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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回家的路上,气氛很沉默。

    自见到景肆掉眼泪后,景绮就乖乖不再发言了。

    她以为妈妈可能会倒回去接小周姐姐的,但没有,车子一路往前开,从未掉过头。

    下午,抵达北城。

    张姨已经从老家回来,所以景肆把景绮送回家,再直奔老爷子那边。

    路上已经打来很多次电话,景肆都没接。

    她完全不想接电话,已经预料到一旦接通,那边会说出一些怎样的字眼。

    一路上,景肆心烦意乱,直到车子抵达别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景亮的电话。

    景亮“你可总算回电话了”

    景肆“你先出来。”

    景亮“你到哪里了”

    景肆“门口,你先出来,我们谈谈。”

    景亮还想说什么,但景肆提前挂掉了电话。

    事出有因,如果爷爷是想谈关于周清辞的事,那肯定是景亮走漏了风声。

    除此之外,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人。

    过了几分钟,那边景亮很快从别院里出来,脚下步伐很快。

    景肆觑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车。

    她想和景亮在车里聊聊。

    对方也不笨,明白意思,绕到副驾驶开门坐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

    见景肆没说话,景亮主动开口“说吧,什么事”

    “爷爷找我回来做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啊,还不是你和你小助理那点事。”

    景肆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果然,最不想来的事还是来了。

    “让爷爷现在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景亮蹙眉,狠狠摇了摇头,“这次真的冤枉,不是我说的。”

    为了自证清白,景亮拿出手机给景肆看,上面有爷爷昭告他立马回家的消息。

    “我今天中午回来的,我包养漂亮妹妹那些事全给我捅了出来,爷爷气得直接扇了我好几耳光。”

    景肆看了景亮一眼,他的脸确实有点肿。

    事情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景肆以为是景亮,没想到

    “我们被算计了。”景亮靠着车窗,表情很是不爽,“我怀疑是景松影。”

    “他”

    连景肆都有点诧异。

    景松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现在还在上大学,他只是一个学生,防谁也不会防他。

    况且景松影在大家心目中一直都是书呆子一个。

    两人都沉默了。

    果然心思最深沉的人藏得最深,城府都是用在刀刃上。

    过了一会儿,景亮才说“我被爷爷打了几巴掌,他没再说什么,毕竟林俐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贝孙子,当务之急当然是生下来,他只是让我收敛一些。”

    “就没了”

    景亮耸耸肩,“没了。”

    出轨的成本可真低。

    “轨你出,孩子嫂子生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景肆还想说什么,被景亮打断“先保全好自己吧,相较于我,他更关心你这件事,我看你”景亮扬了扬,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开门走了出去。

    景肆坐在车里,目送着景亮的背影,有点绝望。

    不想进去,但必须面对,逃避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坐在车里,想起了周清辞。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该如何面对对方

    想起了当初宋雨璇说,这段感情,玩玩就行,要走长远未必有点太难。

    景肆那时不以为然,她无法控制自己去靠近周清辞。

    而现在

    景肆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揉了揉眉心,深呼吸一口,打开车门,往院子里走。

    高跟鞋踩在枫树碎叶上,发出哗哗的声音,聘请的园丁还在花圃里打扫残叶,一如既往,所有人看到景肆,都恭恭敬敬地叫她景小姐。

    但景肆谁也没答,谁也没理,无心交谈。

    她走进屋子,刚踏进门,就看到老头子坐在内厅的沙发上。

    他坐在正中间,手里握着拐杖,在看到景肆那瞬间,狠狠在地上剁了两下。

    咚咚两声,声音清脆,在场的几个景家的人不敢说话。

    景肆抬眼去看,人群中,里面没有景松影。

    嗯,告状的人藏得很好,竟然不到场。

    景肆走到景隆面前,语气还算平静“爷爷,我回来了。”

    “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在开车,关的静音。很急忙就赶过来了。”

    这不重要。

    景隆站起身,身旁的人想要扶他,他拒绝了。

    转过身,后脑勺对着景肆,留下一句“到我书房里来,其它人在这里等我。”

    这个家没人敢不听他的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书房内。

    景肆走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景隆坐在他的楠木椅子上,双手搭在拐杖上,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景肆。

    他年纪大了,威严却不减,眸子里的光能削人。

    “你过来。”

