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大人,您的后方还有一只三级咒灵。
知道了。
宿主大人,我检测到两名目标人物已抵达您的附近。
ok,一切按计划行事。
入夜后的东京闹市区喧阗依旧,路上行人熙来攘往,无人留意到一条夹在两栋矮楼间的窄长小巷中,正在发生什么。
时值六月酷暑,个头娇小的女孩却穿着宽大的纯黑连帽衫外套。
没有路灯的小巷一片昏暗,大而圆的菖蒲紫眼眸在昏黑中亮得异常,宛如两团紫鬼火,紧盯着堆成小山的黑色垃圾袋。
从垃圾袋小山后,一只咒灵正探出头来。
暗黄色的滚圆躯体,密密麻麻地长着许多张嘴,黄绿色的唾液不断从这几十张大嘴中往外冒。
“丑死了,真是丑死了。”
“为什么咒灵长这么丑简直没眼看”
“还挑这种飘满垃圾臭味的巷子当巢穴熏死我了”
“早知道不接这个破委托了,又没几个报酬。”
紫眸女孩咒骂着,向咒灵走去。
纯黑外套的右胳膊袖管下,有什么闪出雪亮的冷芒。
右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白骨材质的双刃长剑,突兀地从腕骨处长出来,剑身近一米长,纤薄锋锐,惨白可怖。
“丑东西。”
下三白的紫眸微眯,圆润的小脸露出狞笑。
“你给我去死吧。”
弯腰,俯冲,挥剑,下劈。
咒灵在自己的嘶鸣声中一分为二,抽搐着倒地、消失。
白骨材质的双刃长剑诡异且奇特,任何污渍都无法将其沾染,长剑始终森白洁净。
紫眸女孩一甩白骨长剑,甩去剑上根本不存在的污物。
眨眼间,剑消失不见,袖口下是再正常不过的小巧右手。
“搞定。”
紫眸女孩拍了拍双手,带着稚嫩感的娇脆声音的语调上扬,透露出几分得意。
“变形速度很快,剑刃也很锋利,看来最近这段时间钙的摄入量很充足,不错。”
“我真厉害”
“人类咒术师都是垃圾。”
“完全比不过没有术式还大杀四方的千冬大人”
“很好,干完活了,收工”
西式快餐店里,临窗卡座,坐着两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留着黑色齐刘海短发的少年,长着一双乌黑圆眼睛,他叹了口气。
“七海,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虽说我感觉那个人没有恶意,是好人可对方一直跟踪我,我也会有点苦恼啊。”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因为这种事不值得分享给朋友,会让朋友也感到烦恼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只好找你商量了。”
坐在黑发黑眸的少年对面的,是个蓄着浅金色偏分短发的少年。
浅金发少年垂着眼,他用叉子叉起餐盘里的一根薯条,送入口中吃掉。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灰原,你被身份不明的家伙跟踪了半个月,却认为那家伙是好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不过我对你被跟踪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七海语气平静道。
“最近半个月,你和我一直都在执行单人任务,没有一起行动过。”
“三天前,我们久违地被派遣了双人任务。你肯定清楚记得的,那天我们去了一家医院。”
“当时我跟你一起在医院祓除咒灵,我有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我以为是错觉,便没有在意,也没有说出来。”
“现在听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那天我们执行双人任务时,你又被跟踪了,我感受到的注视,正是来自跟踪你的人。”
灰原雄喝了一口饮料,接着笑道“七海,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我真的感觉对方没有恶意对方要是有恶意,肯定早就袭击我了。”
“或许对方只是还没找到机会动手。”
七海抬眼看灰原雄,深棕绿瞳孔定定地注视着黑瞳孔。
“我不认为心地善良的正常人,会跟踪其他人。”
“灰原,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结下了仇家,比如说诅咒师之类的。”
“我真的想不起来我有什么仇家啊说不定那个跟踪者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呢”
七海一脸无语,“恕我难以理解你的思路。”
灰原雄挠了挠头,他继续道
“昨天下午,我去郊区的废弃仓库执行单人任务然后我又隐约感受到了注视。”
“祓除完咒灵,离开时,我检查了一遍那座废弃仓库,在房梁上发现了鞋印”
“那座仓库被废置多年,不曾有人踏足,房梁上是厚厚的灰尘,灰尘把鞋印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喏,你看,这是我拍的照片。”
七海接过灰原雄的手机。
照片上是几枚小小的运动鞋的脚印。
七海诧异道“跟踪者是小孩子”
“好像还是个女孩子”
灰原雄从外套口袋取出一只小号塑封袋,放在桌面。
袋子里装着一根长头发,颜色是少见的浓郁的紫色。
“这是我在那些脚印旁边发现的。”
“有这种长度的头发的人通常都是女孩子吧七海你觉得呢”
