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游乐园里有城市最高的摩天轮,顶点处似乎可以触碰到柔软的白云,所以来的人很多。
特别是恩恩爱爱的情侣。
前边那对你搂着我,我搂着你,后边的头挨着头,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
腻死个妖了,她才不羡慕。
江如练赶紧看看师姐,清爽一下。而卿浅在专心致志地吃冰淇淋。
吃一口,再瞧一眼江如练手中新买的糖葫芦。
默默无言。
她们两个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喜好少有重合,对彼此都很熟悉,和其他情侣比起来就少了点热情。
卿浅蹙眉,三两口吃完冰淇淋,突然揪住江如练的衣服。
“嗯”
江如练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猜测“嗯头疼还是胃疼”
卿浅摇摇头,嘴张开又闭上,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她好像在很努力地找共同话题,憋着一口气,甚至有些焦急。
可惜平日里都是江如练先开口,刻意之下,她就更想不出合适开头了。
到最后,还是江如练噙起笑,主动道“离这里不远就是宁城,我们诛杀穷奇的地方。”
卿浅瞬间放松下来,顺着江如练的话题聊“嗯,我知道。”
几百年过去,地形变换,城池也改了名字。
曾经人族撒下的鲜血、崩裂的地缝早就不知所踪。
城墙在战乱中倾塌,而今搭建起了现代化的游乐园,不知给人们带来了多少欢笑。
刚才买糖葫芦的店,就叫“宁城糖铺”。
它家的糖葫芦所用的山楂个大,糖壳薄脆,光是看着都诱人。
见卿浅时不时地瞄上几眼,江如练索性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来一颗”
卿浅从善如流地探头,咬下一颗山楂果,吃得咯嘣咯嘣响。
江如练自己也咬了口,酸酸甜甜,嘴里全是浓郁的果香,很是开胃。
她挑眉,评价道“味道居然和以前一样。”
好神奇,明明人类的生命像蜉蝣一般短暂,可时隔百年,居然还能让她尝到熟悉的滋味。
当初养好伤后,她特意和卿浅去了趟宁城,不仅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芦,还买了好几本书。
哪能想到而今故地重游,已经人是物非。
但有的东西一直没变。
江如练咂咂嘴,些许不情愿地承认“虽然白云歇很讨厌,但她说得没错,创造并且传承,这才是人类最大的优势。”
凭借着这样的特质,人族方能在天地间夺得一栖之处,甚至与妖族分庭抗礼。
卿浅不置可否,只就着她的手吃糖葫芦。
末了才慢悠悠地回“你对人类似乎一直都很宽容。”
这在妖怪中其实很少见,毕竟喜欢人类的妖,可比喜欢妖怪的人要少得多。
“可能是爱屋及乌,”江如练眉眼弯弯,低声提醒“排到了,师姐小心脚下。”
她护着卿浅踏进轿厢,并排着坐下。
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一角在眼前展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绵延的远山,还有澄澈无云的天空。
“吱呀”轿厢停在最高处,这下左右彻底没人了,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江如练靠在窗边,支着头笑问道“恋人会在摩天轮上接吻,那师姐来这里做什么”
这种地方,分明和师姐的气质截然相反,而且她也不相信师姐会喜欢。
卿浅颔首,大方地承认“正如你所说,接吻。”
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得笔直端正,似乎亲吻这件事得严谨严肃才行。
这可逗笑了江如练。
或者说,从卿浅手足无措地找话题开始,她就一直在笑,没停过。
“师姐好像什么打卡的游客,照着攻略一步一步地走。也不管喜不喜欢,总之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
听见这话,卿浅直接撇过头。明显是被江如练说中了,又傲娇着不肯承认。
她在笨拙地模仿别人的恋爱模式,再用到与江如练的相处上。
在江如练眼中,可爱得想捏捏脸。
江如练按着卿浅的肩,把人掰回来“其实不用这样,自然一点。”
她声音轻柔,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们可以一起御剑,去最高的山和最深的峡谷,不高兴了就抓只坏妖怪揍一顿,高兴了就找个好地方躺着晒太阳。”
“你安静看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你。从前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卿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江如练被盯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挠了挠头“不想这”
