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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转天,碧空万里。

    陈准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却见许岁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一件浅灰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头上戴一顶鸭舌帽,比重逢后初见面的打扮随意舒服不少。

    这条街的一侧有排造型独特的小木屋,窗口里花花绿绿,卖些小玩意。

    许岁背对着这边,左手伸进窗口,正让老板往手腕上戴着什么。

    陈准走过去“来这么早”

    许岁转头“也刚到没多久。”

    “买什么”

    “手绳。”许岁缩回手,腕上一根蓝与灰配色的菠萝结手绳。她抬起来冲他示意了下,那根绳子便从腕部滑到了小手臂。

    陈准下意识插兜站着,他手上也戴一根,但她未必还记得。

    许岁拿出一百块付钱。

    对方没有零钱找,问她能不能扫码支付。

    她低头在包里翻手机。

    陈准压低上身,顺着窗口看老板“多少钱”

    “30块。”

    陈准从裤兜掏出几张折叠的散钞,抽出一张十块和一张二十的递给老板。

    许岁动作停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待会儿有零钱再还你。”

    “不用。”陈准指指前面“走吧。”

    上午十点钟,出来购物的人不是很多。

    宠物店在与步行街交叉的唐门路上。两人走得不算快,中间隔着一臂距离,有观光电瓶车在后面按喇叭,陈准往旁边跨出一步,手臂碰了下许岁肩膀。

    观光车慢悠悠开过去。

    陈准没有退回原处,靠近她走。

    许岁问“还穿短袖呢,不冷么”

    “还行。”

    “昨天到家很晚了吧”

    “不晚,又陪老陈聊会儿天。”陈准扭头“狗怎么样还是一直叫”

    “好多了,睡得挺踏实。”

    狗很认窝,小龅牙昨天自觉睡进去。许岁又找了件薄衣服盖在它身上,起初还担心会把它闷坏,没隔多久再去看,上面衣服还是好好的,旁边缝隙里却露出个小鼻头。

    她关了灯,悄悄上床。

    起先它哼哼唧唧叫一阵,后来终于睡着了。

    唐门路上共有六七家宠物店,许岁经常来这边,竟然没注意。

    陈准带她去了其中一家,应该经常光顾,看上去和老板挺熟的。

    他没问许岁意见,选的狗窝是深色耐脏款,饭盆、水盆、狗厕所、牵引绳和梳子等也按照自己审美来。

    老板是女人,说说笑笑一阵,凑过去问陈准“那人谁啊”

    陈准又挑两个狗玩具“朋友。”

    “女朋友呀”

    他没答,回头瞧了眼,许岁正看笼子里的缅因猫。

    老板当他默认了,走开前拍拍他肩膀“漂亮哦。”陈准挠了挠头。

    “许岁。”他冲她勾勾手“你来。”

    许岁走过去蹲到他旁边。陈准把一袋狗粮拎到她面前,指着背面的原料表“靠前几位都是肉类,还算真材实料。粗蛋白含量能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可以给狗充足营养。”他手指滑到另一侧,点了点“不含谷物原料,不易过敏。生产商是国内最大的狗粮代工厂,吃着比较放心。”

    字有些小,许岁虚着眼,凑近去看。

    她发梢扫过他手臂,轻轻柔柔的,羽毛一样。

    陈准汗毛“刷”地竖起来。

    “国外品牌更好些”许岁看向他问。

    陈准拿另一手扫两下手臂,不动声色把她发尾拨开。他清清嗓,“看你经济能力,其实国内有些大品牌、口碑好的狗粮也完全可以。”他对上她的目光“下次这样选,记住了”

    许岁点头。

    付款后留下地址,老板直接把东西寄到许岁家里。

    逛完宠物店已经是中午,许岁和陈准一起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想请他吃饭,这附近美食很多,她便站路边问他意见。