“你到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七海拿起塑封袋仔细查看,“这个发色挺独特的我们最近要多加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这类发色的、身高较低的人。”
“灰原,你怎么了”
灰原雄正扭头看着窗外,双眸睁得很大。
他指向外面,“七海你快看”
七海顺着那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西式快餐店外头,隔着马路的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个穿纯黑色连帽衫外套的人,正双手插兜地走着路。
目测不超一米四的小巧身材,她低着头,戴着兜帽,使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两股浓紫色的、有点炸毛的长长马尾辫垂在身前,脚上是黑色运动鞋。
她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两位少年四目对视。
默契到不需要交流,他们直接抓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冲出了快餐店。
千冬讨厌绿叶蔬菜,讨厌喝汤喝粥,对肉类感觉还行,最喜欢豆制品和牛奶。
因为体内的钙含量充足与否,事关她的力量强弱。
钙不足,变形速度会迟缓,白骨长剑会脆化。
自从十二岁那年被大雪活埋在山林深坑,咬碎坑底的人骨残骸,将那些尖锐的骨渣,混合着自己口中的鲜血吞入腹中,千冬便不再是纯种人类,变为了半人半骨女。
千冬还是纯种人类时,并不挑食。她出身穷苦的山村猎户之家,家中食物稀缺,有东西吃已属不易,那时的她压根不挑食。
所以她为什么会变得挑食呢
是后来被惯的。
然而把她惯坏的那个存在,如今已经不在了。
系统,两名目标人物距离您仅剩10
知道了。
站在便利店的立式冰柜前,黎米扬手捏住兜帽边缘向下扯了扯。
半妖骨女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自己的脸被人类看清。
她演马甲一向态度认真、演技完美,呈现最佳效果。
自动玻璃门开启,浅金发少年和黑短发少年走进便利店。
在“欢迎光临”声中,他们再次对视,相互点头。搭档久了,不必开口,照样能领会彼此的意思。
穿黑外套的小个头女孩,正面向一排冰柜立着。
浅金发少年和黑短发少年分别走到她的左右两边。
当然是没有直接靠近她,仍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他们表现得如同进店买饮料的普通顾客。
七海从冰柜内拿出一罐茶饮,眼睛却睨着黑外套女孩。
近距离看,对方的发色,和灰原发现的跟踪者的那根头发的颜色,完全一致
女孩盯着一冰柜的鲜牛奶,似乎在思考选哪一款。
她决定好了。
打开冰柜门,她踮起脚,努力地伸长五指短短的小手,费力地去够最高层货架上的一盒高钙牛奶。
属于另一个人的手,却抢先拿下了那盒牛奶。
“你有病啊”
女孩扭头,愤怒地瞪着抢走她的商品的人。
“干嘛抢我东西”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满面怒容的女孩愣住了,一双紫眼睛瞪得更大。
灰原雄低头注视着女孩,他将自己手中的那盒牛奶递到她的脸前。
“嗯我大概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黑短发少年笑得友善又灿然。
“我记得你半个月前,我见过你一次。”
“那个请问你目前有空吗介意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事想问你呢。”
“这位国中生小姐,麻烦你好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跟踪灰原。”
浅金发少年站在女孩的后方,他的手里捏着一只装着发丝的塑封袋。
“这头发明显就是你的。”
“我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你动手,你也不想引起骚乱,被警察抓起来吧请你老实跟我们来。”
紫眸紫发的女孩快要气炸了。
她低着头向前走,两名少年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两侧。
她一言不发,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暴躁气息,好像即将爆炸的炸药包。
经过一家饮品店,灰原雄出声道“小妹妹,你好像喜欢牛奶,那你喜欢奶茶吗我们去店里坐着,边喝边聊吧。”
紫眸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黑短发少年。
“不准那么叫我我杀了你”
“锅盖头你再那么叫我,我不会顾忌警察什么的,我会拧断你的脖子我也不会放过那个偏分头小鬼”
“你们两个家伙弱死了我解决你们是分分钟的事”
她明显极为生气,怒目圆睁,嘴角向下,说话语气是咬牙切齿的。
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那张脸的表情确实堪称狰狞,但长相太可爱,个子又太矮,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她是仰着头吼他的。