卿浅突然凑上前,未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
舌尖纠缠侵占、唇齿相依。心跳乱作一团,频率却出奇地一致。
直到轿厢重新启动,卿浅不轻不重地揣了江如练一脚。
后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嘴角还勾着,整一个傻笑的状态。
满脑子都在想,师姐缓不过气来的时候,会浑身发软,只能小小声地哼唧。
真可爱。
卿浅平复了一下气息,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才问“那天你抱着我跌下悬崖,伤了羽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如练忍不住思忖,想什么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卿浅的反馈,后续也因为伤得太重,记不清了。
只知道伤好后,自己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每天都觉得离师姐更近了点。
她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反复倒腾、猜测,片刻后还是摊手“猜不到,师姐说说看”
卿浅顿了一下,思绪仿佛被拉回了当初。
“当时在想,居然会有这样固执的妖怪,我没做什么,怎么值得你倾心。”
更何况还舍命相救。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搂在怀里,既舍不得放手,又担心配不上。
江如练不假思索“可喜欢就是喜欢,我并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她一直都在被吸引,光是看着就无比满足,有朝一日得到,只是加深了这份喜欢而已。
“但是火焰如果不添柴,迟早会熄灭。我想为你做一些事。”
“急什么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卿浅的目光落到了别处。
轿厢逐步降落到平台上,江如练先一步跨上去,随后朝卿浅伸出手。
后者似乎反应了几秒,才牵住那只手,与之十指相扣。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如练都在勤勤恳恳地陪卿浅打卡。
在游乐场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正准备打卡据说“情侣必去、惊险刺激”的鬼屋时,卿浅站在黑黝黝的门前,主动拒绝了。
“没意思。”她如此说道。
她们遇到过的妖怪比鬼屋真实,所以不需要再将“人造危险”当情的试金石。
这也是江如练抗拒白云歇安排的原因。
再怎么表现得乖巧听话,凤凰都是高傲的妖,不会那么容易认命。
意识到逛鬼屋并不符合自己和江如练的爱好,卿浅当即敲定下日程“去水族馆好了。”
江如练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嗯”
排除掉那些不确定因素,她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未来一定很值得期待。
玩了一整天,到家已经不早。
等忙完种种琐事、再洗完澡,时间更是逼近凌晨。
山中没有太多的灯,星子就洒满了天。
江如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卿浅正捧着本书,靠在美人榻上慢慢翻阅。
仔细看,这书的封皮江如练还见过。
当初在涂山,卿浅不知从哪处小书滩拎回来的奇怪指导书,居然还没丢。
“师姐在看什么”江如练挽起湿漉漉的头发,几步之间,发丝被灵气蒸干。
可惜在她靠近前,卿浅就已经合上了书页“没看什么。”
因为这个动作,江如练心中升起了一丢丢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书,师姐一定要避着自己看
她半蹲下来,假装乖巧“很晚了,师姐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帮你放。”
出乎意料的,卿浅没拒绝,就这样大方地递给她,还提醒道“书的材质不太好,小心划伤。”
这倒让江如练不确定起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心里揣着事,注意力就没怎么集中,随手接过书翻了翻,还没看清内容先“嘶”了声。
江如练皱眉,定睛一看,食指多了道狭长的伤口。
还真被卿浅说中了
也就这短短几秒钟,伤口已经开始渗出鲜红的血,凝成血珠子。
她觉得奇怪,只是一本书而已,怎么可能划伤自己的手
而卿浅没表现出多少意外。
她瞥了眼,把江如练手中的书抽出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都说了要小心。”
其实这伤不管也没事,凤凰的自愈能力很强,一晚上就能好。
但她还是捧起江如练的手,细细地瞧。
江如练的注意力便不自觉地落到了那本书上。封皮用烫金且花里胡哨的字体写着
