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浮花秘境,战斗已至白热化。
起初,在师盈被不断围攻后,察觉不对劲的昆仑同门们就有帮她阻拦部分攻击,但当时都是小范围斗殴。可后来,被她用剑雨坑了一波后,觉着自家同门被撵成这样有些丢本宗面子的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战斗,就这么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彻底与昆仑的弟子们干起架了
分神赛区的十名昆仑弟子对上百人,多少还是有些吃亏。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合欢宗的一名女修忽然带着几名同门杀了出来,帮忙挡了挡。
别说师盈愣了,褚师明都瞳孔地震。
这女修是人气榜排名第二名的傅清瑶,在褚师明的料想下,应该对抢走了人气第一的师盈极为不满才对。
可她手持一支怒放的鲜红色梅花,一边旋出片片如利刃般的花瓣,一边盈盈笑道,“不必道谢了,我还要谢师妹帮我”
她话未说完,却已在不言中。
多谢师妹帮忙拦下这波社死
人气榜上的其他八名选手似乎也都怀抱同样的想法,路过时或多或少帮忙拦了拦。
褚师明被这变故气得吐血,师盈却抓住这喘息的机会,反手就在自己背上拍了九根避雷针,同时大声喊道,“师兄师姐们,你们闪开”
话音落下,原地立时多了个紫色的电球。
面对胜于己方十倍的敌人,硬拼那是傻,就算用避雷针偷袭也很难。但,她可以把阵法布在自己身上啊
紫色电球雄赳赳昂昂就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滚了过去。
“这什么术法”
“雾草”
人群里,顿时爆发一阵混乱。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以为是普通的雷系术法,可这电流仿若活了一般,球未至,电先到,威力更是堪比他们度过的分神劫,瞬间将一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们天机城的怎么回事当我们散修是冤大头是吗”
“剑盟的这群剑修太狗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电球,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前,不少人都选择暂避,而在人多的地方,这一避,可能就恰恰好将其他人送至电球之下。
一时间,脆弱的战斗联盟土崩瓦解,原本一致向着昆仑的围殴开始调转方向,在怒火中变成互相攻击。
“打电球先打电球啊”
褚师明怒道。
没有人理他。因为这球,在人群里做无规律运动,但凡碰到电流的人都会条件反射地避开,而远一点的,随便发一道攻击可能都会同时击中旁边的人,变成痛击自己的同门或者给自己再竖一个敌人。
而也就是在他说话的功夫,天际洒下一层金光,瞬时让原本就很耀眼的紫色电球变成了一颗愈发耀眼的金色电球。
“是我肤浅了。”
秘境之灵语气温和,“先前的特效配不上你。”
金光灿灿的电球就像是九天之上坠下的太阳,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眼睛那种。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散了开来,露出那条宽敞、无人的赛道。
惹不起,可以先送走
电球反而不动了,仿佛有些自闭。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滚动起来,精准地一头冲向褚师明的方向。
师盈确信自己没听错,方才这个人正在号召群殴球
他们比试的赛道,身侧是嶙峋的山脉,身下则是无垠的水域,褚师明触不及防被电了一波,正身体麻痹,就被一脚踹下了水。
一刹那,水中紫芒大作,紫电迅速在水面传导,形成一片骇然的紫色电网,让赛道立时更空了几分。
经过这么一场乱斗,接下来的时间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大的冲突。主要是也没有多余的灵力打架了。
这地方灵气稀薄,吸收进灵脉里的远远少于消耗掉的,而随着夜幕降临,气温渐渐下降,原本的潺潺流水变成凝固的冰层,原本灰色的岩石则覆盖上一层白霜。
除了赶路,这灵气还要用来御寒,那是一丝都无法剩下。
