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古宅。
依旧是昏暗一片的大宅子,门口白底黑字的灯笼里跳动着绿色的鬼火。
陈冬树跨过高高的门廊,就见棺材内的人坐了起来。
白骨面具退去,仇慎挥了挥手,房间内的蜡烛都亮了起来。
“什么事”
陈冬树“刚才接到江白的信息。”
“江白”仇慎道。
“186号世界,前段时间刚转化的。”
仇慎点了点头“嗯,想起来了,不重要的棋子。”
陈冬树“他说计划有个小小的意外,谢亦明成为了此次储备人才培训的教官,问要不要推迟计划。”
仇慎眼中的鬼火,跳动几下“谢亦明最近的事情,还不够他们忙得吗算了,不重要。”
“对了,首领,李叔烧烤店暂时关闭,上次谢亦明过去了,我担心引起他的警觉。”
仇慎“你怎么办事的之前k764次列车引来了秦止,鬼井也引来了秦止,李叔烧烤那边又引来了谢亦明,这是同他们分不开了”
陈东树委屈,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计划周全,选了那几人不可能关注的地方。
可不知冥冥之中是怎么回事,偏偏那几位就跑到这些地方去了。
陈冬树犹豫片刻,还是问“首领,186号世界高级玩家太多,为何一定要针对186号世界”
不得不说,186号世界是最难入侵的世界,尤其是华国,他们的计划屡屡被挫败。
可谓是得不偿失。
仇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仿佛是一具僵死多年的尸体。
“不是针对,这是主神的意思。”
“主神”
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主神就是那个没有任何意识的光团而已,无情却公证,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
仇慎“主神,在找一个东西。我帮它找,它会达成我的愿望。”
说完,仇慎再次躺了回去,白骨面具覆盖了他的整张脸。毕竟,之后他要去往186号世界。
去往并非属于自己的世界,还不是完成灵异入侵的区域,会被世界排斥,元气大伤。
仇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入住培训中心的当天,薛砚舟没有睡好。
并不是因为隔音不好,薛砚舟是个大学生,住四人间,早已经学会在鼾声中入睡。
或许是旁边住着的都是掌握了灵异力量的特殊人士,他始终无法放松下来,总觉得自己被包裹在冰冷的能量之中。
闭上眼睛,就仿佛处于灰雾弥漫的世界。
薛砚舟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多年以后的186号世界,完全坠入寂灭之地。人类挣扎求生,能活一日算一日。
即便是走在马路上,也有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灵异事件,就此死亡。
即便依旧有蓝天白云,即便依旧要继续生活,秩序却在慢慢崩坏。当所有人头顶都悬着死亡之刃时,大多数人都失去了向前的勇气。
薛砚舟的视角很奇怪,似乎是附着在普通人的身上。他是一个学生,按时起床,赶公交去上学。
公交上的人很多,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死气沉沉。学生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开始背单词。
忽然,汽车猛地停了下来,学生抬头,看到所有人都转脸看了过来。而那些人的脸,开始慢慢腐烂,掉下一块又一块的皮肉
“”
薛砚舟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背上是一层冷汗。
即便是成为噩梦游戏的玩家,处理过几起灵异事件,薛砚舟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灵异时,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更何况,在梦中时,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睡是睡不着了,薛砚舟索性起身下床,拉开门走到了阳台上。
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他微微一愣,居然下雨了
雨很大,远处皆是白茫茫一片,打在茂密的植被上噼里啪啦的作响。这么大的雨,在房间里居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薛砚舟在阳台上站了片刻,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下面的路灯,怎么都坏了。
明明在入睡之前,门口有一盏一盏昏黄的路灯,让这个位于郊区的培训中心不显得过分冷清。
然而眼前的路灯,都按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几盏还亮着。
