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小青见许仙要把自己的伞借给她们,顿时心下暗暗懊悔,她们自己有伞呀,早知道之前就不摘荷叶变伞了。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悄悄地把伞变回荷叶于是这么一来,安秀拿伞的时候就摸了个空。
看着小青躲闪陪笑中带着几分讨好邀功的神情,安秀实在是无语得很,又好气又好笑,她以为她这么做是在帮她吗大可不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不管怎么样,借伞是不可能借的,永远是不可能借的
于是安秀拉着小青又坐了下来,对船家道“我突然想起来要去前方渡口办点事,就不在这里下了。”
许仙闻言,马上也跟着坐了下来,仍是那副拘谨的、手足无措的模样,只有眉眼间有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太好了,白姑娘不下船,他们又可以同乘一船一路了。
小船继续前行。很快,许仙的目的地到了。
“许公子,宝芝堂渡口,你请。”船家提醒道。
许仙站起身来,犹豫再三,又把自己的天青色油纸伞递了过去“白姑娘,你还是拿着我这把伞吧。”
安秀微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外边“许公子,不必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这绵绵细雨已经停了。
许仙很是失望,想了又想,还是鼓起勇气报上了自己的全名“白姑娘,我姓许名仙,是宝芝堂的学徒。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到我们宝芝堂来,我们宝芝堂有全杭州城最好的大夫。”
船家听了顿时笑出声来“许公子,哪有你这样子说话的你这是诅咒人家姑娘生病吗”
许仙顿时窘迫得满脸通红“白姑娘你别误会,小生不是这个意思。白姑娘你一定会一直平安健康、事事顺遂的。”
安秀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许公子你赶紧回去吧。”
小青却是一口应下“许公子你放心,我们记得啦。你的名字叫许仙,是宝芝堂的学徒。我们以后要是真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定来宝芝堂找你。你要好好学医,争取早日成为许大夫替我们看病呀。”
许仙惊喜得连连称“是”“小生一定好好努力,不负两位姑娘所望。那白姑娘,青姑娘,我这就告辞了。”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去。
许仙走后,船家问道“两位姑娘,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要往哪个渡口走”
安秀说道“回转头,往钱塘渡口。”之前编的要去前边办事是个借口,时候不早了,她当然是要回自己的窝的。
船家面上的表情顿时很有些暧昧的意味“白姑娘要回去原来你多坐的这一程,是舍不得那位俊俏的许公子喽。”
安秀“”
更让她无语的是,船家一边摇着橹,一边还高高兴兴地唱起了歌。
唱的还是后世某部改编白蛇传的神话剧里的那首无数人耳熟能详的插曲渡情
船家“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安秀“”
不出意外的,一整天都兴奋得很的小青也跟着船家一人一句地唱“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一边唱,还一边笑嘻嘻地、意有所指地看着安秀。
安秀“”够了真的够了
“船家,我有些头疼,麻烦你先别唱歌了,我想回船舱休息一会儿。”安秀打断了他们的歌声,一把拎着小青的胳膊就把她拖了回去。
“小青,你给我消停一点”一进船舱,安秀就把小青扔在了椅子上,“你要是这么舍不得船家,想要跟他对唱情歌、同船渡、共枕眠,我成全你回头我就找了媒
人跟船家议婚,把你嫁给他,可好”
小青惊呆了“姐姐,我哪里舍不得船家了他长得又不好看,胡子都一大把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他我我是在为你和那位叫许仙的俊俏书生唱歌呀。”
安秀说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的事了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不许你再胡乱插手。你把伞变回去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小青抱着安秀的手臂撒娇“姐姐,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嘛。”
安秀甩开她“别跟我来这一套。坐好了,回家我再收拾你”