    景肆走到他面前。

    她站着,他坐着,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都不开口。景隆目光在景肆脸上停了几秒,苍白的胡须耸了耸,不悦道

    “景家会发生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很丢脸,发生在你身上,我很惊讶”

    “什么是伤风败俗的事”景肆语气淡淡,并没有被景龙威慑到,又重复一遍“我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和女人搞在一起还不是伤风败俗的事吗”

    “我没有。”景肆抿了抿唇,直直看着景隆,目光里有决绝。其实景隆已经知道了,这点景肆很清楚,但死也要死得明白,必须否认,否则很难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还说没有要不是松影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

    竟然真的是景松影。

    为什么

    景隆站起身,桌上一叠照片扔在景肆身上,“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照片狠狠拍在景肆身上,洒落满地。

    她和周清辞的。

    吃饭的,拉手的,逛街的,那一次接吻的,以及,她们在阳台上亲昵拥抱的。

    如果这些照片不是出现在这个场合,那该有多好。

    “你说你回北城工作,昨天我去公司找不到你人,没想到你竟然和那个女人出去逍遥快活”

    “为什么你会知道”

    “若不是松影看到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哦,又是他,所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跟踪了。

    景肆背脊发麻,完全没意料到竟然能被他算计。

    现在的局面是,完全没法开脱,她和周清辞在谈恋爱,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给你介绍这么多优秀男士你一个都看不上,到头来去和一个小助理搅合上,你说丢人不丢人”

    “不丢人。”

    “你”景隆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杵了几下,“伤风败俗”

    “喜欢女人就是伤风败俗难道你不喜欢女人吗”

    景隆脸色铁青“放肆胡言乱语”

    看得出景隆被气得不轻,白胡子都快吹到天花板上,一双眼睛鼓鼓的,要不是他很疼爱景肆,估计那一拐杖已经打了下去。

    景肆在他面前向来温顺,从不忤逆,没想到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反了天。

    “带女人回家,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景家上上下下都不会同意你死去的父亲也不会同意”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也要执意拆散我是吗”

    “这不叫拆散这叫让你改邪归正,遵守规矩,男女之事天经地义,没见过哪家人愿意自己的孩子颠倒过来的”

    “爷爷”景肆语气软了下来“我真的喜欢她。”

    景隆手里的棍子在空气里狠狠挥了一下,仿佛要驱散什么晦气的东西。

    “做梦”

    景肆预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也只会是这样的结果。

    该来的还是来了,说不通的,看景隆现在这个样子,他哪里会有半点容忍。

    “明天开始不准让她再来上班,你们立马分开给我断干净了”

    景肆没说话。

    她看着景隆,双唇因为抿得太紧而形成一条线,眸光尽显失落。

    “没有余地吗”

    “不可能”

    “如果我不呢”景肆性子其实也很倔,在来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和景隆对着干。

    “那你就别想要属于你的东西”

    “那是爸爸的东西应当属于我”

    “你爸爸的东西难道不是我给他的”景隆面色深沉,又说“就算其他你不要,景绮你总得要。”

    景肆心口一滞,她最害怕的还是来了,她想过的,景隆不会用景绮来威胁她,但没想到景隆如此下作。

    “胡康最近准备和你打官司,按照他和景绮的关系以及他现在的条件,想要回景绮的抚养权也不是不可能。”景隆狠狠斜了景肆一眼,“别以为你有收养权就万事大吉她没满八岁她才六岁胡康完全有协商权如我祝他一臂之力,你看行不行”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不可以这样”景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景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得听我的安排,我就是指令”

    景肆一瞬间就蔫了气,她太了解景隆了,能在北城促成如此家业的,注定也是狠角色,况且景隆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果敢和心狠手辣。

    所以景肆一点都没觉得他在开玩笑,他可能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就算最后胡康得不到什么,他肯定也会使出其他幺蛾子。

    “窒息。”景肆偏过头,脸色惨白,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表情冷漠得像个木偶人。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我总得给你爸一个交待,也不至于我这老头子到坟墓里还死不瞑目。”

    “你怎么就可以确定爸爸对我的期望是找个好男人嫁了”景肆微微有点破防,“你根本不需要给他任何交待,你对我的人生干涉过度,你只是在按照你的意愿来指导每个人该怎么活,所以我只是满足你掌控欲的一种工具不是么”