此时,昆仑弟子们的优势瞬时显露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常养生,他们无论是体质还是灵脉都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而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哪怕多一丝灵力,也许就能给自己开出来补充灵力再战一波的花瓣。
没错,他们终于开始开花瓣盲盒了。
不过,经过多人尝试,发现这花瓣的颜色其实压根没有规律可言,比如同样的紫色,第一枚是灵茶,可第二枚,却变成了一阵狂风,直接将那个倒霉的弟子吹回了。
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觉着刚进来时的那场打斗除了消耗他们自身的灵力外毫无作用啊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发现自己犯错时,想要下意识为错误找其他的买单者。
就连修士,都避不开这个毛病。
很快,最早发出袭击,灵力消耗最厉害的那些人想到了褚师明。
就是这个人,不停地给他们洗脑那名昆仑弟子好欺负不停地暗示他们进了比赛先拿对方当踏脚石
这叫好欺负
被电到麻的这波人参赛选手不约而同地在灵力耗尽之前把好不容易从水中爬起的褚师明揍了一顿。
等他恢复实力
被困在分神期身体里褚师明目光阴狠地掠过附近的一张张脸庞,正在心中放着狠话,脑后就是一痛,被不知是谁打了闷棍,再一次落入电网还未消散的水中。
当夜晚终于过去,天色渐渐变亮,赛道上为数不多还能苦苦支撑的选手们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这口气刚松完,就有人骇然发现自己并未回到蓬莱阁,而是落在了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准确点说,是落在一个个铺着草坪的圆坛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回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站的这地方好像一个擂台啊。”
一语落下,四下静谧。
“不会吧难道我们还没比完”
半晌,才有人颤声发出疑问。
“第二轮比试,一盏茶后开始哦。”
浮花夫人温柔的声音犹如邪魔的低语一样让一群年轻天骄齐齐打了个哆嗦。
“第二场”
“休息时间这么短吗”
一群年轻人瞬时炸了。
“此前好像也有听说过某一届的三轮比试被全部压缩在了一起。”
不知是谁艰难开口,“我还同情了一下那一届的前辈。”
“我也听过,原来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有人哭丧着脸道。
“没事,也不是我一个人没灵力,大不了到时候直接拳脚比试嘛。”
也有人乐观道。
不,不是没灵气,是很少。
师盈坐在草地上,沉思了一会儿,再次召唤出避雷针,直接在自己身上绘了一个改进过的聚灵阵,霎时间,灵流涌过四肢百骸,让疲累的身体骤然舒缓。
“你们要试试吗”
在帮了两名与自己恰好落在同一个擂台上的昆仑师姐师兄绘完聚灵阵后,师盈看向了也同样在这个擂台的傅清瑶。
这名合欢宗女弟子几乎没有考虑就点了头,“好啊。”
“师姐”
她的师妹急道。
她这位师姐什么都好,人缘好,修为高,长得漂亮,就是特别容易别人说啥就信啥。这可是比赛哎,怎么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
“怎么样有感觉到灵气吗”
师盈仔细询问。
“有。”
傅清瑶点了点头,等师盈将避雷针收走,才忽然笑道,“咱们可是竞争对手,你为什么还帮我恢复灵力”
“不一定是对手。”
师盈沉吟,“也许开始是伙伴。”
她观察过,这里一共有十个擂台,每一个上面有十五人,也就是说,可能是大乱斗形式。
“时间到了哦。”
也就是师盈与傅清瑶刚交流完,浮花夫人再次出声。
一瞬间,师盈发现自己脚下的擂台变了。
嗯,集体擂台变成了单人擂台。
“第二轮,擂台赛,随机两人进行比试,胜者继续,败者淘汰。”
浮花夫人的声音带上几分笑意。
好吧,猜错了。
师盈看着不远处,在自己擂台上莫名其妙笑得前俯后仰的傅清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浮花夫人确实不按常理出牌,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去打架时,擂台上骤然灵气充盈,飞快地补充着他们枯竭的灵脉。