船只重回了钱塘渡口。安秀和小青下船后,避过行人,悄悄回了她们的洞府灵蛇洞。
“姐姐,我不明白,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好扫兴哦。”小青嘟着嘴,不解地问道。
安秀说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把伞变回荷叶”差点坏了她的事,害得她不得不与继续与许仙同乘一船小半个时辰
小青解释“我这还不是为了姐姐你好嘛你是没注意到那个叫许仙的书生,虽然他面上看着老实,不敢正眼瞧我们一眼,可是他的心一点都不老实,一直偷偷地用余光关注着你呢。他坐在船舱里看了那么久的医书,却是一页都没有翻过去,明明是心神不定、心不在焉”
“他呀,全部的心思都在姐姐你身上可又不敢跟你搭话,最后得是拿出全部的勇气才敢提出把伞借给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跟你结识吧。我看他可怜,这才想着帮他一把。”
安秀摇摇头“他心思在不在我身上,他可不可怜,关我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小青笑道“怎么是多管闲事了姐姐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有意思的人,而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我们成天没什么事,无聊得很,就陪他玩一玩嘛,就当找个乐子了。”
安秀严肃地说道“你没事干,闲着无聊,就给我好好的在洞里修炼,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弄别人感情的事,小心把自己玩毁了”
“古往今来,多是痴情女子无情汉,情之一字最害人。我们是要修炼成仙的蛇妖,当心无旁骛,不可玩物丧志。”
小青烦躁地来回走动“修炼修炼修炼,成仙成仙成仙,姐姐你满脑子都是这些,成天跟我说的也是这些,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啦可是修炼成仙哪有那么容易,你都修炼整整一千年了,还是没能摸到仙缘,我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一想到我在修炼好几百年也没法成仙,我就不想动,何不好好享受这大好时光,及时行乐”
安秀说道“你就是因为这么懒散,明明已经修炼了五百年,却比我两百岁的时候都不如。这个世界以实力为尊,自身没点本事,就只能为人鱼肉,处处都身不由己。”
“你别忘了,就在几年前,要不是我恰好路过,早就被那个老道士捉走炼丹了”
小青依赖地看着安秀“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有姐姐保护我啊,所以我都敢出洞玩了呢。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我当然要不负好时光啦。”
安秀摇头道“要是有一天我也出事了呢一山还有一山高,我虽有千年道行,但法力比我强的不在少数。说到底,我们是妖,生来就低了一层,处处受掣。只有努力修炼成仙,才能光明正大地显现人前,再不怕被捉、被收、被炼。到了那个时候,自有我们的大好日子。”
小青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多高人我相信姐姐是最厉害的,你怎么可能会出事呢我只要跟着姐姐,我们就会一直好好的。成仙什么的我就不想了,我吃不了那个苦。我不要几百年、甚至千年后的大好日子,我要现在就过得痛快、舒服”
“再说了,反正只要姐姐你能成仙就行,姐姐成仙不就等于我成仙吗姐姐你
会一直护着我的嘛。”
安秀说道“小青,你错了,我没法一直护着你,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这个小青看来是被原身白素贞给宠坏了,养成这么一副完全不谙世事的个性,在原剧情中虽非本意、却实实在在地因她掀起了许多风波。
现在她穿成了白素贞,不会再这么惯着小青,她决定了,她要担起监护人的责任来,好好教养孩子
安秀刚下定决心,就听小青又跃跃欲试道“对了,既然姐姐你对那个许仙无感,那我去玩玩他说真的,他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俊的书生了。”
安秀皱了皱眉“你才出洞玩多久,才见过多少人就知道他长得最俊了你不许动他”
小青转了转眼珠“我就是知道,我就是想玩他反正姐姐你不要他,就把他让给我玩呗。你放心,我不会陷进去的,玩个三年两载的我腻了,我就回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痴情情伤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小青身上啦”
安秀厉声阻止她“不行,我说了不许你动他”