    “你懂什么”景隆也很激动,拐杖在地上杵了又杵,持续发出闷响,他扯着浑厚的嗓音大声说“你这么年轻对以后的生活没有把握的,意气用事没有好下场,两个女人不可能有未来”

    “怎么没有未来怎么可能没有未来,我和她都”

    “够了”哐当一声,景隆将拐杖狠狠甩在地上,指着景肆的鼻子说“我再说一次,第一,立马开除她,第二,和她断干净,否则哪天你那小助理遇到个什么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第三,下个星期给我去相亲。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你会知道什么是自食其果。”

    不可思议,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景肆千想万想,没想到景隆算盘打成这样。

    他不愧是个商人,把算计和狡诈展现得淋漓尽致,景肆自认为在这方面她还差了一大截。

    她算不过景隆。

    如果景隆想让景绮或者周清辞发生个什么事情,那简直就是捏个蚂蚁那样简单的事。

    他会做什么他的底线是什么早就听闻过景隆做过的一些事。

    景肆蓦地感到浑身冰凉,她想起很早以前爸爸说过一句话。

    “你爷爷很可怕,所以爸爸逃出来了,不和他一起生活。”“哪种可怕”

    “会把你杀掉的那种可怕。”

    那时景肆年纪还很小,刚上幼儿园的年纪,她记得,那时爸爸这番话遭到了妈妈的强烈斥责,说不要给小孩子灌输这样的思想。

    这一瞬间,景肆才意识到,爸爸说的是对的。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如果爸妈没有因为车祸去世,此时此刻她是不是有一点点选择权

    父母的意愿,应该是让她健康成长,寻找幸福吧。

    而不是像眼前这个魔鬼这样。

    “景家就你最聪明。”见景肆有所妥协,景老头子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坐下又说“我会给足你面子,出了这个门,今天这些就当没有发生过,我相信你会权衡好利弊。只要你把我的话当话,那你和景绮会过得很好。”

    “别说了。”景肆抬眼去看他,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硬生生从喉咙里压出几个字“我听你的。”

    在这一刻,景隆脸色终于有了缓色,唇角扬起胜利者的笑容。

    “还得是你,听劝,你最听爷爷的话了。”还不忘打一巴掌喂一颗糖,又说“爷爷最疼你,不会亏待你。”

    “如果你疼我,那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讲。”

    她像景隆那样,一二三列出来“一,保证绮绮安全,搞定胡康。二,和她的关系我会处理好,你不要去找她,三,我需要时间恢复状态,这半年内都不要再给我介绍任何对象,下星期的相亲我不会去。”

    “那你告诉爷爷,你以后结不结婚”

    景肆看着景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顺着景隆的意思说“以后会结,我听你的,但你要给我时间。”

    这边没立马答应,景隆看着景肆,试图从景肆眼里看出点儿什么,除了服从什么都没看到。

    以至于他有一种错觉,觉得刚刚自己确实把景肆震慑到了,一瞬间心里无比满足。

    “只要你不和不清不楚的人搅合在一起,我就答应你。”

    “嗯,就这样。”景肆背过身去,一双手抱着肩膀,“我要回家。”

    “回去”

    “我要一个人待会儿,平复心情。”

    景隆斟酌两秒,“你去吧。”

    景肆没有停留,转身就往外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那几人都看着她,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景肆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与那几人擦肩而过。

    在她走出家门那瞬间,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隐隐笑声。

    如此刺耳,但这种嘲讽又是那么合理,那群人等了那么久,或许等来的就是今天。

    但绝对,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

    走出院子,秋意风凉,随着景肆脚下的步伐,落叶卷上裤脚,而后飘然落下,她的心情比秋天更沉重,悲伤几乎填满了她整个身体。

    她打开车门,迅速坐了关了门。

    当被狭小的空间包裹起来时,一直强撑的情绪才开始决堤。

    万般无助,一双手捂着脸,泪水簌簌而流,一瞬间,委屈,耻辱,无助,还有无尽的悲伤袭上心头。

    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让向来坚强的景肆变得无比脆弱。

    这注定是一场要失败的恋爱,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这座院子里,所有人都想剥了她的皮,所有人都想得到什么。

    他们不是傲视压迫者,就是蝼蚁小人,没有人真的把她当家人,没有人爱她。

    既然如此,那就不好过,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不要想好过。