只不过,灵力可以恢复,但疲惫感依旧无法马上消失。
这时候,对手神采奕奕的面庞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而且,她那个奇怪的雷系术法
分配为师盈对手的剑盟弟子警惕地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擂台边缘才停下。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拉开距离战斗
可就在他警惕的目光下,对面的少女缓缓掏出一柄剑。
一柄普通的剑。
参加浮花大会,不能带任何丹药灵茶药物灵石,也不能带自己的武器,但浮花秘境会贴心为每个人分配一柄他们所要求的武器。
“你用剑”
剑盟弟子脱口而出,“你不是擅长术法吗”
“说来你不信。”
师盈正色道,“我是一名剑修”
“说来你不信,其实我是一名阵修。”
片刻后,撞上天机城弟子的师盈,一本正经地换了一句话。
“这名昆仑弟子有些意思。”
评委席上,控制浮花秘境的女子微微笑道,“与剑修比剑,与阵修比阵。”
“老夫觉着,她好似在试验。”
旁边的一名老者笑呵呵点评,“试验自己能不能打过专业的剑修,试验自己能不能打过专业的阵修。”
“倒是自大。”
一名神情严厉的中年男修哼了声,“也不怕翻车。”
“是自信。”
淡淡的声音,带着笃定,自不远处传来。
那边,是参赛选手各自师门的观战区域,而声音是从昆仑所在区域传来,似是在回应他的话,又似只是在与旁人交流。
“小师妹自信可以用剑法打败剑修,用阵法打败阵修。”
说话的青年,语气含笑,眼神专注而闪亮,仿佛眼中只剩下留影壁上,正力挫对手的少女。
“毕竟是我们昆仑弟子嘛。”
昆仑的领队长老在一旁摸着胡子傻乐,完全没听出谢让尘语气里流露的温柔与骄傲。
一场擂台赛,出乎所有参赛弟子与观赛者的意料之外,明明用那个奇怪紫电就能把其他对手逼出心理阴影的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用过那一招。
最终,比试终结在一道宽若长虹的剑影之中。
谢让尘忽然笑了。
这是他教小师妹的第一招。
一个曾伴随着她在小苍境与蜜石猿,与木藤,与那座活着的森林战斗过无数次的招式。
是她用得最熟,也掌握了最多种使用时机的剑招。
谢让尘忽然觉着心头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甜甜的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即将被传送出秘境的师妹接走。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师妹被围住了。
“师盈师妹。”
那名与师盈争夺第一的剑盟弟子第一个冲到他的小师妹身边,直接上手就拍了小师妹的肩膀,很不见外地道,“有空一起切磋啊”
“好的。”
师盈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名剑修很厉害,她赢得十分惊险,这种与其他剑修切磋交流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师姑娘。”
合欢宗的傅清瑶直接挽住了师盈的手臂,“我觉着与你十分投缘,不如我们去花醉楼喝酒去”
“师妹。”
又一名天机城弟子目光灼灼,“我对师妹那个禁锢阵法十分有兴趣,想与师妹交流一下,不如这一顿我来请”
“这”
师盈十分为难。
“那就一起吧。”
傅清瑶显然是爱热闹的性格,一挥袖子,“想去的都一起。”
“那走”
立刻有轰然应声响起。
谢让尘眼睁睁看着师妹在自己眼前被推走,半晌回不过神来。
“年轻真好啊。”
不知何时回来的卫雪棠在旁惆怅感叹,“我可真怀念我参加浮花大会的时候。”
嗯,约了十八名男弟子一起喝酒,最后还让他们打起来了。
谢让尘忍不住瞥了自己的二师妹一眼。“我也挺怀念的。”
卫南星在旁边道。
与同门去吃饭庆贺,却与蓬莱阁弟子起了口角,打架把酒楼直接打散架,最后被迫赔了不少钱。
谢让尘心情微妙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弟。
糟心的凌雪宫大师兄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叠悬赏单,凉凉道,“你们若闲着没事,就去把悬赏做了。”
“真做啊”
卫南星颤巍巍看着手中那张写着帮忙去附近海域采集海中灵草的悬赏单。
“为什么我们还要帮忙抓鸡”
卫雪棠瞪大了凤眸。
