视。

    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自顾逃命不暇,怎么会去救人

    唯有钟兆能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竟是脸现急色想要往已经烧地浓烟滚滚的火窟冲去。

    又被一旁的钟兆文发现震惊地强拉住。

    两人的身影又和身后人群里正拽着小二的掌柜重合。

    门内烟火冲天,门外强敌等候,自己又双腿不便,这个时候尚且还在烈火中的苗人凤和阿胭仿佛已经到了绝路。

    但他只是镇定地低头对她道,“别怕,抱紧我。”

    苗人凤之前坐的椅子早在打斗中就被钟兆文卑鄙地砍断了两条凳腿,如今是阿胭勉力将他扶起来又用自己纤细单薄的身体支撑着他站着。

    闻言不必他解释什么,阿胭仿佛已经默契地猜到了他的打算,默默用双手紧紧环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两人已同床共枕数日,却从未有此时这般亲密无间。

    这种和对方的身体互相依靠着不离不弃的感觉更是令苗人凤哪怕在生死存亡之际都半点不觉死亡的恐怖和紧张。

    唯有豪情万丈,柔肠百转。

    他低头看看姿态乖顺地倚靠在他胸膛上的南兰,眼底是脉脉温柔,然后抬头神情自信而从容地看着一室火光笑了。

    门外钟氏兄弟和逃出的众人随着时间都认定留在里面的苗人凤必然葬身火海,正或得意或欣喜或惊恐或唏嘘着。

    但就在这时只听已烧的浓烟遮蔽看不清的堂内一声大喝,一条绳索突地从火焰中窜出然后卷住门外大松树的树干。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绳子猛的绷紧一荡。

    苗人凤极高极瘦的身躯已经带着紧紧靠在他怀里的南兰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一手拽着绳子飞了出来。

    宛如天神挟飞仙降临,令门外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钟氏兄弟更是骇地肝胆俱裂,而更令人惊惧的是苗人凤借着绳索之力已猝不及防地向他们的方向袭来。

    空出来的大手宛如蒲扇般势不可挡,一抓一掷,一抓一掷,将呆立的钟兆英和保持着拖拽钟兆能姿势的钟兆文三兄弟全部丢到了火海里。

    好在三人身怀武艺,在火海中滚了一圈便急忙逃出,只是等逃出来已经烧地须眉尽焦,狼狈不堪。

    而那头苗人凤将他们丢入火中后就已经再次借力荡到了松树旁,如今正靠着树干站在树下好整以暇地笑看着他们。

    似乎就等着他们再次攻过来,全然不惧。

    但经过这一遭钟氏兄弟却已经吓地魂飞天外,再无斗志,连马都不要了一出来便慌不择路地急急向远处奔逃。

    直到离开数里钟兆能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就见树下正豪迈爽朗地大笑出声的苗人凤张开双臂,伟岸高大的身躯将那道宛如江南烟雨的纤纤身影揽在怀中。

    恰是英雄美人,天造地设。

    眼看着钟氏兄弟败逃而去的身影,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对战强敌的胜利都令苗人凤本就格外激昂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揽着南兰不足一握的腰在怀中,只觉这一战的结束比八年前和胡一刀势均力敌的对决都要前所未有痛快淋漓。

    再忍不住畅快地笑意一舒胸臆。

    这个生性沉默寡言,貌不惊人的男人此时此刻高大的身躯在店外惊惶的众人眼里格外气宇轩昂,豪气干云。

    而阿胭静静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她淡淡低垂的眼眸里却既没有喜悦的波澜。

    却也不见遗憾,依然是一片冷静地虚无。

    客店已经被烧毁,显然无法再住人。

    苗人凤将他们在火中还保存下来的银两给了掌柜,其他客人们也都纷纷离开往别处而去。

    平原上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苗人凤的马被绑在客店马厩里死在了燃烧的草料里,阿胭将钟氏兄弟留下的马牵了过来,他们也要离开了。

    等在树下的苗人凤没有急着上马,已经稍微平复了激荡的情绪他向来神情严肃的脸上此时仍然微微笑着。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问道,“兰,方才在火场中为何不先行离去你不会武功本应先保全自身的。”

    他虽这般说却显然不是埋怨之意,想必这世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责怪一个愿意与自己生死相随的女子。

    因此苗人凤看着南兰的眼神很温柔。

    阿胭当然注意到了,她其实也很清楚这个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意志坚定到不被她的容貌所惑的男人态度变化的原因。

    她一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苗人凤也没有催促,只是用耐心又隐隐含着鼓励地目光看着她,他就像知道她说出口的会是他想要的回答。

    毕竟在说之前,她已经用行动做出了最好的答案。

    而最后他也的确得到了他想要的。

    南兰神情和语气依旧都那样淡漠,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苗人凤的目光极为坦然地简简单单道,

    “你既在那里,我又能去何处。”

    她没有说什么同生共死的煽情的话语,但就是这样他在何处她就在何处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才更加真挚动人。

    因为这本就是一句再真不过的真话,为了攻略对象而来的阿胭在这方不属于她的世界天地之大却没有容身之处。

    但苗人凤不知道,他的目光已柔地像盛满一池春水。

    “好,我在何处你在何处。”

    他终于上了马,他像那日一样看着马下的她伸出了手,今日的南兰外罩着的雪白狐裘里是一袭雨过天青的袄裙。

    青衣雪裘,身姿微微。

    明丽鲜妍的颜色站在雪地里仿佛北方冬日里绽放的一枝最动人的江南春色。

    而现在的她没有如那日般犹豫直接将手搭在了他的手里,苗人凤稍微用力将她带上马把这枝春色抱了满怀。

    两人再次共乘一骑,扬鞭而去。

    而这次的他将身前的女子没有顾忌地抱在怀里,只觉与她两颗心亲密无间。

    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多年以后的苗人凤每每百遍千遍回想起时即便内心再如何悲痛苦涩都不禁微微一笑的开怀。

    而不同于心满意足的苗人凤,此时的系统1001看着好似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宿主却战战兢兢地迷惑了。

    它看不透它的宿主在想什么。

    宿主的精神体再次像以前那样平静地比电子数据流还要稳定,就像火场中那一瞬间强烈的波动是它的错觉。

    平稳地让系统不安。

    但它却不敢直接问宿主那时为什么突然放弃了那个念头选择了帮助苗人凤,也不敢问她现在类似正常攻略的行为是不是想通了。

    只抱着侥幸地心理默不作声,反正好感度也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