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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岁月长(15)
    茫茫再没有往前,片刻后,一袭黑衣的少年魂灵走了出来。

    “你很有趣。”

    少年很白,明明是很讨喜的长相,眼里却盛满了戾气,就连说出的话也是冰冷的。

    让她想起了初见时的凤远。

    沐晚晚看着少年眉间的那一点红纹,开口带着一些不确定“茫茫”

    少年掏了掏耳朵,似是有些不耐烦,眉间烦躁更甚“这破名字,真不知道那货是怎么想出来的”

    沐晚晚道“是那个在露台上的人,给你取的名字”

    少年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你果然看到了。”

    少年的笑猖狂又冰冷,嘴里的话却没有停。

    “那你也一定看到了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可是他一个人的功绩啊。”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少年突然顿住了笑,看向她悠悠问道“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冰冷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沿着耳廓钻入了她的心里,带来彻骨的寒凉。

    沐晚晚摇了摇头。

    少年离她远了些“他还真是煞费心思,就连幻境里也不让你看到,无趣极了。”

    沐晚晚看他斜倚在剑上,脸上透着不在乎,问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少年想了又想“五百年四百年哦,他来过一次,那就是三百年。”

    沐晚晚又问“是幻境里的那个人”

    少年看向她,眼里藏着怀念“只是他不要我了,他拿走了别的剑。”

    不过少年眼里的情绪并没有待多久,又马上变回了刚出来时那副冰冷的样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没关系,跟着你比跟着他强。”

    沐晚晚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耳边就是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

    眼见少年已经重新回到了剑内,茫茫剑也近在眼前挡不开,沐晚晚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听到铁器相撞的声音。

    她再睁眼,少年显出了形,一脸痛苦。

    只是声音满含着戾气与愤怒传了过来。

    “你干嘛”

    “我来阻你。”

    沐晚晚看向来人,一袭白衣,好似仙人,就连声音也如仙乐缥缈。

    男子身量颀长,面上以薄纱覆盖。沐晚晚虽看不清长相,却也觉得必然不俗。

    茫茫从地上爬起,冲到那人面前,咬牙切齿“承烟你管什么闲事”

    承烟只是慢慢地拂去了少年身上的土。

    “我答应过主子,要看好你的。”

    茫茫听了这话,却更激动了些。

    “什么狗屁主子什么看好我你主子也早死了,你主子让你看好的人也早就死了死了”

    承烟眉眼低了一瞬,再抬眼时声音好似平淡无波,沐晚晚却听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会看着你,没有你,那人就作不了大恶。”

    茫茫朝着承烟啐了一口“也就只有你,把你主子的话当金科玉律。那人若是想作恶,便是没有我,这天地也会大乱。”

    承烟淡淡地看着茫茫“茫茫,你是邪剑。”

    茫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一把揪住了承烟的衣领“是我是邪剑只有你,只有你承烟纯洁无暇只有你代表着天地正道可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是谁”

    沐晚晚见茫茫指向自己,一时有些无措。

    随即承烟也看了过来,眼里有一瞬犹疑,沐晚晚看见了承烟眼里的疑惑。

    茫茫松开了承烟,承烟却像失去了支点。

    “怎么会呢”

    茫茫见状,笑得猖狂。

    “他不要我,你也没人要。你甚至都认不出来她”

    承烟一步一步走向她,眼眶微红。

    “怎么会呢”

    沐晚晚看见承烟停在了她的面前,看到了承烟眉间金色的纹样,看到了承烟满含怀念的眼睛。

    然后看见承烟伸手在她眉间一点。

    她好像又一次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重量。

    沐晚晚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树叶,一片飞花。随着风飘飘荡荡,晃晃悠悠的落下去。

    她能看到蓝蓝的天,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草木香。

    “你从剑炉拿了这把剑,准备怎么称呼它。”说话的人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温柔。

    “它的上任主人,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它告诉我,叫承烟。”女子声音平淡,可沐晚晚听出了她掩藏之下的雀跃。

    “你很喜欢”那男子又问道。

    “我很喜欢。”似是觉得这么断了话题,不算很好。于是又道“难道师兄是打算,重新给你的剑取个名字吗”

    男子想了想“虽说我的湮世很好,但师祖他们都说这名字太煞了些。我就问了师祖有没有可以改名字的方法。师祖说剑灵随剑主变化,就是邪剑拿在心无旁念的人手里,也可能变成正义之剑。无关外物,只在己心。我想,等我哪天执着一件事成疯成魔,这名字自然就可以改了。”

    女子听罢笑了笑“那我就祝师兄早日给湮世换名字。”

    男子笑着走远了。

    只是暖阳和风的日子总会过去,狂风暴雨接连而来。

    她的师兄还没有给自己的剑改名字,已经做了湮世的事。

    那年冬日,沐晚晚照例挂在枝头,听着院子里的女子哼着歌谣,却在猝不及防时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大师兄叛逃了。”

    而这时候,正是三年一次的仙门大会。

    她并不知道仙门大会上发生了什么,却在这场盛会最热闹的时候,听见了心碎。

    那六个字就像是甩不掉的梦魇,一直跟着她。

    最终也从叛逃,变成了其他的。

    屠城,入魔,杀人如麻。

    似乎那个最初光风霁月,温柔随和的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然后,是仙门组织的围剿,是那个人将她带到了一处深山。

    那段时日,他们过着每个平凡人过着的那种普通日子。

    只是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那天仙门众人齐聚,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却觉得喉咙酸涩,什么话也说不出。

    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昔日的同门。

    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抛不下师兄。

    于是所有人的搜索都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