30天甜蜜恋爱,和羽族伴侣必须做的事。
江如练
怎么还会有这种书师姐一天天的就在看这个
“师姐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卿浅打断“书上说,羽族喜好用翅膀将伴侣圈起来。”
她睫毛颤了颤,流露出一点点落寞。
“你从来没对我做过这种事。”
江如练思绪瞬间就被带偏了,开始急于解释“羽族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凤凰”
但是凤凰的羽牢,被圈进去就很难再出来。
卿浅那一双秋水瞳盯着她,她好像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最后只好懊恼地薅乱自己的头发“如果师姐想”
卿浅不假思索“想。”
趁着某只凤凰处在愣神状态,卿浅略微低头,一口含住江如练划伤的手指。
指尖蓦然戳中某个柔软的部分,能明显地感觉到伤口在被舔舐着。
江如练吓了一大跳,呼吸都屏住了。
酥麻的过电感从手指传递到全身,她大惊失色“等、等等”
她刚才的话,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凤凰的血有“毒”,这可不兴舔
然而卿浅才不会乖乖听话。
她仰起脸,薄唇还沾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异常刺眼。
随后食指一抹,下一秒就贴到江如练唇上“你得留下。”
丝丝缕缕的铁锈味被嗅觉精准捕捉,江如练说不出话来。
师姐越来越主动,而且表述都相当直白。
只是有的时候直白过了头,语不惊人死不休,能直接让妖大脑宕机。
比如现在,卿浅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放手,眼眸里盛了汪潋滟的春水。
意思不言而喻。
江如练后退“可是”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卿浅仿佛看出了江如练在想什么,猛地扯住她的衣领,唇顺势贴在她耳朵边。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江如练心上,如鼓点一般带起汹涌莫名的情绪。
“几百年、不算快。”
确实不算,对于江如练来说,她已经等了太久。
内心混杂的欲望有如气球,卿浅靠近一步,它就膨胀一分。
“让我试试你这味药,能不能治相思”
何必相思,明明已经近在咫尺。
探出去的手被卿浅捉住,她眼角泛着薄红,像枝欲开的春桃。
那颗小痣也因此活了起来,愈发明艳动人。
“你应该先亲我。”
江如练顺从地在她锁骨上落下一吻“这种事情师姐也教吗”
卿浅停顿数秒。
“教。”
江如练心情相当愉快,凤凰化身成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为卿浅端茶倒水、毫无怨言。
卿浅裹着被子翻身,没盖好,剩一条雪白匀称的腿露在外面,连脚踝都精致小巧。
就是这只脚之前将江如练脱在床尾的衣服踢下床,然后绷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现在连手指都懒得动,刚递过去一个眼神,江如练就巴巴地贴上来,替她把被子理整齐。
随后自己也躺进去,搂过卿浅的腰,嗅着熟悉的木香,止不住地开始畅想未来。
小夜灯暖融融的光芒照在卿浅脸上,引得江如练“吧唧”一口亲上去,还蹭了好几下。
她闭上眼睛,语调轻快“我们以后可以到处旅游,去见见西方的妖怪。”
“修缮青萝峰的院子,在梧桐树底下搭一架小秋千。嗯,再去昆仑建一间木屋好了,那里的日出很美。”
“可以在院子里种师姐喜欢的花。还可以养一只小猫。养外面,不准进屋。”
这一条条的,全是美好的愿景。
卿浅半阖着眼帘,声音略带沙哑“小猫都是养家里的,你这算什么”
江如练不依,养一只小动物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她收紧了怀抱,委屈地撒娇“不行,师姐只能拿我暖手,只能抱我,只能和我一起睡。”
卿浅热得慌。不想才换上的干净衣服又沾上细汗,她伸手把黏身上的牛皮糖扒拉开,斜了江如练一眼。
“这么小气,不如不养。”
江如练臭不要脸,又贴上去,一侧羽翼伸展开来,轻轻覆盖到卿浅身上。
“那最好,二人世界不行吗”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们夏天就去昆仑避暑,冬天就去南方取暖。”
“可以学好多好多东西,师姐要不要试着去做甜点不想也没关系,总能找到消磨时间的事情。”
最后与卿浅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叹道“这些事光是想想就很幸福,不用再要求太多。”
毕竟她是只知足常乐、心态佛系的凤凰。
夜风摇动窗外的竹影,飒飒直响,催人入眠。
卿浅抿了抿唇,主动钻进江如练臂弯里,阖上眼眸“我也别无所求。”
在江如练听来,这就几乎就等同于海誓山盟的承诺。
她美滋滋地关灯准备睡觉,还决定把今天设立成纪念日,在日历上备注。
名字就叫做,妖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