路灯下,还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宿舍的方向,不知在干什么。
薛砚舟皱眉,盯着看了片刻。
其中一个人动了起来,他举起手,仿佛空中有无形的线在操控着他。他如同古怪的木偶,开始跳舞。
以这个人的舞蹈为开端,其他人也开始跳舞。
沉默地安静地,在雨中跳舞。
这舞蹈
有些眼熟。薛砚舟反应过来,舞蹈分明是在橡木村里见过的祈雨舞。
他抬头,果然看到灰蒙蒙的一片乌云。可是,橡木村的灵异入侵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就算之后得到的聚宝盆是衍生物,可真正的聚宝盆也已经在艾头村被秦止一剑劈成了两半。
薛砚舟扒在栏杆上,探出上半身去看,试图看清楚在路灯下跳舞的究竟是那几个人。
忽然
一只扭曲的,指节长得过分的手从阳台下方伸了出来,一把将他拽了下去。
这里是七楼
“”只能打热水用盆洗。
结果,当天晚上的客人在弯腰洗头的时候,看到门外站着有人。
他以为是同伴,出声却没人应他。再睁眼,却发现那道人影越来越近。
最后,客人被淹死在脸盆中,脖子上留下了青黑的手印。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薛砚舟又觉得自己也脖颈发凉,仿佛有手按在上面,试图强迫他在水池中溺死。
“”
他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决定出去转转。
再这么下去,薛砚舟觉得自己能被胡思乱想给吓死在卧室里。
不得不说,培训中心的环境不错。毕竟以前是一家疗养院,绿化造景都经过精心设计。
沿着绿道跑步,感受耳边小鸟清脆的叽叽喳喳和拂过脸颊的微风,因噩梦而沉郁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小舟”
薛砚舟停下来,回头,看见了秦止。
秦止穿着条黑色运动裤,上身是灰色的工字背心。他额头上有细碎的汗珠,肌肉以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充血,看起来线条愈发明显。
他的身形,符合大多数东方人的审美,干净利落而不夸张。
起码,薛砚舟很是欣赏,他觉得因为那场梦儿变得不舒服的心,此时又舒畅不少。
你好,你的联络员沈丘已上线。]
薛砚舟怎么了]
沈丘很少主动出现,除非监测到数据异常。
沈丘啊,怎么又是秦止。]
薛砚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什么叫又是秦止,有哪里不对吗]
沈丘我这边监测到你的情绪数据出现剧烈波动,按照工作守则,需要上线对你进行例行询问。不过,既然是秦止,倒也不奇怪,毕竟上次你也这样心潮澎湃。]
薛砚舟点头,对秦止打了个招呼“秦队,你怎么也在这”
秦止笑了笑,没回答“一起跑跑完再说”
“好。”
薛砚舟和秦止并肩向前跑去,脑子里还在同沈丘继续对话。
沈丘早知道你有这个爱好,我当时也不必准备那么多资料来说服你接任务了。]
薛砚舟我怎么觉得,你在暗示我馋秦止的身子]
沈丘难道不是吗]
薛砚舟放慢脚步,落后两步,确认眼前的秦队的确让人心情舒畅。
你这话不对,我只是欣赏,并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沈丘行吧,你够清醒就好了,毕竟这个世界任务对象有好几个,还是走友情线比较合适。我怕你翻车。]
安心,不会的。]
同沈丘一顿闲聊,转眼间已经跑了一大圈。
处置人的身体素质都很不错,但薛砚舟同秦止还是有些差距的。他已经觉得喘气有些气促,而身边的秦止似乎还没热完身。
就在薛砚舟想开口表示,自己要先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秦止停下来了。
“今天的运动量差不多了,我们走回宿舍区。”秦止说话的时候,气息依旧平缓,没有任何剧烈运动过的迹象。
薛砚舟点头,刚好,他有些事情想问一问对方。
“秦队,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止“我是培训中心的总教官,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但凡是有第一区处置中心的人在此,听到这句话都会大惊失色。秦止是培训中心的总教官没错,但他只是挂名的。
他的理念和培训中心大相径庭,主张新人应当在实践中迅速成长起来。更何况,作为第一区的负责人,他本身就公务繁忙。
秦止是原则性和责任心都很强的人,几乎每一起发生在辖区内的灵异入侵都会亲自过问。
这让他没有任何私人时间,更不会有时间在培训中心当教官。
薛砚舟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原来是这样,这次居然有两位队长出任教官,是因为灵异入侵愈发严重了吗”
秦止的关注点却有些奇怪“两位”
“昨天,谢队说他也会在此次的培训中担任教官工作。”
秦止停了下来,微微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薛砚舟“秦队,怎么了”
