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於星夜被押到隔壁商学院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位置坐好,开始打电话。
通话铃响了好一阵才接起来,对面隐约还有时远时近的对话声。
听不清楚内容,於星夜咬着吸管试探着问
“你旁边有人啊”
“嗯。”
声线清冷,还隐约忍着几分不耐。
於星夜眨了眨眼,不想问“那你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呀”这种毫无主动权的问题。
“那我要不,晚点再打给你吧,你先忙。”
说着就要挂电话。
“打都打了,说完。”
“噢,我就是想问问上次报警的后续。我今天”
被瑞德那么一点,於星夜发觉自己好像没有提前打好腹稿。
还没来得及犹豫是先问护照,还是先问传票,就被打断。
对面又是一阵吵闹的动静,耳边的话筒似乎被拉远,模模糊糊听见一声“别闹”,几秒后又重新贴近。
“抱歉,我这边有点吵。现在好了,你说吧。”
忽然有个女生端着托盘从於星夜身边走过,不小心还蹭了一下她们的桌子。
女生连忙道歉,她身后隔壁桌的同伴起身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商学院的咖啡馆不像外头,都是学生课间赶着时间买来续命的,很少人长坐,课间人多吵嚷也不会有人觉得失礼。
周围都是匆匆忙忙的学生,呼朋引伴的。
於星夜分出余光侧过去看了一眼,托盘上五六杯不同的饮料,还好没有洒出来。
收回视线,她们自己桌上的两杯咖啡还在杯子里晃悠。
於星夜咬着吸管,突然就很想见他。
“现在轮到我这边有点吵了。”
“怎么办,不然我还是当面问你吧,可以吗”
“可以,你在哪。”
於星夜没说自己在哪,“我放学了,我可以去找你。”
“行,我在家。”
放下电话,瑞德无言地盯住正大光明偷听的察尔森,冷声逐客
“你可以走了。”
一小时前,察尔森送来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抗进了瑞德家。
一进屋他就四处搜寻,眼睛乱瞟,嘴里还嚷嚷着
“盖儿呢盖儿呢小发动机盖儿,快看看谁来啦”
主人和猫都没有回应他。
察尔森不管,走过去一把抱起发动机盖,揪着它的腮毛说
“你的好妈咪既然都愿意给你洗澡了,那以后也可以自己在家给你剪指甲、擦耳朵、刷牙齿、还有修脚毛啦”
“看东西我都给你们娘俩带来了。”
瑞德不接腔,只是抱臂看着察尔森。
这人今天跑上门来,明显不全是为了送东西。
发动机盖已经被他抓在手上了,眼睛却还在到处看来看去,八卦本质昭然若揭。
而且这一圈找下来,还真被他发现了点端倪。
客厅最外侧,通往露台的落地窗边,型沙发尽头角落,居然搭着一件碎花衣服。
察尔森轻手轻脚把发动机盖放在一边,默默挪过去,扯过那件小碎花一抖
竟然是件吊带睡裙
“好哇你你你你你,我说你那天怎么回事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拿我当跑腿指使,还门都不给进,看一眼都不行,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察尔森气得小胡子都要翘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说呢,还以为你真的改过自新,自己学着给猫猫洗澡,亏我还这么欣慰拿这么一堆东西给你。”
他最后停在瑞德面前,对着他挤眉弄眼
“说吧,老实交代,上回到底是你给发动机盖洗的澡,还是人家女孩儿洗的”
瑞德劈手夺那团布料,不咸不淡地回
“都洗了。”
“都”
察尔森还要再说,瑞德拿起震动的手机,用眼神制止了他。
“干嘛,谁的电话啊这么紧张啊该不会,是那天那位真是啊哎哎哎再叫她来啊,昨天洗过澡了今天可以剪指甲嘛,掏耳朵也行啊”
瑞德一只手制住了察尔森,接完电话,就开始赶人。
“行了,东西也带到了,你真的可以走了。”
察尔森大呼瑞德小气,但还是骂骂咧咧的开溜了。
门被关上,屋子里重归清净,只有一只黑猫,眼明心亮地看着男人将手中布料展开抚平。
瑞德是真的没有发现,小姑娘把这条裙子留在了他的沙发上。
那天於星夜接了电话,说是那位生病的朋友没人照顾,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甚至不好判断她是不是故意的。
毕竟,她好像总是上一秒还大胆得令人惊讶,下一秒又瞬间收心似的,说跑就跑得没影了。
跑走之后倒是还没忘记又发来一条语焉不详的道歉短信,对于这种反复横跳行为,瑞德除了回一句“没关系”,又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她好像在钓鱼,上一口饵,扯一下钩。
好在,他还算有按兵不动的把握。