小青笑嘻嘻“可是姐姐,我真的很想试试谈恋爱的感觉嘛。”
安秀说道“你要是实在想谈情说爱,那就找跟我们一样身份的妖,别去招惹人类”
小青继续笑嘻嘻“可是姐姐,我就是想跟人类谈情说爱嘛。”
安秀说道“就算你非要招惹人类,也不要动书生,特别是许仙”
小青这下笑得更欢了“姐姐你看,你就是嘴硬,你明明就是也很在意许仙嘛,才怎么都不许我动他。”
“好好好,我听姐姐的,姐姐喜欢的我当然不会碰我不动他还不成吗”
安秀“”你这是什么滔天大误会
不给你找点正事做,你就闲得无聊成天给我惹事是吧
于是,安秀的目光冷了下来,变得十分严厉,小青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后退了两步。她感觉到,姐姐这回是认真的了,可不是她往常撒撒娇就能混过去的了。
果然,安秀下了决定“小青,从明天起,我修炼多长时间,你也必须得跟着我修炼多长时间。不许偷懒耍滑,否则我就把你关在洞里,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洞”见识过外边世界的色彩斑斓,她就不信小青能再在洞里待得住
“出洞的时候,你得时刻跟着我,不许擅自行动”
“还有,我做事自有自己的考量,不许你替我擅作主张像今天的事如有再犯,我必再不手软,狠狠打你,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小青脸顿时垮了。但是她心里仍存着侥幸,姐姐平时最是疼她,应该不会真这么严厉的吧
不,我错了,姐姐真的好严厉
几天后,被魔鬼修炼累得几乎去掉一层皮的小青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想着。她再也不敢跟姐姐对着干了
这天,好好教育了一顿小青,确保她留在洞里不会搞事后,安秀又出了门,往杭州宝芝堂方向走。
不过她没有以她的本相出现,而是施了个变身诀,变成了一个模样只能说是清秀的约摸二十来岁的姑娘,身上质地极好的白色锦衣也换成了极其常见的深蓝色粗布衣裳。
她决定先看看许仙在宝芝堂的现状再说。要说许仙投胎之前所谓的“普通人平平淡淡的幸福”的愿望,实在是太过宽泛。她想要还恩,了了因果,必得找对症状,再对症下药。
宝芝堂今日人少。
安秀站在门外侧边,悄悄地观察着里头的一切。
不久之后,安秀注意到一位身穿短打的长工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了进去。但坐堂的两位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就又垂下了目光,
只管自己翻阅医书,无人理他。
中年汉子有些拘谨地站在堂中,不知所措。在一旁捣药的许仙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擦干净手,迎上前来“这位大哥,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中年汉子期期艾艾地说了他的情况,大意是前几天给主家搬运东西后,一直都有些腰酸背疼之类的。
许仙经过一整套望闻问切的诊断,拿出纸笔给他开了一张药方,递给了他“这位大哥请去柜台抓药。”
中年汉子接过,千恩万谢“谢谢大夫。”拿着药方就去了柜台。
然而柜台管抓药的掌柜接过药方之后扫了一眼,却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朝着许仙摇了摇头“你开的药,我可不敢抓。”
一直在摸鱼的大夫一号终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区区一个学徒也敢随便开药方,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那不是砸了我们宝芝堂的招牌吗”
大夫二号捊着胡子笑眯眯地说着似乎是站在许仙这一边的话“他一心向学,想着早日跟我们一样成为坐堂的大夫,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
中年汉子惊疑地望向许仙“原来你不是这家医馆的大夫”
许仙说道“张大夫和徐大夫说的是,我是宝芝堂的学徒,还在学习,不是大夫。”
这下中年汉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地将药方砸在许仙面前的桌子上“那你还敢随便给我开药我要是吃坏了怎么办你这个人,脸长得挺白的,心却墨墨黑,打量着我没钱没势好欺负是吧拿我来试药”
许仙连忙解释“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腰背损伤的病症我在宝芝堂见得多了,该用什么药我自是知道的,所以我见两位大夫都忙着,就照着先前的例给你开了药,免得误了你的时间。”
大夫一号张大夫仍是似笑非笑“哦这还是我的错了是我不给他看病,所以不得不你上哼,我可不是你这小小学徒,我当然忙得很,我得时常翻阅医书辛苦钻研,如此才能保证对症开药,不开错药、不延误病人的病情”