“没事。”秦止问,“你为什么这么问,而且刚才,你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薛砚舟将那个诡异的梦中梦讲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明知道那是梦,却有一种错位感,仿佛那才是现实,现在是场幻梦。”
秦止“这可以看做是处置人的一种感知,或是预警。如果放任灵异入侵不管,我们的世界或许会变成你梦中那样。”
秦止说他曾经经历过一个副本,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副本。在其中发生的一切,和薛砚舟梦中的景象差不多。
人类挣扎求生,每活一天都是一种幸运。无处不在的灵异,充斥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那,如果这个世界也走到那一步,会怎么样。”
“总部已经做过相关预案,届时会建立最后的净土,人类生存的伊甸园,唯一几块不会被灵异入侵的大型基地。”
薛砚舟“不被灵异入侵的基地”
秦止点头“嗯,尽我全部的力量,包括生命,建造那片基地,能有火种传承下去,就足够了。”
他说得轻松,薛砚舟却从中听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当这个世界走到那一步的时候,眼前的人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只为保存些希望之火。中,他知道每次的任务世界,都只会有一个任务对象。
这些新生的小世界,都是来自于各种小说,每部小说只有一个主角,自然只会有一个任务对象。
可186号世界,有三个主角,他们的气运交杂在一块,共同影响这个特殊的世界。
还有这个木头娃娃,和灰色雾气,明显不太对劲。
算了,路到桥头自然直,足够新鲜刺激就行了。
薛砚舟把木头娃娃塞回衣服,转身上楼。
教学区距离生活区不算太远,走过去约莫十分钟左右。这处的建筑风格和生活区完全不同,主打实用性。
从外观看来,都是统一的灰白色方正盒子。
里面的构造也挺奇特,中间是大型教室,上面二楼有一圈休息室。每个小型休息室可以容纳十人,恰好是分组人数。
所有参加培训的新人抽签分组,每十人一组,每组配备有助教。
当然,分组并非是按照完全随机,会按照战斗系和辅助系进行科学配比。
薛砚舟被分到了辅助系。
他拿到辅助系的绿色学员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后来才想起来,研究院的章逸来新州为他录入资料的时候,他展示出来的技能,的确是辅助系的“寂静之夜”。
辅助系就辅助系吧,反正课程都是差不多的。
薛砚舟把学员证佩戴在胸前,按照分组表格找到了4号休息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这缘分,真是有些过分了。
坐在休息室上首位置的是助教,负责学员们的日常生活和课后作业打分。
而眼前的助教,正是昨天和薛砚舟闹了不愉快的江白。
“诶怎么了进去呀。”
薛砚舟转身,看到身后站着几个佩戴者黑色学员证的学员。
“抱歉。”
他走了进去,挑了张椅子坐下。身后跟进来的几个人,看见薛砚舟的学员证时,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嗯,薛同学,你的辅助能力是什么类型的”
辅助系的能力者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可以起到的作用却很大。
比如像大名鼎鼎的第七区负责人顾远洲,就是辅助系里天花板级的人物。
催眠操控灵魂沟通,各类辅助系的技能,能让和他组队的人毫无后顾之忧,顺利通关副本。
而第五区的小飞,也是有名的辅助系能力者,只要有他在,相当于开着全图打游戏。
薛砚舟“安抚灵异,降低同步率。”
“啊”
几个新人学员都肉眼可见的失望了,毕竟对于新人来说,这个技能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的同步率本来就低,也不可能出现灵异反噬的情况。
简单来说,在这次的培训中,薛砚舟算是完完全全的拖油瓶。
要知道,总部的培训可不是关在培训中心学理论就完事,之后会是有大量实践课程要处置灵异事件的。
带上个拖油瓶辅助系,他们小组的成绩,肉眼可见的会很惨。
“好了,人到齐了,现在我宣读培训中心的课程安排和相关规章制度。”江白开口道。
他的视线,在薛砚舟身上停了片刻“不管你们在当地的培训中心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特殊,到了总部培训中心,都要严格遵守培训中心的规章制度。培训中心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月度考核不合格的学员,我们会退回当地处置中心。”
对于这些官方套话,薛砚舟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他的视线落在了江白胸口工作证上。