“因为,灵石给的多。”
谢让尘惆怅地叹了口气。
“大师兄,我们换一下。”
卫南星瞥了眼谢让尘手中的悬赏,抬手就要去拿。
“不行。”
谢让尘迅速将那张悬赏单抬高。
“大师兄”
卫南星眼巴巴看着他,“你不会真让我去采灵草吧,我不会啊。”
这个帮花醉楼维持秩序的就很好,还能找机会打架
“我怕你收不住手,将别人的酒楼拆了。”
谢让尘平静道。
“怎么会小师妹在那儿吃饭呢,我会克制自己的。”
卫南星自信满满。
谢让尘懒得和他废话,抬脚就走。
“小师妹花醉楼”
卫雪棠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师兄的背影,忽而“啧”了一声,“你有没有觉着,大师兄身上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儿。”
“臭不臭啊。”
卫南星翕了翕鼻子。
卫雪棠怜悯拿着悬赏单在他额间敲了敲,“笨”
花醉楼的晚间,极为热闹,又因为浮花大会,人员杂乱,这家酒楼的老板便特意张榜请了不少修士帮忙维持秩序。
谢让尘站在花醉楼门口,遥遥望向三楼。
背对着窗口,那个和旁边的合欢宗弟子相谈正欢的,恰恰好是他的小师妹。
仿佛是某种奇怪的默契,他的小师妹忽然回头,看了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愕。
谢让尘淡定地抖了抖手中悬赏单,见小师妹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想笑。
少女并未扭过头看多久,谢让尘也并不意。
头顶灯影憧憧,身侧人语熙熙,他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属于小师妹的,轻快而放松的笑声。
“仙君。”
一名店小二忽然笑着走过来,““楼上一位姑娘为仙君点了甜汤。仙君先进去歇歇罢。”
甜汤
谢让尘微诧地抬头,正正好看见小师妹朝着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蓬莱群岛特有的翡翠果,配上红棠树的树胶一起熬煮,再加入冰块,便是清凉解热,微甜微酸的美味甜汤。
青衫的青年拿起精巧的瓷勺,忽而笑了。
那一日来花醉楼吃饭,这是他唯一吃了一整碗的食物。
小师妹竟注意到了
明明入口微酸的翡翠果,吞下肚的时候,谢让尘却觉着比蜜酒还要甜醉。
直到快子时,一群年轻人才互相搀扶着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修士很难喝醉,所以修真界的酒,一向是往烈性里酿。
谢让尘抬眸看去,果不其然看见小师妹脸颊微红,整个人都挂在傅清瑶的身上。
“我来吧。”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走上前。
“你是”
傅清瑶目露疑惑。
旁边的昆仑弟子已经笑道,“这是她的师兄。”
“原来如此。”
傅清瑶这才放心地丢下师盈。
一群年轻人摇摇晃晃,笑闹着走在街上。
这一刻,他们不是对手,只是有幸遇见,痛痛快快共饮一场的有缘人。
谢让尘抬着安静将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师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长点心罢,可别随便是谁就把你带走了。”
“不会”
原本闭着眼睛的少女忽而睁开,抬头踮脚,在青年的额间“吧唧”了一口,“我知道,你是我老婆”
和老婆的气息一模一样
迷迷糊糊到只剩下本能的少女在心底嘀嘀咕咕道,浑然不知身侧的青年整个人瞬间从头顶红到了脚踝,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谢让尘不知自己是如何带着小师妹从花醉楼走至蓬莱仙城的城门口。
等他恍惚着回过神,只见头顶月色正好,身侧,心仪的人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一时间,他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而也就是在碰到小师妹发梢的瞬间,原本眼神恍惚的少女忽然双眸瞪圆,蓦地一下子窜了出去,“别跑”
旖旎的气氛瞬时破碎,谢让尘猛然清醒,抬眸望去,却见小师妹已将一个人踩在了脚下。
“老婆我抓到个悬赏修士”
少女兴奋地冲着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