    街角有家米线店,进出客人络绎不绝。

    许岁很久没光顾这种街边小店,闻着飘来的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随便点就行。”陈准说。

    “日料烤肉还是中餐”

    “犯不着吧,吃什么还不行。”

    “选一个。”

    陈准掀起眼皮朝街角看了眼“米线吧。”

    这选择倒合许岁意,但既然是请他,似乎敷衍了点“别客气,不用替我省钱。”

    他却问“你怎么来的”

    “开车。”

    “车钥匙。”他已经迈步向前走,回头冲她伸手“带你吃别家,味道还不错。”

    那家米线店他和孙时林晓晓去过几次,开在一栋写字楼下面,说起来离何晋住处不太远,环境算干净,食客也挺多。

    陈准点了份双人的。

    许岁看看旁边桌,单人的分量好像不太足,索性也要了双人份。

    等餐时,两人没怎么说话。

    陈准低头看手机,许岁百无聊赖地打量屋中陈设。

    不知过多久,陈准“瞧什么呢”

    许岁目光落回他脸上,朝他身后努了下嘴“那人挺帅的。”

    陈准看她一眼,扭头,后厨与前厅中间用一道玻璃窗阻隔,有个男人侧身站着,面无表情往锅里扔着蔬菜。他看上去与他年纪相当,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胸前手臂全是汗。

    门口铃铛“叮叮”作响,几位精英打扮的女人推门进来。

    那人不经意瞥了眼,扑克似的脸上出现微妙变化。他将一把蔬菜扔锅里,在裤子上抹抹手,撩帘出来。

    陈准收回视线“你眼瞎吧。”

    “你眼才瞎。”许岁一时没忍住顶回去。

    陈准嗤笑“严重面瘫,还不是瞎”

    许岁摘下鸭舌帽放旁边,没搭理他。

    两份米线相继端上来,一小瓶醋被两人平分,又各自舀几勺辣椒和大量麻油,调成蘸料,挑出米线蘸着吃。

    他们都重口,吃法也相同。

    一瞬间像回到读书时候,那时在顺城,她的高中和他的中学一墙之隔,在校外小餐馆一起吃饭,对他们来说是件很平常很自在的事。

    没再分出精力聊天,都专注吃东西。

    陈准又管服务员要瓶醋,问许岁“味道怎么样”

    许岁点头“好吃。”

    “还要醋么”

    她点头,没接醋瓶,而是直接把碗推了过去。

    吃到后面热起来,陈准蜷起袖子,左脚腕搭在另一腿膝盖上,歪身撑着桌面,满头是汗。

    许岁舌尖又麻又辣,旁边堆着她用过的纸巾,有擦汗的,也有擤鼻涕的,她很久没有这样无所顾忌的吃一顿饭。

    陈准忽然开口“想不想做义工”

    许岁夹起一筷子豆腐丝“你们救助站的义工”

    陈准“嗯。”

    许岁说“没想过。”

    陈准放下腿,正了正身体“都市人工作压力大,算是一种释放和寄托。”他停顿几秒,看着她说“还能治失恋。”

    许岁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回顺城那晚,陈准果然没有睡,她和母亲的谈话内容他应该全都听到了。

    陈准补充“我试过,有效。”

    许岁没细究他话中意思,慢慢吃着,不接话。

    “记得你以前也想做动物救助。”陈准碗中只剩几根菜叶,他搅了搅挪到旁边,抽张纸巾擦嘴“考虑考虑。”

    许岁其实挺心动“每次救助都必须去”

    “看你时间,谁有空谁去。”

    砂锅里还有一小半米线,可她已经九分饱。

    又吃几口,许岁问他“你那时怎么找到三友的”

    陈准挑眉,她真听了他的,给狗起名叫三友。他不动声色,说“领养日前有次聚会,地点在三友街的一家小菜馆。结束后出来,看见它在旁边烧烤摊要吃的,有人扔几块鸡骨,泰迪犬肠胃脆弱,吞下去肠子会戳烂。”