“这就走啦后面的课我只有a能帮你签到,你还回不回来啊”
a全称abnorasychoogy,非正常心理学,又叫变态心理学,属于於星夜光看课名就挺感兴趣的一门课,今天算是忍痛割爱了。
她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都走了,当然不回来了。你不用管我,自己好好上课不要太想我。”
走之前她还打包了两杯咖啡,和一点小饼干,拎在手里从商学院这头抄近路出学校打车。
於星夜在瑞德上回停车的地方下了车,能看见一排整整齐齐十几台漆光水滑的豪车,不是车顶比人还高,就是地盘低到贴地。
也不知道把豪车停露天的人都是什么心态,还能缺这点车库的砖头水泥钱不成。
剩下的路於星夜不太确定该怎么走了,只记得上回有引路似的一排地灯,这会大白天再看,路都不像同一条了。
她只好站在原地打电话去问。
瑞德问她在哪,这回她不至于再说不知道在哪只知道头顶有个路牌了,握着电话脆生生地告诉他
“我在你那天晚上停车下车的地方。”
甚至隐约还有几分抢答上正确答案的小小得意。
瑞德叫她站着别动,换了家居服出来接她。
远远就看见她真的就直愣愣站着,一手拎着纸袋,一手还揪着书包带子,打瞌睡似的低着脑袋。
他忍不住低哂一声,快步走过去。
“那边就有长椅,你就不知道走两步过去坐着等”
於星夜从他的影子进入自己视线范围的时候,就知道人来了。
但是太阳确实有点晒,她有点不情愿抬头。
松开捏书包带子那只手抬起来挡在脸上,勉强掀起眼皮。
“那个长椅晒得比我还久,一看就知道烫屁股。”
“”
瑞德顿了顿,伸手接过她背上塞得轻微变形的书包,决定到家之前都不要再说话了。
进了屋,於星夜把纸袋拎到客厅茶几上,一边拆一边摆。
明明也没几样东西,她就是有本事摊开占满整张桌面。
瑞德看着她动作,问她
“你那会在电话里,说你今天,怎么了”
於星夜一拍脑门,像是这才想起来意,起身去翻书包。
她的书包被瑞德拎进门之后,就随手靠着沙发,放到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於星夜贴着他的裤腿,俯身趴过去扯书包的拉锁。
衣料窸窣擦过,於星夜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距离问题,对于身侧骤然绷紧的肌肉更是毫无知觉。
书包里塞了太多东西,在一只手的拉扯下,根本纹丝不动。
她便只用指尖夹出那只白底红戳的信封。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啊,收到这个,你看看,是法院的传票吧”
“可是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怎么居然就被起诉了而且这表我也不大会填,你看看我这么写能行吗”
瑞德挑眉,接过来粗略扫一眼。
“你有什么损失,价值多少金额,正常填就行。”
按照他对当地法院工作效率的了解,这封信起码两天前就应该已经送到了。
也就是她没及时检查邮箱,才会今天才发现。
前两天收假回到警局,瑞德去催了那天拿走於星夜护照的同事米娅,第二次做了流程之外的事第一次是上回在出警流程本该结束的时候,选择了掉头返回。
瑞德也说不清楚自己抱着什么心理,只是打算趁这周末去找她还护照。
如果到时候她提起收到法院传票的事,他也可以顺便表示愿意陪同。
如果她需要的话。
然而没想到,当下於星夜迫不及待地,却是先问
“是你们帮我起诉的吗”
问这话时,她还顺势坐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撮毯面上的绒毛抬眼看他,眼睛又是亮晶晶的,让他突然觉得,满天星只作为花名似乎有点浪费,明明也该用来形容她的眼睛。
瑞德顿了顿,告诉她
“不算,这只是正常流程。”
他以为她又会失望,可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再次让星光熄灭感到过意不去,就听见她再次满怀期待地发问
“哎呀其实吧,我还从来没上过法庭耶居然能有机会拥有这样的体验可以申请陪同吗如果我不想一个人去的话。”
她语速飞快,连换口气都像在赶时间,“我还有点怕面对那个人呢,上次我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你们把人拷走了。”
满满地兴奋期待之余,语气竟然还有些遗憾。
瑞德脊背挺得笔直,腰腹也收紧,从俯视的角度定定看她。
她还真是,什么都会写在脸上的一个人。
嘴上却还是回答“可以的,不用申请,你可以直接请朋友陪你去,人不要太多就行。”
於星夜立马抬手托腮,眨巴着眼睛问他
“那我邀请你陪我去,可以吗”
接话的顺畅程度,基本可以不用怀疑,她大概早已经算好了他的回答,就等在这儿呢。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