灰原雄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灰原直美。
直美今年读国中三年级,已然是个大女孩,但小时候的直美生气时,也是仰着头吼他。
“抱歉,”灰原雄笑着说,“因为我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以就那样称呼你了。”
浅金发少年走到黑短发少年旁边,他垂眼俯视着紫眸女孩。
时年十六的七海,净身高已有178,而灰原雄比他低2
两人都身穿高专校服,站在紫眸女孩的面前,如同两堵深绀色的高墙。
“你要怎么拧断我们的脖子”七海淡淡问,“跳起来拧吗”
这问句彻底引爆了女孩,她气得蹦了起来,一把揪住浅金发少年的校服外套前襟。
“偏分头小鬼我杀了你”
她的力气竟然真的很大,七海被她揪得不得不弯下腰,他皱起眉,欠缺音调起伏的声音透出不悦“到底谁才是小鬼”
“炸毛小矮子,松手。”
七海是独生子,没有照顾弟弟妹妹的经历,他自己也不喜欢小孩子,面对一个跟踪自家好友的暴脾气小女孩,他自然不会好声好气地对待她。
人和人相处也讲究气场,灰原雄发觉,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女孩和七海,双方气场就很不合。七海从来不给人取外号,可他刚才却叫她“炸毛小矮子”。
“哈你刚才叫我什么有种再说一次我撕烂你的嘴”
暴怒的紫眸女孩的吼声太大,她单手揪着比她高许多的男高中生的画面又很奇特,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侧目。
灰原雄赶忙跳出来当和事佬。
“别生气别动手要是真的把警察引来了就麻烦了”
“有话好好说嘛我们去喝奶茶,我请客”
三人坐在饮品店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边。
浅金发少年背靠椅背,双手抱臂,狭长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紫眸女孩。
后者仍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眼中似有烈焰在燃烧,她喝着珍珠奶茶,腮帮子鼓鼓的。
她嚼珍珠的架势,如同在嚼她看不爽的人的骨头。
七海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跟踪灰原”
紫眸女孩不回答他,只是瞪着他。
浅金发少年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此情此景是漫画,那么他的额角肯定挂着大大的“十字”。
“灰原,你刚才说你见过她,还说你记得她你难道认识她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短发少年灿烂一笑。
“是啊我半个月前见过她”
“那天我休假,我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新宿逛街。”
“我们在街头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在大夏天穿外套戴口罩,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看得出她是紫发紫眸。”
“她看起来像是迷路了,在街上徘徊着我就走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那个女孩没搭理我,冲我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走开了我的长妹直美追上她,才问出来她遇到了什么事原来她不小心弄丢了手机和钱包。”
“尽管经常有骗子在街上谎称自己掉了财物,向好心人骗钱,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女孩不是骗子骗子不会冲人翻白眼,那种糟糕态度骗不来钱。”
“所以我就给她塞了钱,让她当路费,坐车回家。”
听完好友的叙述,七海不禁抬手抚额,“灰原,你真是烂好人到极点了。”
“还好吧,没多少钱,只是一点路费。”
灰原雄挠了挠头,他笑着看向紫眸女孩。
“半个月前在街头,你戴着口罩,我没看到你的脸,但我记得你的发色瞳色和身形。所以今天和你一打照面,我就认出了你。”
“我昨天下午在废弃仓库发现跟踪者的脚印和头发后,那脚印尺寸和发丝颜色,让我想起了我之前在新宿街头帮助过的那个女孩”
“可我思考后,认为跟踪者和那个女孩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事情也太离奇了。”
“没想到竟然真是同一个人。”
七海仍双手抱臂,无精打采的冷淡目光扫向紫眸女孩。
“半个月前你在街头受到了灰原的帮助在那之后,你一直跟踪他”他总结完,问道,“你这样做,不会是想要还他钱吧”
“如果还钱是你当跟踪狂的目的,那你的脑回路真是太奇葩了。”
紫眸女孩喝光了奶茶,她暴力地把手中的空杯捏成一团,一张小圆脸面目狰狞。
“你管我”
“那个锅盖头随随便便就塞钱到别人手里,究竟是谁的脑回路更奇葩啊”
“你这个讨厌的偏分头我要把你未老先衰的脸揍得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