    “那它吃了吗”

    “我把鸡骨头踢开了。”

    她又问“附近有家重庆人开的火锅店”

    他说“马路对面。”

    有些事凑巧得像被安排好一样,许岁放下筷子“我就是在火锅店后巷看见它的。”

    陈准忽地一笑,“你碰见过,没救成,我又碰见,把它救回来。领养日那天你们再次遇见,你从我手上领养了它,它现在属于你。”他慢慢吐出两个字“缘分。”

    许岁中指指尖不小心戳进拇指缝里,她低头看一眼“所以谢谢你。”

    陈准似笑非笑“不客气。”

    她起身去结账。

    陈准视线跟着她背影,把手机放兜里,绕到另一边去拿她的包和鸭舌帽,走过去问“下午有没有事”

    “做什么”

    他把帽子反戴在她头上“端午在基地,不去看看”

    许岁问“它还好吗”

    “年纪大了,去年发现它掉了两颗牙,吃饭慢些,其他方面还可以。”陈准手肘撑着柜台,顿了顿“电梯里那次,它还认得你。”

    许岁摘下帽子,手指向后梳顺头发,又将帽檐朝前戴。那晚有何晋在,她记得。

    高二那年的端午节,她和陈准第一次遇见端午,它当时满身淤泥,骨瘦如柴,右前肢被巨大的捕兽夹夹住,就那样拖着走,鲜血一直流,不知忍受多大痛苦。

    许岁第一印象是这狗长得太凶猛,嘴叉很大,仿佛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脖子。后来再接触,才发现它温顺得要命,可爱又粘人,嘴的用途只剩吃饭和喝水了。

    许岁都快忘记抚摸它毛发的感觉“远么”

    “开车大概40分钟。”

    许岁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从米线店出来,到马路对面取车。

    前方绿灯转红灯,陈准伸手挡了把许岁,两人停在斑马线前。

    感觉有双眼睛注视着这边,许岁抬头,意外地看到了何晋。他坐在车里,目光锁住她,几秒后,又偏头瞧向陈准。

    陈准表情平静,像看陌生人。

    何晋迟迟没反应,直到后面鸣笛催促,他才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红灯变绿,陈准说“走吧。”

    “我车钥匙呢”

    陈准从裤兜里拿出来“你刚才”

    “怎么了”她情绪没什么变化。

    “没事儿。”陈准摇了摇头。

    这次许岁开车,陈准给指路。

    可中间出了个岔子,开到一半时,陈准接到求助电话,说永安桥旁的垃圾站有一只被遗弃的边牧,已经奄奄一息,希望他们找人看一下。

    陈准在群里发语音,问现在谁能去。

    华哥回复了他。

    没多久,赵艺涵也说她有空。

    这里离永安桥不算远,许岁在前面路口掉头,并道右转,一刻钟就到了。

    发现人把他们带到垃圾站附近,没有上前帮忙,远远看着。

    这里管理不够规范,无法分辨颜色的矮房里塞满各种生活垃圾,山丘形状,足有一人高。连扇门都没有,里面脏东西快要溢出来,发绿的污水顺着地砖缝隙往外淌,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陈准回头问“在哪里”

    发现人往前走两步,指着左侧“进去,进去,在墙壁后面。”

    陈准把裤子拉到小腿上,打开手机电筒,“你别动。”

    许岁止步,张开口就感觉那些垃圾直往口腔冲。她忍了忍“我帮你照着。”

    陈准回手把手机交给她,顺着墙壁边缘跨进去。

    许岁举高手臂,尽量靠近一些。

    陈准发现了狗的位置,它屁股朝向门口,扭着头,正安静无声地看着他,不叫也不闹。

    “有么”许岁问。

    陈准没应声。

    许岁以为他看不见,又往前迈一步,无意间低头,在一堆腐烂物上看到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蛆。

    她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去,扶着墙壁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