他的眼神很好,每个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白的工作单位一栏,填写的居然不是新州市处置中心,而是首都研究院。
有意思。
这个人,居然从第五区处置中心跳槽到了研究院去了薛砚舟也接到过研究院的邀请,知道条件有多么诱人。
可江白,似乎是战斗系的能力者,为何会选择去研究院
而且谢亦明极其有领地意识,挖第五区的人,那不得被谢亦明找上门去揍
“薛砚舟。”
薛砚舟回过神来“怎么了,江助教”
“麻烦重复一下我刚才朗读的规章制度。”
这明显是为难。所有人都看出刚才的薛砚舟双眼放空,明显是走神了。
这位江助教看来是想给个下马威。这位辅助系的学员,本身就不容易获得积分,这一上来就要被扣分。
真是太惨了。
“第一、本中心为封闭式管理,学员出入都需提出申请,经批准后”
没想到,薛砚舟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连停顿的次数都和江白一模一样。
背完之后,他还腼腆地笑了笑“江助教,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背准确呢”
“”
江白脸色一青,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僵硬地点了点头“不错,好了,现在下去准备开学典礼。”
任何学校的开学典礼都会有领导发言的环节,培训中心也不例外。
出人意料的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位总部的领导,却都是普通人。
成为处置人之后,薛砚舟几乎是一眼就能分辨出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邵同峰部长,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他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两鬓有些白发,皱纹也爬上了眼角。
这并非是论资排辈。因为其实也觉得这种担忧是可以理解的。
冗长的领导发言总算结束,接下来就是所有学员最为期待的环节,介绍此次参与教学工作的教官。
每次的负责教官,都不会提前对外公布,这让学员们有种开盲盒的惊喜。
即使是知道顶尖的那几位都不太愿意担任教官,但万一呢
而且,为了激发新人学员的上进心,登场的教官都会展示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是极具观赏性。
比如乔泽,此时就一脸期待“小薛,我好激动,万一能开出ssr,那就赚翻了。”
薛砚舟“ssr”
“就是,就是那几位九级大佬啊,那可是ssr级的英雄”
“”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说“你想什么呢,能有个sr就不错了,人家队长都忙得分身乏术的,怎么可能”
一点火星,自空中飘落,落地瞬间暴涨数米,熊熊燃烧。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住了呼吸。
鬼火,难道是
一道人影,自火焰之中出现,他神色冷漠,穿着黑色制服,正是第五区的负责人谢亦明。
“第五区,谢亦明。”
他只说了几个字,便走到主席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我艹,谢,谢亦明啊。”乔泽看傻了,“呜呜呜,没想到我还没见过我们第七区的负责人,倒是在这里见过队长级的人物了,我没有遗憾了。”
话音才落,一道冷光亮起,场中的灯光,似乎也被这凌厉之气影响,暗了下来。
灯光再度亮起之时,台上已经出现了肩上扛着重剑的秦止。那边骷髅重剑,眼眶之中还闪着猩红的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第一区负责人,秦止,将会在之后的几个月,负责部分实践教学工作。”
乔泽眨了眨眼睛,捏着座椅把手,差点没个揪下来“这,这不是幻觉吧,第二位队长啊。两张ssr啊,这什么运气啊”
紧接着,灯光在台上形成的影子,忽然开始扭曲蠕动着,随即慢慢升起,变成一扇黑色的门。
门中是涌动着的黑色雾气,静静矗立着,仿佛来自地狱。
从地狱之门中出现的人,却面带笑容,如三月春风般温和。顾远洲抬手,黑色雾气没入他掌心的怀表。
“各位学员好,我是第七区负责人顾远洲,希望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帮助诸位成为合格的处置人。”
场上所有人都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最受打击的,却是坐在助教位置的江白。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喃喃道“三,三位队长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