中年汉子连忙陪笑“大夫您说的对。是我的错,我该耐心等您忙完的。”他面对许仙的时候是恶狠狠、气鼓鼓,面对张大夫的时候却是唯唯诺诺、温和小意。
大夫二号徐大夫也捊着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大夫,是根据人来开药,而不是根据病的种类来开药。需知就是同一种病,反应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是各异的,所用的药方也需重新斟酌。就如你得的腰背损伤之症,经我手开的药方少说也有百来张,没有一张是完全相同的。”
中年汉子也忙向徐大夫陪笑道歉“大夫您说得对。是我的错,是我以为这位许姓的学徒也是大夫,才信了他。我该多想一想的,他瞧着还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经验哪能跟您和张大夫相比呢”
许仙却是就徐大夫的话提出了疑问“每一张药方都不同吗我记得不是。明明昨天来的张大嫂,半个月前来的曹大叔,还有两个月前来的吴小弟,他们的腰背损伤之症,徐大夫您开的药方都是一模一样的。”
徐大夫面色微变,又瞬间变回原样,冷哼一声道“我亲手开的药方,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你一个小小学徒,你懂什么你能记得住些什么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东家,让他辞了你,我们宝芝堂用不起你这样越俎代庖的学徒”
许仙还待再说什么,就被张大夫喝住了“我让你收拾的药草弄好了吗份内的活不好好干,成天做梦,你就是个傻的想做大夫,呵,就凭你再不给我好好做事,我也非要向东家告上一状不可”
许仙被两位大夫连番责骂,满腹委屈说不出,惧怕真被宝芝堂东家辞了,丢了这份好不容易由姐姐和姐夫到
处托人情才得来的活计,只得坐回原处,顶着中年汉子怨恨的目光继续捣药。
“请大夫您给我重新开药。”中年汉子面上满是讨好的目光,向张大夫和徐大夫恳求。
张大夫高傲地略一点头,瞥了许仙写的药方一眼,就重新抽出一张新的纸,很快就挥毫写就新的药方。
中年汉子自是千恩万谢,像捧着金子似的捧着药方送到了柜台上。
掌柜的再扫了一眼药方,发现上面写的药的种类和份量与之前许仙写的分毫不差,心下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动作麻利地抓了药、收了钱。
中年汉子满心欢喜地离去,徒留下被宝芝堂众人指指点点、窘迫得头也不敢抬的许仙。
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外的安秀看在眼里。
经过前几世商纣王、周幽王、北齐后主的荒淫无度、随心所欲以及最后的悲惨下场,他想开了、看破了,让阎王剔去了他身上的帝王根,投生为这辈子的许仙,想要过平平淡淡的一生,追求普通人的幸福。
可是,平安喜乐、无忧无虑,那是曾经身为帝王的他所认为的普通人的幸福。
而实际上呢
普通人的幸福呵,才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安秀离开宝芝堂,询问了许仙的住处,再去了他远近四邻处打听他的情况。
“许仙那小子长得是好看,可是克父克母,很小的时候他爹娘就都出意外死了。”
“还好他有个好姐姐,当娘似的把他养大,出嫁的时候也带上了他这个拖油瓶。”
“要说李大郎是个好人呢,半点都没有嫌弃他,还出钱供他读书。”
“可是许仙读了好几年书,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来,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李大郎和李许氏本还指望供出个秀才来,好给自己家的田地免税呢。”
“老大的人了,成天捧着四书五经摇头晃脑可不成,李家可没那么多钱给他烧的。李许氏想来想去,让许仙改读医书,再想尽办法把他塞进宝芝堂做学徒,就期望着他将来能做个看病医人的大夫,也算有个生计,能够自己立起来。”
“希望吧,唉,否则这个拖油瓶还成无底洞了,李许氏这个姐姐命苦啊。”
“这位姑娘,我的话可能不好听,实话告诉你,你也不是第一个来跟我打听许仙这小子的人了。每一回,我都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千万不要被许仙这小子的皮相给迷惑了,巴巴地要嫁给他,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李许氏是没办法,李大郎是人太好、面子皮太薄,你们可不要跳这个坑啊。听到了吗”
安秀谢过许仙的四邻。
这下她十分确定了,许仙作为普通人的日子,过得其实相当不如意呢。
不过,她会让他如意的。
报恩嘛,了因果嘛,一切,都是为了成仙
她是绝不会让男人拖累她成仙的脚步的
她,只会让他成为她的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